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摇情
作者: 叶晚真
时间: 2012-09-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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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月尘,夕落是我青梅竹马的师兄,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用长剑把流年似水里的朝阳舞作黄昏。 我从来不喊夕落师兄,而是直呼他的名字,夕落,夕落,我喜欢这样
我叫月尘,夕落是我青梅竹马的师兄,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用长剑把流年似水里的朝阳舞作黄昏。
我从来不喊夕落师兄,而是直呼他的名字,夕落,夕落,我喜欢这样温暖的唤着他的名,把编织好的花环悄悄从他的背后为他戴上。夕落从来都是温和的,如水般玉润清泽,他总是用他温暖的手轻抚我耳际垂落的发丝,每当这时,我似乎都可以听见他的细语低吟,然后,他的眼中散步着无尽的星光,点亮我成长的岁月。
那些经年的暮鼓晨钟,那些静默着的悲戚离合。
往事如烟,年华伤逝。
在我十八岁那年,夕落二十岁。
不知是从哪一日开始,山中来了一批陌生的客人,他们似乎是有着什么目的,每一次都是匆匆而来,闭门与师傅交谈之后急速离去,而他们打量着夕落的目光,总是让我的心没来由的紧张。
自那些人来过半个月之后的一天,师傅把我们叫到了房里,我看着师傅,他的眼里有着我读不懂的怜悯。师傅对夕落说,“孩子,这些日子来的人是江湖中声名鹊起的江阴刘家,他们的老太爷是师傅的旧识,希望我出山助他大业。”我恍惚了一下神,似乎猜测到了什么。果然,师傅说,“师傅老了,夕落,你就替为师下山助他刘家。”夕落静静的看着师傅,点头,微笑。我急道,“师傅,夕落去,那我也要去。”师傅没有多语,闭上眼,甩手示意我们离开。
夕落,你说师傅同意我和你一起去吗?我和夕落背靠着坐在青青的草地上。
我想,师傅应该是不反对的吧。夕落温柔的回答。
那我们下山后,那个要去的地方就叫做江湖吗?
对,那里就是江湖。
我浅笑,玩心骤起,侧身拔起一根青草轻挠他的颈部。夕落回头,冲我笑,笑容像是春风一样吹进我的心里,铭刻成我心上一道刻骨的记忆,让我在以后,每每想起就觉得温暖。
日光暖,短笛歌。
我们告别师傅,离开了凤凰山,踏进那个对于我和夕落都很陌生,叫做江湖的地方。很久以后我才知道,天路遥,江湖远,旧梦蹉跎,柔情葬送。江湖中,我,夕落,我们,所有幸福尽作痴想。
到达刘家已有一段时日,不知为什么,我一点也不喜欢刘家,我说不清楚,只是,真的无法对这个地方产生好感,更甚至,在初到刘家的那些深夜,我总是会被无边的噩梦惊醒,梦里,是一片漆黑,梦外,是落寞孤影。
有人说离开后才知道想念,而我,在这样清冷的夜,在这样清冷的境地,大把大把挥霍我的思念,我思念凤凰山平静的岁月,朝阳里晕暖的天光,林中鸟儿的欢歌吟唱,还有夕落清澈如水的眉眼,那个陪伴我十几年的温暖笑容。
连续几日我都见不到夕落的人影,下人们说夕落和刘家的大公子在一起研讨要事,众人闪烁的神情,小心的言语让我疑云顿起,会是什么事让夕落忙到连见我一面的时间都没有呢?夕落,夕落,你在忙些什么?
虽说见不到夕落的人影,然而我在刘家受到的待遇却是极好,只是,这府里的人,所有的人,大家似乎都在极力隐藏着些什么,究竟,答案在哪里?
闲窗静,小楼幽。
整日整日的呆在房里让我日渐生闷。这一日午膳后,我避开照料我的侍女,独自一人在院子里漫步,春光媚,花芬芳,我陶醉在这自然的美景中。隐约,凉风送来一阵若有若无幽幽的暗香,迎面扑鼻而来,我闭上眼,静静感受这美好。
这时,耳畔悠悠想起清泠的琴音,然后,我听到琴音中有人轻和着一阕词,那是我在这世上听过的最美的词。
“潋滟风情孰与论?月落摇情满庭春。玉致琅嬛羞绝色,娉婷袅袅斗芳魂。眉眼处,笑依稀,盈盈锦绣舞纷缤。韶光暗度嫣然语,夕阳无限归尘心?”那个声音仿佛充满魅惑,我竟情不自禁随着余音痴痴的前进,访求声源。琴音绕梁,词婉约,当我回过神时我已经走到了一个幽静的院落,院子里载满了大片蓝色的小花,正中有人独坐,轻弄古琴。我静静的向他走去,那是一个年轻的白衣公子,他仿佛没有看到我的到来,依旧低着头,望我的挑拨着弦,我亦不打扰,看着他灵巧的双手在琴弦上飞舞。晕暖的日光下,他坐着,我站着,他弹着,我听着,这样的情景竟意外的默契。仿佛过了许久,琴声停止,而我仍沉浸在那绕梁的余音中。
“姑娘。”他抬起头,轻唤我。就在这时,我猛地怔住了,这……
“姑娘?”他再次开口,声音里充满了迷惑。
我回过神,“公子,打扰你雅兴了。”
白衣的公子从琴座上站起,满含笑容,移步到我面前,“姑娘是这府里的客人么,在下似乎从未见过姑娘。”
我微笑,摇头,“我并非这府里的人,我是随我师兄一起来的。”
“你师兄,是夕落么?”白衣公子蹙眉。
“是,我是他的师妹,我叫月尘。”我的疑惑越来越多,这个刘府隐藏了太多的秘密,是和夕落有关么?
