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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情深

作者: 王友明 时间: 2016-07-19 阅读: 2160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小弟名叫王友泽,我俩从小感情就非常好。生活艰苦的岁月,每每剩下好吃的,我都会留给小弟吃,小弟却推让着叫我吃。有一次,我们兄弟三个去下堡寺镇赶集,我买了四个烧

摘要:我上无姐,下无妹,只有兄弟三人,小弟最小,我哥俩关系又最好,作为长子的我,自然要关心小弟多一些。 小弟名叫王友泽,我俩从小感情就非常好。生活艰苦的岁月,每每剩下好吃的,我都会留给小弟吃,小弟却推让着叫我吃。有一次,我们兄弟三个去下堡寺镇赶集,我买了四个烧饼,两个弟弟一人一个,我没有吃,准备带回家给父母吃。仅仅四五岁的小弟,说啥也不吃,非要留给我吃。走着走着,小弟说累得走不动了,我立即背起小弟。没走多远,小弟就嚷嚷着下来自己走,我知道,小弟是怕我累坏了。小弟的懂事劲儿,让我时常受到感动。一年夏季,刚刚下过大雨,小弟非要到水坑边上看小鸭,结果,一不小心,滑进了水坑。我赶紧沿着土坡滑下去,拉住了小弟的手,二弟在上面拉住我的手,就像小白兔拔萝卜一样,将小弟拉上来。小弟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用小手为我擦拭头上的汗水,这个举动令我终生难以忘记。记得小时候,为了割草的事儿,我动手打了小弟,看着哭天抹泪的小弟,我也心疼得抱着小弟痛哭流涕。因为,动手打小弟,只有那么一次,所以,这次经历我记忆犹新。
   高中毕业后,小弟毅然当了兵,服役于北京军区某部,军营在石家庄市西城区上庄村。只要我出差、开会到了石家庄,就一定去看望小弟。小弟有什么需要的,只要告诉我一声,我是有求必应。一次,小弟写信说,想买一个大一点儿的提包装衣服,因为没有钱,一直未能如愿。当时,我的津贴费也很少,但为了实现小弟的心愿,我省吃俭用了好几个月,终于攒够了买提包的钱。趁到石家庄出差的机会,我将崭新的提包送到小弟的手中,小弟拿着提包,流下了两行热泪。
   1980年春节,我和小弟相约回家。我虽然路途遥远,动身较早,先小弟到了家。等了一天多时间,未见小弟的身影,父母十分挂念,多次催促我到村口探望。直到除夕,小弟才回到故乡小村。我激动不已,遂写出小诗《盼》:“斜阳照墟落,几盼泽弟归。双亲昼夜念,相见襟拭微。”入夜,又写出小诗《除夕》:“爆竹纷鸣辞旧岁,炮花伴雪迎新归。三世便酌醉琼浆,九载春度第一回。”借以抒发我的牵挂与欣喜之情。
   由于小弟工作积极扎实,赢得了上下一致好评。本来是要马上提干的,由于某种突发性原因,未能如愿,便离开团部,学习了汽车驾驶技术后退伍回乡。经过近6年部队生活锤炼的小弟,练就了一种吃苦耐劳、勇于拼搏的品格。退伍回乡那年,恰遇大旱,为抢种棉花,小弟每天顶着星星下地,披着星星收工,一天要挑100多担水,帮助父亲和我的老伴点种棉籽。由于天太旱,杯水车薪,棉籽出不了土,只好担水重点。从未干过重体力活的他,身上脱了好几层皮,从没叫过一声苦。由于我身居军营,一年到头被繁重的军事任务所缠身,很少能回家帮助老伴干农活。犁地、耙地、播种、浇灌、收割等脏活累活,都是小弟鼎力相助。尤其是喂养牲口的活儿,他考虑到老伴是个妇道人家,又拉扯着年幼的孩子不容易,就全部揽过去,从没有让老伴摊过一次草料。老伴在耕种责任田的几年间,小弟究竟帮助干了多少活,真像是天上的星星,数也数不清。
   1985年初春,老伴随了军。根据口头协议,我们兄弟三人,每年都要给已基本丧失劳动能力的父母一份口粮、一份零花钱。可小弟说啥也不让我千里迢迢地从部队往家里邮寄米面,都是他按时把我的那一份口粮送到父母处。有一年,部队的车要到故乡跑运输,我就顺路给父母捎去一袋大米、两袋面粉。小弟立即来信,毫不客气地责怪了我一顿。自此,我再也没有往家里或邮寄或捎带过米面。我心里一直觉得过意不去,小弟却说:“这就对了,亲顾、亲顾,亲生兄弟理应顾帮!”
