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月塘前传
作者: 月塘诗侣
时间: 2012-08-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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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分: 4.0分
一、野道茶铺 壶城野道,三马徐行。 “二哥,前面好像有个茶铺。”慕容缥茗舔舔干涩的唇边,指向前方道。 杨奇侠闻言望去,果然有家简陋的茶铺,
一、野道茶铺
壶城野道,三马徐行。
“二哥,前面好像有个茶铺。”慕容缥茗舔舔干涩的唇边,指向前方道。
杨奇侠闻言望去,果然有家简陋的茶铺,笑道:“没想到这荒无人烟的野道上,居然会有家茶铺。”
“不觉得奇怪吗?”水连天紧声道。
慕容缥茗点了点头,转而一撇嘴唇道:“那……要不要过去?”
杨奇侠拍拍腰间佩剑道:“要是孙二娘开的店,正好派上用场。”
水连天道:“那就更要不得了。二哥,你觉得大哥和五妹只是因为更快地找到师父,和我们分道扬镳吗?”
慕容缥茗抢答道:“三哥,孟超凡什么人,你还不知道?难道你也觉得……”
杨奇侠担心四妹再说出什么狠话来伤了师门情谊,急忙阻话道:“四妹,三弟只是提醒罢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慕容缥茗哪里是收得住话的人,只压低声道:“白雪菲为了孟超凡,真不值得。”
杨奇侠长叹一声道:“但愿大哥和五妹一路平安!找到二师父后,我们还有很多的事要做。”
慕容缥茗闻言不再多声,回想大师父曹诗残与五人临别时说的话:“你五人速去江南寻找二师父陈珊的下落,她会对你们有所安排。若她问起,就说我回大漠了。记住,一路上少惹是非,以免遭遇杀身之祸。”大师父至此再无多话,转身而去。
对于孟超凡、杨奇侠、水连天、慕容缥茗和白雪菲五人来说,在过往十多年的记忆中,曹诗残和陈珊是他们的两位师父,也是仅仅认识的人。沉烟谷外的任何人和事,只在二师父陈珊的转述中有所了解,直到不久前大师父曹诗残只身入谷,令五人去江南寻找陈珊为止。
到底发生什么事?陈珊为何去了千里之遥的江南?曹诗残现在又在哪里?一切都是谜!就像五人的身世一样,扑朔迷离。
离谷不久,杨奇侠就因爱打抱不平而耽误行程,令孟超凡感到很恼火,这才兵分两路。这样也好,对于内心一直仰慕杨奇侠的慕容缥茗来说,她也清楚:依杨奇侠的性情和举止,就算原本是一条康庄大道,也能被他踏成泥泞小路。
不过,她喜欢他可不正是因为这个吗?可是他,知道有人在暗地里喜欢他吗?
相对孟超凡的霸气逼人来说,杨奇侠更加像个木头人。
平日里不管孟超凡如何摆酷,五妹白雪菲总能抓住机会秀一把她俩之间的恩爱。慕容缥茗看着,非但不生羡慕,反而觉得恶心。
白雪菲给孟超凡细心梳理头发的时候,杨奇侠就忍不住偷笑。有回慕容缥茗猛推一把吼他:“笑个啥呀,有啥好笑的?”
杨奇侠被她这一猛推,跌得一身泥,却仍然笑着起身说:“嘘——,我呀,就觉得五妹这招是跟谷里那些猴子们学的。”
慕容缥茗一听,放声大笑,毫无拘束。被孟超凡听到了,起身便训斥白雪菲没找个隐蔽的地方。白雪菲则赶忙向他道歉,一副小媳妇的怜人模样,孟超凡离去后还不免要挂上几滴眼泪。
“都怪你疯疯癫癫的傻笑,大哥不高兴,小妹也伤心了。”杨奇侠咒她道:“以后鬼才会娶你。”
慕容缥茗一听他这话,嘴撅老高,上前便是几记粉拳道:“你咒我啊?不嫁就不嫁,一辈子跟着你。本来嘛,你不说那话,我能笑成那样?”
“求你了,”杨奇侠心觉理亏,连连求饶道:“好妹子,你放过我吧。跟这么紧,没人敢做你的大嫂了。”
慕容缥茗听到“大嫂”两字,心中一酸,生气地离开。杨奇侠也不去管她,享受那难得的耳根清静,因为太值得珍惜这样的机会了。基本上不会超过半天,这难缠丫头又会黏过来。
慕容缥茗仍自发愣,水连天已上前轻拍马背唤道:“四妹,下来系马。”
她这才惊醒,抬头见茶铺的小二正打杨奇侠的手中牵过马缰,遂道:“唉呀,快帮我系马,嘴里都快喷火了。”
蓝头包巾的小二手脚倒不慢,闻声而来牵过马缰道:“三位客官里面请!茶很快就到。”
三人入得茶铺,就一桌子坐定。
这荒郊野道的,少有往来人,桌子四张,就四张空桌。茶铺檐前挂面旗,上书一个字:水。
水连天自语道:“既卖茶,何书水?”