白衣公子望着我,笑容又回到他俊朗的面容上,那个笑容同样让我感到了温暖,一种陪伴我十几年的温暖。我失神的呢喃,“夕落,夕落,是你么?”我情不自禁的拉住他的衣袖,就像在凤凰山上时,我无数次的拉着夕落的衣角像是长不大的孩子对着他撒娇。
白衣的公子依旧是笑,让人如沐春风,他温柔的唤我的名,“月尘姑娘。”我一下子回过神来,我在干什么,他不是夕落啊,虽然他的面孔,他的笑容和夕落很像,可是,他并不是那个和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兄啊。望着他含笑的眼,我面红耳赤,“对不起,我……”
他的声音温凉如水,“月尘姑娘不必觉得困窘,确实有许多的人都把我和夕落误认,忘了自我介绍,在下刘清远。”
“刘清远,你就是刘家大公子?”我惊呼。“夕落呢,夕落不是和你在一起么,为什么他不在?”
“夕落此时正和我的父亲在一起,难道你还不知道?”他疑惑的看着我,随即,又像了然似的,望着我的眼神隐含着让人不易察觉的悲悯,那样的神情俨然和凤凰山上师傅的神情一模一样。我仿佛置身云雾般,“刘公子,可否让我与夕落见面?”我向清远公子开口。
“你放心吧,就这几日了,你马上就可以看见夕落了。”清远的声音里有种无奈和悲哀。
我望着白衣胜雪的清远,心里的不安开始扩大蔓延,我佯装微笑,“刘公子,那月尘先行告退,今日打搅公子抚琴的雅兴实属抱歉,月尘这就离开。”不待他回答,我转身欲离开。就在我迈开脚步的一瞬,琴音再次奏响,清远的声音仿佛是透过千里梦外传来,他依旧唱着那首词,“潋滟风情孰与论?月落摇情满庭春。玉致琅嬛羞绝色,娉婷袅袅斗芳魂。眉眼处,笑依稀,盈盈锦绣舞纷缤。韶光暗度嫣然语,夕阳无限归尘心?”
不知道为什么,在听到这首词的时候,我惶惶然的想起了我的夕落,想到他的时候我是那么的悲伤,像是山一样压的喘不过气来。我没有,也不敢回头,我飞快走出了这个像梦一样的院落,当我跨出玄关时,我恍惚瞥节院落的牌匾上三个大大的行楷,“揽月轩”
再见夕落已是离开“揽月轩”三日以后,自见过刘清远,我心中的不安日渐焦虑,每日百无聊赖的倚靠在窗前,静静想我的童年,想我的凤凰山,想我的师傅,想我的夕落。
这日,我依旧安静的想事情发呆,突然被人从后拦腰抱起,我惊叫,回头却发现是夕落,“夕落!”我欣喜的叫道。
“月尘,什么都不要问,让我抱着你,月尘月尘。”夕落紧紧的抱着我不愿意松手,他沉郁的样子寂寞而失意,我感到有什么不一样,夕落,他到底怎么了?
我任由夕落抱着我,不去问也不说,我知道,如果夕落愿意告诉我,他自己便会说,可如果他不愿,就算你再怎么苦苦相逼,他也绝不松口。
许久以后,夕落慢慢放开我,他牵起我的手凝视着我,“月尘,我该怎么办?”他茫然而又萧索的样子让我心疼万分。
我温柔的微笑着望着他,“夕落,我不知道你在刘家这几日都在做些什么,经历了些什么,可是夕落,无论怎么样,我都会陪着你,永永远远,如果可以,我愿意和你一辈子在凤凰山终老。所以夕落,你要记住,你并不是一个人,我在,我一直都在你身边。”
夕落在听到我的言语后神情蓦的一怔,握着我的手更加用力,我听见他茫然若失的喃喃自语,“为什么,为什么他当年要遗弃我,现在又以这样的方式把我找回来,他是我的亲生父亲啊,为什么他要这样对我!”
我一下子懵了,其实,在见到刘清远的时候我就已经有了这样的不详预感,可是,当我亲耳听见夕落说出真相时,我还是忍不住的感到震惊,夕落,是被刘家遗弃的孩子?
“月尘,你说,为什么他当年要遗弃我?为什么?为什么?”夕落的情绪一下子失控,他抓着我的肩不住的摇晃,眉目中的落魄愤懑如刀如剑,同在一起生活十几年,我第一次看见他这个样子,这还是那个清凉如水温润如玉的夕落么?