   岁月飞逝,一晃之间,父母步入风烛残年。体弱多病的父母,连自己做饭的能力都没有了,只好由儿子轮流照顾。经协商,我们兄弟三个每人十天。不懂事理的二弟说,他只负责每个月的中间十天,当时,我和老伴一听真是犯了愁:父母年迈,身在故土;我和老伴远在临汾,鞭长莫及,每月十天如何回家照顾?善解人意的小弟即刻表示:“哥,你负责的那十天我全包了,你就放心地在外面工作吧。”我一阵激动,泪珠不由自主地滚落下来。小弟这一句话,让他和弟妹付出了十几年的辛苦。
   1998年,父亲因股骨头坏死,行全髋关节置换术后,就离不开双拐了,而且双下肢严重肿胀,经常流水,每年要打一二次点滴;母亲的一双小脚,更难支撑多病的躯体,时时刻刻都要有人帮扶。小弟既要耕种十几亩地,又要照顾父母双亲,还要伺候无依无靠的岳母和身患绝症的弟妹,其中辛苦可想而知。可他从未有过任何怨言,精心侍弄着土地,悉心照料着老人,全身心地支持我的工作。
   2000年初,母亲不慎摔伤腿,动弹不得。小弟日夜守护在母亲身旁,喂汤喂饭、端屎倒尿,整整一个多月啊!母亲让他给我打电话,他就是不肯,怕影响我的工作。直到母亲去世我赶回家,看到又黑又瘦的小弟,才得知实情。那一刻,充满我心头的,除了感动还是感动。
   母亲去世后,为伺候方便些,小弟便让父亲搬到了他的新房里。小弟伺候父亲非常细心,每每患病吃药、打针、输液,跑前跑后,从不厌烦。即使在父亲卧床期间,小弟也是把屋里屋外打扫得干干净净,没有一点儿异味,受到街坊邻居的广泛称赞。
   在村民选举“村官”时,小弟以高票当选村委会主任。不久,又被任命为村党支部书记,兼村委会主任。他时刻牢记着在部队入党时的誓言,把全心全意为村民服务,作为神圣的职责。农网改造中,村委会拿不出资金,他便带头从家里拿来数千元垫付上去。在他的带动下,其他村干部也积极效法,解决了燃眉之急,受到广大村民的交口称赞。我回家探亲时,了解到为给村民们办好事、实事,他已垫付资金万余元,我感到由衷地高兴。别看他的官不大,要操的心真不少,村里的大事小情,每一桩、每一件都离不开他。每天起五更、睡半夜,很少睡一个安稳觉、吃一顿安生饭,他整日思谋的,就是把村民引上致富之路的良策。“非典”时期,正是麦收的大忙季节,身兼村党支部书记和村长两职的小弟,既要负责村里的“非典”防治工作,又要完成自家繁重的农活,还要组织互助组,帮助在外务工人员的家庭抢收抢种,真是够累的。
   2004年正月十五前夕,我又回到家乡。一进院就看到四处堆放着铁丝笼,小弟告诉我,要和堂弟及堂侄合办养鸡厂。我知道,小弟是在探索、是在拼搏。我鼓励道:“世上无难事,只要肯登攀。顺着养殖业这条路子走下去,就一定能获得成功。”他笑逐颜开:“但愿如此吧!”没有多久,小弟打电话对我说,饲养的鸡已经三个月,很快就要下蛋了。我高兴万分:“好哇,等到非典过去,我抽空回家吃新鲜鸡蛋,可得管够哟!”他哈哈一乐:“哥,就怕你不吃啊!”后来,小弟主动辞去党支部书记之职,专务农业。父母亲在世时,小弟从未出过远门,兑现了他“父母在不远游”的诺言。尽管生活过得比较紧巴,小弟觉得很充实,始终以一颗乐观满足的心,对待生活,对待一切。弟妹桂兰病故后,小弟又与韩秀荣重组起一个幸福的家庭。
   2012年初,当我知道小弟和弟妹都去天津某饭店打工的消息,非常牵念,经常打电话了解情况。毕竟小弟已不再年轻,过了年就是56岁的人了,怎能不令我牵肠挂肚?
