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救过河人

　　 当四姥姥给我讲这个故事的时候，她极认真地对我说，这可是一个真事儿。
　　 很多年前，李家湾子曾经有个铁拐李。他姓李，腿有些瘸，但并不拄拐。他叫什么名字，没有人知道，“铁拐李”是人们给他起的外号，后来这外号就成了他的常用名了。
　　 铁拐李小时候本来不瘸，十一二岁那年冬天的一个晚上，他上房顶去掏麻雀窝，不慎滚落下来，结果把腿摔断了。由于家里困难，拿不出来钱接大夫给他治病，后来他就落下了一只腿瘸的残疾。
　　 铁拐李的腿上虽然有残疾，但心理一点儿都不残疾。他憨厚老实，与人为善，遇事宁愿自己吃亏。人们叫他“铁拐李”，很大程度上是褒奖他怀有一颗“八仙行善乐施”的心里境界。
　　 最值得一提的是，铁拐李聪明过人，他行动不便没有去读私塾，但却跟着邻居的小伙伴认识了一些字，他还会心算一些小账目。更令人不可思议的是，他做过的几次诸如发大水、闹蝗虫一类的梦，醒来后他就告诉周围的人。结果不久他的梦便在现实生活中发生，人们无不感到惊讶和神奇。
　　 铁拐李平时给屯子里几家富户放猪，靠自食其力，也对付着能够填饱肚子。
　　 这一天，他把猪赶到河湾子旁水草茂盛的地方后，就躺在荒草破上看天。不一会儿他就睡着了，迷迷糊糊中他听见不远处有两个人在唠嗑。
　　 “大哥你今年几岁了？”
　　 “我满三岁了。你呢？”
　　 “我还不到一岁呢。”
　　 “嗯，再熬两年就好了！”
　　 “大哥你今年就可以转世了吧？”
　　 “阎王爷已经打发差使来告诉我了，说明天下午有个戴铁帽子的人从北边来过河。如果我把这个人勾引下河，让他淹死接替我，我就可以转世了。”
　　 “那可恭喜大哥啦！”
　　 ……
　　 铁拐李一激灵就醒来，抬头四下看看，除了一大群猪，连个人影都没有。他回想了一下刚才听到的对话，这回明白了，肯定是河里两个淹死鬼在说话。听阴阳先生说过，淹死鬼过了三年后就开始抓替死的了，就可以再去投胎了。
　　 看来，有个淹死鬼明天下午是要祸害人呢。铁拐李在心里盘算着，说啥也不能让这个淹死鬼的计谋得逞。
　　 第二天下午，铁拐李早早地赶着猪来到河边。他一直琢磨不明白，这大热天的怎么会有戴铁帽子的人出现呢？他坐在河边的大路旁苦思冥想，左等右等，不时地向北边张望着，虽然偶尔也有人经过这里，但哪有戴铁帽子的人呀？
　　 眼看日剩三竿的时候，从大路上远远地过来一个人，头上果然顶着一个什么东西，大步流星地直奔这边走来。
　　 等那人走近前来铁拐李才看明白，我的天啊！原来是一个血气方刚的小伙子，头上顶着一口大铁锅。这个小伙子上午他见过，是淌河过来的，那现在肯定是要淌河回对岸去。
　　 铁拐李赶紧上前拦住小伙子，问为什么要顶着个打铁锅。小伙子告诉他，家里的锅漏了，这是他刚从集市上买回来的，老母亲还等着他回家用这锅做饭呢。
　　 铁拐李推着小伙子，一脸严肃地说：“你不能过河，赶紧绕道走五里外的那座桥去吧。”
　　 “我家就在河对面不远，河水又不算深，我趟过去就到家了。”小伙子笑着说。
　　 铁拐李本想告诉他原因，但又怕这个小伙子不信邪。于是他一瘸一拐地哈腰操起一块路边的小石头，说：“今天我就是不让你从这里过。你要是敢过河，我就把你的锅敲碎。”
　　 小伙子一头雾水，看铁拐李那气汹汹的样子，说：“你可真是无理取闹啊！”
　　 铁拐李坚决地说：“爱咋咋地，今天我就无理取闹了。”
　　 小伙子看看他，又看看河，然后顶着大铁锅调转头，一边走一边说：“我娘常嘱咐我别跟残疾人较劲儿，我就不跟你一般见识了。今天如果换了别人，我非得揍你一顿不可。”
　　 小伙子气呼呼地奔五里之外的大桥扬长而去。
　　 过了一会儿，只见河水打起漩涡，一条红色的大鲤鱼穿出水面一米多高，然后又“啪”地摔回河水里。
　　 铁拐李想，你就是蹦出来一条龙我都不动心搭理你。
　　 后来的几天里，铁拐李并没有听说附近有人淹死，也就放下心来。虽然跟那小伙子发生了点儿误会，但自己毕竟救人一命，因此他很欣慰。
　　 有一天，他又听到那两个淹死鬼的对话。
　　 那个粗声粗气的说：“就怨那个放猪的瘸子，他不让戴铁帽子的小伙子过河，坏了我的好事。真是气死我了！”
　　 “那你怎么办啊？大哥。”
　　 “咳，错过了机会，我这就得再等三年了。”那声音又变得恶狠狠地说，“他妈的，我决不会放过那个瘸子，非得找机会抓他下河接替我。”
　　 铁拐李心中暗想，本来我就光棍一个人，才不怕你呢。
　　 不久，铁拐李得了一场大病，病好之后他索性离开了李家湾子，投奔了很远处的姑姑家。
　　 到了姑姑家那边，经人撮合，有个财主家的哑巴姑娘嫁给了他，日子过得挺不错，据说后来还儿孙满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