茶铺老屋内传出一老声道:“没有水,哪来茶?”
慕容缥茗呵呵一笑道:“那还不如写个人字,人没了,也就不要水了。”
小二绑好马进得茶铺,接声道:“客官说笑了,我和老头只敢卖卖茶水罢了,哪里敢卖人?”
杨奇侠含笑责怪道:“好了,四妹,说你嘴干就嘴干,非得用茶水冲冲不可。”
“阿海,”屋内老声道:“茶沏好了,快给三位客官奉上。”
“唉!”小二应声入内。片刻,将茶水端至桌前。
慕容缥茗举碗仰头痛饮,水连天让大家提防一点的话,早就被她抛到九霄云外。
“二哥,你要不要再来一碗?”慕容缥茗一抹唇边道:“这茶真不错,没想这荒野之地,居然有此好茶。”
杨奇侠刚饮半碗,咂嘴道:“确实不赖!小二,可否让我等见见沏茶的老前辈?”
阿海笑应道:“不管客官信不信,方圆数千里都知道茶老头的茶就是好喝。不过,的确没有什么可学的诀窍,我都跟了他几十年了……”
一旁闷声不吭的水连天突然发话道:“好茶,是梅花吗?”
众人闻言望去,却见他碗中的茶一滴未饮。
慕容缥茗纳闷道:“三哥,你都没喝一口,说什么好茶。还梅花,这茶水里半点梅花的香气也没有啊。”
杨奇侠也点头道:“要说这茶……似乎有点菊花……不对,不对,好像这香气、香味一直在变化之中,刚刚品味到一点又转瞬即失……”
“是梅花。”水连天再次作出肯定。
话音未落,但听得一阵急促的马蹄由南而来,转眼已到茶铺前。
马上一女子,身披黑色披风,头缠一束红绸带。只是这女子似乎受了重伤,伏在马背上已然晕厥过去。那马跑到茶铺前立住脚,长嘶数声。
阿海急忙迎前大声唤道:“墨姑娘,你怎么了?墨姑娘,我是阿海……你醒醒啊……”
杨奇侠正要起身,被水连天一把按住道:“二哥!”
杨奇侠毅然拨开他的胳膊道:“四妹,随二哥出去看看。”
水连天摇头苦叹一声。
慕容缥茗将那受伤女子从马上搀扶进茶铺,杨奇侠牵过马缰对阿海道:“小二,快去备碗清水。”
不等阿海进屋,茶老头已掀帘而出,向阿海道:“替我把箱子最下面的包裹取出来,再将青色和白色的小瓶备好。”
杨奇侠等三人凝神看去,但见这卖茶老头银发白须,双眼浑浊无光,身子瘦削如柴,一双沧桑的老手被灶火熏得乌黑。
茶老头缓步走到桌前,看了一眼水连天,坐下身来。
不大工夫,阿海取来茶老头要的青白两色小瓶和一碗清水放到桌面上。茶老头一边配药,头也不抬地对慕容缥茗道:“烦请这位姑娘帮个忙,老夫给她喂药,三位客官的茶钱就免了。”
“前辈……你这药……”慕容缥茗欲言又止。
茶老头看也不看,应声道:“你怀疑我救不了她?”
“不是、不是!”慕容缥茗连忙摇手道:“相信前辈见多识广,我……”
茶老头将药末搓入碗中,搅和匀了灌进那受伤女子的喉内,方才抬眼看了一下慕容缥茗和杨奇侠道:“她叫墨染云,壶城墨家镖局总镖头墨青天的女儿。”继而垂首道:“墨家镖局是方圆千里的老字号镖局,尤其这十几年来声誉鼎盛……”
“镖师们一定经常光顾茶铺。”杨奇侠插话道。
茶老头点了点头继续道:“墨总镖头仁德忠义,对老夫的茶铺多有关照,每次行镖都要打老夫的茶铺喝碗茶再走……”
墨染云在慕容缥茗怀中挣扎了一下,却仍未苏醒过来。
“她的伤要不要紧?”慕容缥茗急切相问。
茶老头摇了摇头道:“凶手无意于要她的命,再过半个时辰便可苏醒。”
“既然墨家镖局名声在外,谁会在这块地盘上动他们的人?凶手会是什么人?”杨奇侠追问道。
茶老头接过阿海递过来的茶水,饮了一口道:“敢惹墨家镖局的,只有滚火寨,寨主雷滚火和他的三个儿子雷龙、雷虎、雷豹在这条野道上没少干打劫的活儿。只不过这十几年来,他们对于墨家镖局的生意从没动过心思,今日恐怕是按捺不住了。染云中的正是滚火掌,我这药,治她比什么都有效。”
慕容缥茗这才放了心,又问道:“前辈的意思,姓雷的对墨姑娘手下留了情?”
茶老头点点头道:“女侠心细。那雷豹对染云丫头早就动心,一直求而不得,此番怕是耐不住了。”
杨奇侠略一沉吟道:“前辈,墨家镖局在壶城何处?”