   春节前夕,我给小弟打电话,问他是否回家过年。他告诉我说:“过年时饭店特别忙,根本就不让请假回家,再说,过年时上班,也能够多挣几个钱,就不打算回家了,反正一家人都在这个饭店打工,在哪里过年都是一样的。”话虽这么说,可我还是从小弟的话语间,听出了一丝丝的无奈,听出了一丝丝对不在身边的侄子、侄女的想念与牵挂。放下电话,我心里涌动起一阵难挨的酸楚,眼泪不由自主地滚落下来。
   我上无姐,下无妹,只有兄弟三人,小弟最小,我哥俩关系又最好,作为长子的我,自然要关心小弟多一些。过去,父母在世时,每逢过年我都要回家,小弟从来不让我准备过年的东西,回家就吃现成的。除夕夜,我便在小弟家与父母、堂兄弟、侄子们相聚一起,喝酒聊天,谈天说地,其乐无穷。可现在,父母走了,没有了牵挂,小弟出于生活的压力,想在过年时多挣点钱,本来无可厚非。可我总是觉得,小弟这么多年来,为家,为父母,也为我,真是吃了不少苦,受了不少罪,到该回家的时候,却不能回家,到该团圆的时候,却不能团圆,那该是一种怎样的心情啊!此时,不知从什么地方隐约传来一阵歌声:“出门在外几多春秋,但是回家的时候,又是团圆的时候,家人举杯喝不够,我的爹娘,已白了头,我祝你们健康长寿。”啊,是陈星的歌曲《该是回家的时候》。听着这娓婉深情的曲调,我的泪水又流了下来。是啊,春节是中国最重要的传统节日,也是全家团圆的日子,许多游子,不论路途多么遥远,不论回家之程何等艰难,都要义无反顾地回家过年,与亲人团聚。可是,在一个该是回家的时候,该是团聚的节日,小弟却要放弃回家,放弃团圆,身在异乡打工,这一刻,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团圆”这两个字。天天看着电视画面上如潮水般涌动的回家人流,我心里更有一种说不出的牵挂滋味。
   我知道,近几年,小弟的人生遭遇了许多意想不到的变故,几乎把小弟推进了万丈深渊,一度导致生活的困难。达观处事、善良纯厚、吃苦耐劳、勤俭持家的弟妹秀荣,紧紧地站立在小弟的身后,一同经历着人生的风霜雨雪,一同攀登在生活的崇山峻岭,硬是靠着一股拼搏奋斗的劲头,把一个濒临绝境的家拯救回来。我很感谢弟妹秀荣,是她为那个小家,缝制了一把遮风挡雨的伞,是她点燃起小弟心中那团生活的旺火。小弟也常常对我说,秀荣很好,很顾家,会疼人。小弟的生活压力的确太重了,还有一些外债没有偿还。这些注定小弟和弟妹要身在他乡打工挣钱,想家却不能回家,只能无奈地将家抛于脑后,为以后的生活奋力打拼……想着、想着,我这不争气的眼泪,又一次流下来。
   眼看着过年的脚步越来越近,我的心情也一天比一天地乱。这个时刻,我的心总会怦怦地跳动起来,突突地奔腾起来,想家的念头,更像是大海的波浪席卷而来,无法抑止。想想如今,父母走了,“家”也“碎”了,团圆的梦想破灭了,我的心中除了说不出的痛,还是说不出的痛。
   腊月二十三,又称“小年”。中午下班一回到家,老伴便把热气腾腾的饺子,端到了桌子上。吃着饺子,我又想念起小弟。电视里又播放着回家过年的画面,我一边吃饺子,一边看电视,一边暗自掉眼泪。我想,可怜的小弟一家支离破碎,侄子登博跟着我在临汾,侄女秋菊在河北老家,小弟、弟媳和一个侄女,在天津打工。你说,一家人身在三处,怎能不令我伤心落泪?
