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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心阅读札记

作者: 西湖月牙 时间: 2014-06-12 阅读: 68次 点赞: 2个 评分: 1.0分

一、缘起  我有很多个理由喜欢木心。他是浙江桐乡人,算是老乡,读他的书,会在字里行间遇到乡音。他漂泊过的一些地方,我大都比较熟悉,读他的文字,好像是故地重

一、缘起
   我有很多个理由喜欢木心。他是浙江桐乡人,算是老乡,读他的书,会在字里行间遇到乡音。他漂泊过的一些地方,我大都比较熟悉,读他的文字,好像是故地重游,只是隔着时光。他的文,字字珠玑,绮丽多姿,面对闪亮的语言,让人耳目一新的表达,不心动是不可能的。
   曾有一阵子,木心很红,似乎每一个读点书的人都言必木心,若坦言自己连木心的名字都没听到过,就很羞赧,看别人说木心,眼神是欣羡的,转身就买了书来读。可惜像天空划过的一颗流星,木心闪耀了一下就归于空寂。我是在木心最红的时候买的他的书,一套珍藏本,共八本,有散文五本,诗集两本,小说一本。我是在木心不太热闹的时候,读他,写他,现在再来说木心,算不得时髦。
   我读书一向自由随性,不给自己规定任务,喜欢的可以通宵读完,不喜欢的浏览一下便束之高阁,大部分是想起了读读,忙起来就不读。木心的文字,是好,我真喜欢,但很难通宵读完,一则是数量多,八本呐;二则是难,几乎每页都有生字,虽然按照前后文语境可以猜出大概,但不弄明白读音意思,感觉像嘴里门牙掉了一颗,空空的,心里不爽,又是铅笔圈划,又是查字典的,进度很慢。说木心的书难懂,更在于他传达的思想,不是一眼就能看到光,得曲里拐弯地跋涉,终于看到光亮从罅隙里透下来,豁然开朗,很多依然在跋涉中,所以,即使断断续续读完,用了两年时间,很多依然是囫囵吞枣。
  
   二、木心是谁
   “孙,东吴人士,名璞,字玉山。后用‘牧心’,‘牧’字太雅也太俗,况且意马心猿,牧不了。做过教师,学生都很好,就是不能使之再好上去:牧己牧人两无成,如能‘木’了,倒也罢了。其实是取其笔划少,写起来方便。名字是个符号,最好不含什么意义,否则很累赘,往往成了讽刺。自作多情和自作无情都是可笑的。以后我还想改名。”(《鱼丽之宴》第18页)
   1984年,木心曾答台湾《联合文学》编者问,那时他被称为“一个文学的鲁滨逊”,已经“以迥然绝尘、拒斥流俗的风格,引起广大读者强烈注目”。人人争问,木心是谁?他向众人介绍自己时,有上述这段话。
   孙璞,是木心的本名。至于字,和百度上的说法不一样,百度上说,木心字仰中。也许都是对的,也许木心后来真的改了名。他不是强调,名字是个符号,最好不要有什么意义吗?仰中,这个字,对于一个1982年就定居纽约的华人来说,不想到它的意义是很难的。按照中国取名字的传统,当是玉山,“璞”是未雕琢过的玉石,和“玉山”关联紧密。
   做过教师。木心很重要的人生经历。对于一个画家而言,教学生在绘画上有突破,本就很难,而木心对于艺术的认知和追求,原超过一般人。也许一个艺术家的成功,更需要天资禀赋。但木心把话说得很漂亮,是自己,一个做教师的,没能使他们更好,而不是某些学生的禀赋不够。我这么一想,有外交辞令的嫌疑了。
   关于累赘和讽刺。名字,对大多数人而言,是有意义的,但木心希望“最好不含什么意义”,言下之意,他的名字还是有意义的。只是他觉得这样是累赘,解释也是麻烦。“讽刺”二字,木心的话不只是漂亮了,简直是绝妙好辞。“牧”的雅俗,都达到极致,体现的正是木心拒斥流俗的一面,“两无成”应该是“讽刺”的宾语。到底成,还是不成?了解了木心坎坷的经历后再想,字面的意思是经不起推敲的,也许他更想表达,对这个世界他的态度。
   多情无情那句,是正宗的木心的腔调,如假包换。不想说这句漂亮,更感觉,一种才气的炫耀。1984年的时候,木心终归不算老。他出生于1927年。
  