茶老头答道:“救得染云便好,少侠若要对抗那帮山贼,恐怕……依老夫之见,雷家父子不是在壶城动的手,应该是半路劫镖、劫人。”言罢,茶老头起身进屋。
阿海对杨奇侠等人道:“是啊,几位少侠固然英武神勇,可那帮山贼不但凶悍过人,而且甚通计谋,各位还是……”
杨奇侠看定水连天问道:“三弟……”
水连天双手一摊,苦笑道:“文武双全的山贼,二哥如何打算?”
慕容缥茗抢言道:“算什么算?不算了,就打呗!”
二、打劫现场
他们仅仅知道的就是:五个人都是孤儿。
仅仅认识的人就是大师父曹诗残、二师父陈珊。
曹诗残传授五人内功和剑法,陈珊什么都不教,只讲一些江湖阅历给他们听,还有就是在他们练累的时候,帮他们捏一下肩、揉一下腿。春去秋来,十几年就这么在沉烟谷底过了。
谁都没想过偷偷离开,不只因为山谷很深,还因五人所练的内功在未成之时,时常会突然晕倒。直到曹诗残此番让他们出谷,那种突然晕倒的现像才消失,这不免令他们有所猜测,但谁都没有说出来。
他们相信并爱戴着两位师父,无论是曹诗残还是陈珊。既使有谁偶尔偷个懒,二位师父也从没有训斥过他们。反过来,他们更加不会散漫,因为谁都不想惹师父伤心。曹诗残伤心的时候总爱对月舞剑,一舞就是一个晚上,次日则卧床不起。陈珊更爱望月,并不流泪,只是那木然的神情,仿佛她的魂魄完全融进了月华之中,很美的心碎。
二弟子杨奇侠本是他们的骄傲,只有他能在曹诗残的剑下走过五十招。然而,曹诗残也曾对他们说过:“我的剑法,在江湖无名;而我,称不上江湖二流。”
大弟子孟超凡名如其人,真真正正的超乎凡人!他练得比谁都刻苦,只是始终在剑法上无法超越杨奇侠。内功比杨奇侠深厚,却如同闷在壶中的饺子,就是倒不出来。
最有灵性的莫过于小师妹白雪菲,可惜她又体弱多病,难有大成。曹诗残不得不退而求其次,将自身并不精纯的暗器功夫传授予她,而她就此项的造诣,居然超越了两位师父。
四弟子慕容缥茗各方面的成就仅次于杨奇侠,假如她能够再用点心的话。然而谁都知道,四妹是最大大咧咧的一个人,她用心的只有一件事:守着杨二哥,半步不离。
最令人遗憾的就是三弟子水连天,不管曹诗残如何教,也不管他怎么练,他的身体就像个空洞,什么也装不进去。内功不用说了,连剑法也舞得有气没力。他甚至曾经绝望得想去死,直到陈珊对他说:“不是你练不好,而是我和你大师父的武功配不上你。”
曹诗残和陈珊并不是一对夫妻,也没有人知道他俩的江湖身份。出谷后的这一路上,杨奇侠打听得不少,却几乎没有人认识他们。浩荡江湖,根本无法扬名立万的二流高手,有名等于无名。
曹诗残有个儿子,他一直藏着儿子的画像。陈珊只告诉他们,大师父把他的儿子搞丢了,从此再也没有笑过。弟子们很想帮大师父寻找到他的亲骨肉,可是谁都没见过那幅画像。
“大师父说他去大漠,你相信吗?”杨奇侠问慕容缥茗。
“你相信二师父在江南吗?”慕容缥茗反问道。
水连天什么也没问,问了白问,干脆不问。因为谁都有一筐的疑惑,除了一步步去经历,没有更好的方法。
不管大漠还是江南,都远在千里。这里是壶城外的野道,一片狼籍的打劫现场。
劫财劫色,难免不劫命。鲜血染红了野道,已难分辨谁是镖局的人,谁又是山贼。
水连天突然问了一句:“我们该不该相信茶老头?”
杨奇侠肯定地回答:“相信!”
“我总觉得他不只是一个卖茶的老头。”水连天道。
慕容缥茗拨正一具尸体,看了看,接话道:“三哥想太多了,如果茶铺是山贼设下的眼线,那老马能将墨染云驮到他们那儿去?你不相信人,总得相信马吧?呵呵。”
“这场合,你也打趣。”杨奇侠轻斥了她一下,继道:“茶老头说墨青天左颊有刀伤,现在找不着人,很有可能被挟到山寨做人质了。雷豹想要的是墨姑娘,但杀了墨青天,这事儿就只有一条死路了。回茶铺,看墨姑娘醒了没有,或许能有办法救出总镖头,毕竟他们不只是打了一天的交道。”
三人正待折返茶铺,打南边疾弛而来一驾马车。
马车在三人面前停妥,那灰衣马夫即道:“姑娘……”
车厢内一女声冷冷道:“五十两,你还是追不上死亡的速度。”
灰衣马夫闻言,额头滚落豆大汗珠,颤颤哀求道:“姑娘饶命!小人实在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