   夜深时分,我再次给小弟打电话,小弟和弟妹,刚刚忙完吃过晚饭。小弟问我全家都好吧?我嘴上说,都好,一切都好,不要挂念。可我内心深处,却总是泛起隐隐的痛。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的我,蓦然记起王维那饱含浓烈思亲之情的诗句:“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一向感情丰富且脆弱的我,顿时被思念的浓厚氛围所包裹,不禁滴下思念小弟的泪水。
   2012年9月25日,是侄子登博、侄媳柴玉霞结婚大喜的日子,小弟和弟妹请了一周事假,提前来到侯马市,同我一起操办婚事。结婚当天,我和老伴欣喜地与小弟、弟妹在搭建的拱门前合影留念。婚事办得非常圆满,我们都十分高兴。刚办完婚事,小弟和弟妹便要回天津上班了。望着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小弟,没有亲够的我,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我和小弟在电话里商量,新婚的侄子、侄媳必须回河北老家认一次亲,过年时,小弟和弟妹回不去,只有趁2013年的“五一”节放假之机,请假回家认亲。日期定下,小弟和弟妹便提早回家打扫房子,清理宅院。已经回到老家的我,打算过去帮忙,小弟不让,怕累着我。5月1日上午,我赶到小弟家,我们在老屋前合影留念。中午,我们在东留善固某饭店举办了侄子、侄媳回家认亲的宴请。亲朋好友团聚一堂,举杯庆贺,共同见证这美好的时刻。小弟说,了却认亲这桩心事,过年时,便能安心在外打工挣钱了。小弟是笑着说的,我心里却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2013年11月8日,我恰好在家,从天津回家摁手印的小弟,非要我晚上陪他住上一宿不可。那晚,我哥俩聊天至深夜。老伴感叹说:“你们兄弟情谊真是深啊!”平日里,只要时间一长,我和小弟总要打电话互至问候。
   马年春节,小弟和弟妹依然在天津打工,没有回家。除夕之夜,我和老伴是在侄子、侄媳的陪伴下度过的,解除了我们的孤寂。正月初一,家里聚集了十四位亲人,侄子和侄媳便当起了厨师,省去了我老伴的许多辛劳。尽管这个年过得非常热闹,我还是思念牵挂着远方的小弟。小弟也不断地给我发信息、打电话,倾吐着心中的牵念之情。
   2014年五一节前夕,小弟打电话说,经常在梦中见到我们,非常想念,过完节请几天假,回来见个面,好好聚聚聊聊,我和老伴十分高兴。4日上午10点19分,小弟打来电话说:“哥哥,我已经到了家,明天去看你们。”刚刚吃过午饭,老伴就催促我去买菜。我们买了几种蔬菜,还买了一瓶珍藏版古贝酒。老伴笑着说:“友泽来了,你哥俩喝一杯,好好叙叙旧。”那天中午,我们包了饺子,喝了几杯酒,畅谈了别后思情。晚饭后,我们又畅谈至深夜,方才睡觉。第二天,我和老伴陪同小弟,又去了我的出生地西王庄,在墓地里为祖父祖母、伯父伯母、父亲母亲、叔父婶母烧了纸,并与墓碑合影留念。午饭后,我和老伴便与小弟分别了。短短的一天时间,我们感到根本就没有亲够,相聚的光阴似箭,总是如此的短暂,我们多么渴望长相厮守啊!
   这年金秋,小弟前往侯马看望孙女时,特意来到临汾与我相聚。由于务工的小弟时间有限,必须尽早赶回去上班。我和老伴每天都陪着小弟走出家门,游览滨河公园、锣鼓大桥、廉政公园和古城公园。公园里的一川清水,两岸锦绣,令小弟赞叹不已;望河楼的美轮美奂,精彩夺目,让小弟流连忘返。每到一处,我都不停地用照相机为小弟拍照,老伴也为我和小弟拍合影,小弟仍然感到不尽兴,还不时地用手机进行拍照,他是想把这美不胜收的景象和兄弟深情,全部存入记忆的仓库。
   2015年2月8日,小弟再次从天津来到临汾,在我家小住一周。每天的午饭和晚饭,小弟基本包揽了。因我老伴眼睛不适,不敢外出,小弟每天陪着我外出散步。茶余饭后,我和老伴与小弟畅叙家常,生活充满着韵味和精彩。年根儿,小弟惦念着弟妹、侄子、侄媳和小孙女,便离开临汾去了侯马。送走小弟,我怅然若失,心里很不是滋味。正月初二,小弟和弟妹便从侯马赶了过来。小弟和弟妹承担起一日三餐的任务。闲暇之时,拉拉家常话,家里又荡漾起欢声笑语,我和老伴时刻感受着亲情的暖意。这么多年,我与小弟在临汾过年还是第一次。我格外珍惜这次来之不易的相聚,利用这次机会叙旧话新,凝聚情感。我深知,不论我们身居何处,牵念与关心,都会跨越地域和时空的阻隔,传递到彼此的身边,温暖彼此的心间。
   2016年5月1日,小弟知道我回到老家的消息,立即请假回去,陪我住了几天。临别的头天晚上,经老伴提议,我们在镇上一家饭店里好好地聚了聚。与小弟在一起,我的心有一种别样的幸福与踏实。
   前几天,小弟又发来微信说:“哥,等过一段时间我不想干了,就辞职到临汾去,再不想和你分开。”我兴奋地回复说:“那就太好了,只要我们兄弟在一起,就比什么都幸福!”我想,到那时,我们的心与心,就不会再分离,人生也再不会有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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