   三、诺贝尔奖
   “不知道——只知道三种必然:一、是个地道的中国人。二、作品的译文比原文好。三、现在是中国人着急,要到瑞典人也着急的时候,来了,抛球成亲似的。”(《鱼丽之宴》第44页)
   台湾《中国时报》编者问木心:您认为中国作家中,谁最有希望获得诺贝尔奖?木心如上述回答。
   那时莫言还没有得诺贝尔文学奖。事后回看关于诺贝尔的这段话,不得不说,木心是个先知,或者是他是设签的奇才,一个签可以做得奇妙莫测,让人读来见仁见智。
   先说这个一。什么叫“地道”?读了一点木心的文字后再来想,似乎有些悲观在,这个众人仰望的文学大奖,注定与漂泊在外的木心无缘。他清醒地明白,却不愿,也是不能,抱怨,叫屈,像他这样高傲的才子,只能含蓄地表达这份失落。我读到了他渴望被世界认可的那份绝望。
   再说二。译文比原文好?一部分真理,也有一些,很明白的酸。对自己这个不够地道的中国人的绝望,同时对某个地道的中国人抱着希望——莫言懂的。原文可以好,更好,这是木心的希望。他这样一个认真的写作者,每天写作十一二小时,并享受写作快乐的人,他曾说“醉心于写作的人,是个抵赖不了的享乐主义者。”木心有时让人觉得言语刻薄,可能骨子里他很善良。
   至于三,不说了,木心的真,兼一点玩世不恭的不老实。
   同样在这篇里,木心谈到了故乡,很奇怪的回答,和问题似乎风马牛不相及。他说,“边读边回忆少年时在故乡沉醉于‘新生’的那段蒙昧而清纯的岁月,双倍感怀——各有各的佛罗伦萨。”故乡,对于木心这样一个特立独行的人来说,终究也是割不断的,所以,他年迈时回到桐乡乌镇,是注定的。
  
   四、说嫉妒
   “在人类的一切情欲中,恐怕要算嫉妒最顽强最持久的了,所以说,嫉妒心是不知道休息的。”(《琼美卡随想录》第19页《休息》)
   这段文字出自培根。木心是骄傲的人,才情洋溢,满可以恃才傲物,但当他面对培根对嫉妒的分析,却是由衷地不嫉妒,他说,“关于‘嫉妒’,就这样听他说说,自己想想,大家聊聊,够了——我佩服他,佩服得身心愉快。”骄傲者说出口的佩服,是扎扎实实的服气。对于被佩服的人而言,倘若还在世,可以起身,拍着对方的肩膀,说一句,知己。俗了,该什么也不说,就像一偈中的两句,廓而忘言,天心月圆。
   说到别人对自己作品的夸赞,木心引了一段,中间也有“嫉妒”一词,很有意思。那个知名度相当高的作家说木心,“的确有两刷子”,写上海这个城市,“能写得如此够味,读后入迷,连嫉妒也忘了。”
   我夸木心的时候,也是连嫉妒也忘了。
  