不过这也难怪,我和夕落从小被师傅收养,那些成长的岁月,我们从来都默契的不过问有关自己的身世,然而,有的事情不是不去追究就不存在,就像我和夕落,确确实实的是孤单一人,没有人怜爱我们,没有人需要我们,没有人要我们。父母是谁,为什么遗弃自己的孩子,是家庭困苦,还是身世隐晦,而现在,真相赤裸裸的出现在眼前,夕落竟然是刘家的孩子,家大业大,可夕落却惨遭遗弃,这岂是他能接受得了的?
我不知道怎么去安慰夕落,我轻轻的抱住他,试着拍打他的背让他平缓,我说,“夕落,我们回凤凰山吧!”夕落的身体僵在我的怀里。我继续说道,“我一点都不喜欢江湖,不喜欢刘家,我们回凤凰山吧。”
回去吧。回去吧。
回凤凰山。回,凤凰山。
我自顾自的说着。
我感到夕落渐渐平静下来,窗外的春光斜照进屋内,把我们笼罩在晕暖的明媚中,我浅笑,仿佛看到了未来的美好。
“你们在干什么?”房门突然大开,一声怒吼传来,我和夕落下意识的松开怀抱,我扭头,看见进来的两个人,一个是刘清远,他依旧白衣飘雪,仿佛不染一丝纤尘,而另一个人年龄较大,面相威严,我意识到,他可能就是刘家的当家,刘清远的父亲,遗弃夕落的那个人刘文山。
夕落看到他们后脸色凝重,似乎不太愿意见他们,我握住他的手,望着他笑,想要给他一丝力量。
“夕落,你还不过来。”刘文山冲夕落喊道,脸色很是不好。夕落不语,站立不动。屋内的气氛紧张而又一触即发。
这时,刘清远微笑,开口道“夕落,听父亲的话,过来吧。”夕落望了我一眼,犹疑不决,我点头,冲他微笑。夕落慢慢走向刘文山。
“夕落,我让你回来是让你接管刘家的事业,以后,不要跟你这个师妹天天混在一起,成何体统,你知不知道她是……”刘文山愤怒的吼叫,却突然住口,我和夕落茫然对视,转而疑惑的望着刘文山,想从他的口中探出答案。然而刘文山只是看了我们一眼后,匆忙的离去。
屋内只剩下我们三个年轻人,我,夕落,刘清远,我们尴尬的站立着。
刘清远打破僵局,拍拍夕落的肩,“夕落,你是我的弟弟,为兄是真心希望你能打理好刘家的事业,父亲脾气虽燥,其实为人极好,他只是不善于表达而已。”
夕落牵强的微笑,他似乎只是抗拒刘文山,对刘清远却没有排斥,“我只是不知道如何面对他,不知道如何面对他当年遗弃我这个事实。”
提到遗弃这件事,我们还是觉得极其不自然,刘清远道,“其实爹也有他的苦衷,何况月姨,也就是你的生母。”他停顿了一下,却看了我一眼,他接着说,“父辈们的事情我们小辈原不该议论,可是当年,确实是月姨对不起爹,爹在盛怒之中才决定抛下你。但是这十几年来,爹没有一天不感到内疚,夕落,你要理解他。”刘清远似乎永远都给人一种安详而又亲切的感觉,夕落在听了他的话后,目光渐渐柔和下来,而我的困惑却越来越大,月姨?月?月尘?是我想多了吗,可是如果是我多想了,那刘文山的欲言又止,刘清远的那个眼神,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呢,我百思不解。
夕落苦涩的微笑开口,“原来,竟是我的母亲当年对不住他,可是,如果不是你身患恶疾,无法继承他的家业,他又如何会接我回来?到底,他还是容不下我。”原来这之中竟还有这样一层纠结,望着夕落,我似乎能感受到他的悲哀与苦楚。等一等,夕落刚刚说什么,刘清远身患恶疾,这个如春风一样温暖的公子竟然……我彻底的无语,这大户人家果然是非多。
我和夕落这两天天天在一起,夕落带着我到大街上尝便各色的小吃,看各种表演,我们努力的装点着自己的生活。
刘家的下人们见到我们总是很不自然的样子,可我和夕落不在意,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与他人何干?
这一日,我和夕落正要出门,管家拦住了我们,说是刘文山让夕落去大厅见客。夕落的笑容僵硬在脸上,我安抚他,“夕落,还是去看看吧。”夕落点头,牵着我的手欲让我同行,管家再次阻拦,“老爷只让夕落少爷去,这带上月尘姑娘,似乎不太好吧。”
夕落不理,拉起我就走,我跟在他的身旁看着他,心里止不住的偷笑,从小到大见惯了夕落的温和脾气,总以为他跟圣人一样不会发怒,而在刘家却看到了他与普通人一样的一面。夕落侧身看见我笑,狐疑道,“月尘,笑什么呢?”我看着他的样子更是大笑不止,夕落大惑不解,也不多问,笑着揉揉我头顶的发丝,这个动作让我觉得很亲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