   五、嗻语
   “吴文英的艺术年龄很长,悄悄地绿到现代,珍奇的文学青苔。”
   “过多的才华是一种危险的病,害死很多人。差点儿害死李白。”
   “如果抽掉杜甫的作品,一部《全唐诗》会不会有塌下来的样子。”
   “‘三百篇’中的男和女,我个个都爱,该我回去,他和她向我走来就不可爱了。”
   “我去德国考察空气重的音乐成分,结果德国没有空气,只有音乐。”(《琼美卡随想录》第45-54页)
   上述话语都出自《嗻语》一文。
   吴文英,南宋词人,作品风格密丽奇绝,喜欢他词作的人推崇备极,不喜欢的斥他晦涩堆垛。让人联想到当今歌坛的吴莫愁,喜欢的人发烧至极,百听不厌,讨厌她的是用词极其恶毒无以复加。只有木心,可以说得这样漂亮,悄悄地绿,一个新奇的比喻,文学青苔,两者间的相似点呢?他看吴文英的态度无疑是前者。
   说李白,为什么说“差点儿”被害死?李白的才华,自不必多解释,才华泛滥到成病成灾,自然是对李白的褒奖。是不是,倘若李白摧眉折腰事权贵了且执迷不悟终生,就真的是被害死了?木心的文字,要用心去猜。所以,读他的文,我速度无法快,思想不够用。
   说杜甫,是用了心思的表达,可惜有语病,“有塌下来的”应该搭配“危险”之类的词,或者把“有”改成“是”。白璧微瑕。
   说《诗经》。可爱至极。间接抒情的典范。
   说德国音乐。语言可以鲜活到不顾及生活常识。是音乐让木心这个全息艺术家醉了说胡话了吧?
  
   六、白马翰如
   “任何理想主义,都带有伤感情调。”
   “傲慢是天然的,谦逊只在人工。”
   “就‘生’而言,‘死’是丑的,活着的人不配议论‘死’的美。”
   “有时我会觉得巴尔扎克是彩色的陀思妥耶夫斯基,陀思妥耶夫斯基是黑白的巴尔扎克。”
   “自尊,实在是看得起别人的意思。”(《素履之往》第22-32页)
   上述话语都出自《白马翰如》一文。
   理想主义,是现实的反义词吧?伤感总是难免的,总是沉湎于伤感也是不必的,世界并不会因此好起来。
   傲慢与谦逊,木心的诚实,天生就这样傲慢,而谦逊是通过后天的学习浸染改变得来的。所以,理解了木心了吧,理解一切傲慢者的作为吧。这是他们真实的样子,看不惯只是自我折磨,于事无补。
   生与死,特别是诗人之死,尤其不配谈。诗人,安息。
   彩色与黑白,两个伟大作家。彩色指的是,巴尔扎克作品的丰富性和现实意义?黑白指的是,陀思妥耶夫斯基作品的颓废阴郁格调?要知道,黑白才是最艺术的颜色组合,深邃,神秘,像夜晚和白日的交替。木心的说法有别的深意吗?不能把他叫醒,问一句了。倘若真问了,想必他也是不屑作答的。傲慢是天然的。
   自尊,太哲学的命题。首先要看得起自己。
   白马翰如,出自《易经》,意思是白马仰头飞驰。文和题什么关系?也许是深刻玄妙到绝大多数人不懂,包括我在内,也许是根本没有关系。
  
   七、乡音渺远
   “啥格末事啊,娘我看看叫。”
   “好格好格,我也付一半钞票。”
   “摆勒侬老兄手里,卖勿到杜价钿格,我来搭侬出货,卖脱子大家对开。快来西格,勿要极。”
   “哪能,侬勿相信我呀?”
   “上海人从来不会感叹日子腻,张爱玲惯用的词汇中有一个‘兴兴隆隆’,乃是江苏浙江地域的口头语。”
   “下午三点敲过,‘荡马路’是上海生活的著名逍遥游。”(《哥伦比亚的倒影》第120-137页《上海赋》)
   读木心写上海的《弄堂风光》《亭子间才情》等,活色生香,真应该读出声音来,用江浙沪杂糅的方言来读,好像时光倒流,木心还是一个翩翩青年才俊,徜徉在外乡的人海里,他看,他听,他思考,他写,他画,他弄音乐,他全心全意地体验生活表达自己。
   没读太懂他这一句,“我曾是一只做牛做马的闲云野鹤。”为什么是“曾”呢?
   期末奇忙,待得空了再记。
   2014-06-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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