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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

作者: 秋心 时间: 2012-08-31 阅读: 94次 点赞: 174个 评分: 3.0分

新媳妇,浪不丢,红裙子红袄红盖头,新媳妇,浪不丢……  一个疯女人,穿着红上衣,红裙子,走在大街上,逢人便说,二牛哥不要我了,不要我了……  说着就哭,

摘要:新媳妇,浪不丢,红裙子红袄红盖头,新媳妇,浪不丢……   一个疯女人,穿着红上衣,红裙子,走在大街上,逢人便说,二牛哥不要我了,不要我了……   说着就哭,一会又笑。看见年轻男人拉着手就不放。二牛哥哥,二牛哥哥,你不能不要我呀。哥哥,哥哥,我听话,我乖,没事,他们不会来了,都让我打死了,哥哥,坏人都死了……说着哆嗦着往人家怀里钻。 新媳妇,浪不丢,红裙子红袄红盖头,新媳妇,浪不丢……
   一个疯女人,穿着红上衣,红裙子,走在大街上,逢人便说,二牛哥不要我了,不要我了……
   说着就哭,一会又笑。看见年轻男人拉着手就不放。二牛哥哥,二牛哥哥,你不能不要我呀。哥哥,哥哥,我听话,我乖,没事,他们不会来了,都让我打死了,哥哥,坏人都死了……说着哆嗦着往人家怀里钻。
   有的二流子懒蛋,专门捡便宜的家伙们,就给她一个包子吃,然后企图领到没人地方占便宜,她便会挣扎着跑掉。有一次一个坏男人把舌头伸进她的嘴里,她一使劲咯嘣一下咬掉了一截。那个男人捂着嘴跑了。看的人们高兴,哈哈……大笑着说,好!这样的人你也欺负,真是报应。有时候,她会高兴的喊着二牛哥哥,你终于要我了,二牛哥哥,我就说么,咱俩打小在一块,你怎么那么狠心?她说着又哭,哭了又笑,哥哥,咱俩回家吧,这里冷。她经常一个人在角落里嘤嘤的哭泣。
   疯女人是谁?原来她也有自己幸福美满的生活,也有少女美好的梦。她叫腊月,从小聪明伶俐,白里透红的脸蛋,水汪汪的大眼睛,一副莺歌燕转的歌喉。
   改革开放以来日子过的优裕,刘老憨夫妻两个人带着一个女儿,家里有几亩承包田,夫妻两个人又合计着承包了村里50垧林地,一家人辛辛苦苦,起早贪晚,刘老憨很多时间出住在山上,栽上了大片红杉,樟子松,果树,八年的时间里他们载满了五十垧地,眼看着树苗一天天长大,明年就可以结菓了,红杉也可以卖树苗了。一家人欢欢喜喜,这八年的辛勤汗水,总算没有白费。
   可是,事情的发展往往出乎意料,村里招商引资,来了一个大开发商,进行村屯城市化建设,全面规划,统筹安排,小局服从大局,小家服从大家。村长带着开发商来到刘老憨家。村长开门见三的说,老憨呀,咱们村里搞村屯现代化建设,你赞不赞成啊?
   那是没地说,我举双手赞成。
   那好,光赞成不行,要有实际行动才行呀。
   什么时间行动,你说。只要俺能办到的一定行。
   好啊,老憨痛快人。不瞒你说,咱们村里搞计划,把你的50垧林地扩了进来。你算算,这几年投入多少,给你退回来。
   你说什么?给我退回来?没那么简单吧?
   那你还想怎么样?这林地原本就是村上的,只是承包给你的么。
   你没看看合同承包多少年,这叫五十年呀,到目前才承包八年。这些年来我们一家苦巴苦业,只有投入没有回报,好不容易盼望树木成林,果树开花结果,我的树苗就要收获一分成熟。你们不能就这样毁了我的希望呀,你们不能撕毁合同。
   这事不是你自己说了算,村上整体开发规划,你要服从大局。
   我们是有合同的,十年育树百年育人,种树这是个大工程,我还有四十二年承包期,这么大的损失你们赔得起么?
   嘿哟,反了你!不听从指挥么,这事你同意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就这么定了,你算算账,投入多少,去开发筹建办领钱。
   我还真不信这个邪了,合同是受国家法律保护的,你们没那个权力。
   好哇,老憨,你等着,看谁能硬气过谁!村长扔下一句硬邦邦的话生气的走了。老憨一家人看着自己精心栽培的树苗果树掉泪,三年来费心费力种植栽培,一点点浇水除草,施肥打药,就像自己心爱的孩子,如今眼看着就要毁于一旦,怎么也割舍不下。
   村长又来谈了几次,老憨咬住死理不同意,这也难坏了村长和开发商。事情就这样告一段落。
   老憨的独生女儿腊月出落得像一朵花一样,从小就和东村的二牛要好,两个孩子一天天长大了,二牛二十三岁,腊月二十二岁,桃花树下,紫衫树旁,留下了两个青年男女辛勤的汗水和身影。
   腊月,你看那桃花开得多美,就像你的脸蛋。
   二牛哥,你看那紫杉长的多威武,就像你的身姿。
   腊月……
   二牛哥……
   两个人紧紧拥抱在一起……
   腊月,我们结婚吧。我要把你娶回家,天天这么亲热。
   腊月羞答答的说,光为了亲热呀,不和你好了。
   当然不能光亲热了,我们一起种田种树,一起建设小康,还要一起学习文化,还要一起生儿子。嘿嘿……
   又一个桃花盛开的季节,喜鹊在枝头唱着欢快的歌。老憨家喜气洋洋,人来人往。他的独生女儿宝贝疙瘩腊月就要出嫁了。
   腊月,身穿一袭红色拽地婚纱,头戴花冠,面若桃花,眸如秋水,羞答答,含娇带嗔,企盼生辉。她沉浸在一生最幸福时刻。可是,定好了的8点18接媳妇,已经9点了,接亲的车还没来。腊月急得美丽的小脸红一阵白一阵,如坐针毡。这是怎么了?莫非是二牛哥变心了么?不会呀。莫非二牛哥突然有病了么?或者出什么事了?腊月的眼泪一滴滴掉下来……腊月的父母更是急得团团转。一家人从早上等到中午,从中午等到日偏西,始终不见二牛来接亲。不行,一定是出啥事了,得去个人看看。老憨正说着,只见外面匆匆忙忙跑进一个人来。
   原来是准新郎二牛的堂弟牤子。不……不好了,二牛出车祸住院了。
   啊……一家人齐刷刷张大嘴巴闭不上。
   腊月一听当时哭出了声音,她顾不得许多,穿着婚纱就往外跑。二牛哥,你怎么了?这是怎么了?凄惨的声音在小村上空回荡着。老憨急忙开车拉着老伴去追腊月。
   腊月还在大街上疯跑着。在那个桃花盛开的季节,蓝天白云,花香四溢。她像一朵祥云,在大地飘舞,像火红的石榴与桃花媲美。
   腊月……腊月……上车,咱们一起去看二牛。
   腊月哪里听得进去,她满脑子都是二牛的影子。二牛哥,你怎么样了?千万不能有事,你要坚强,你要挺住……
   医院的病床上,躺着断了一条腿的二牛。
   二牛哥,这是怎么了?怎么会这样?二牛哥,你说话呀。腊月紧紧握住二牛的手,泪水模糊了双眼,把新娘妆变成了满脸的地图。
   二牛睁开眼睛,静静地看着腊月,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大颗大颗的泪水滴落在枕头上,变成一圈圈的涟漪,扩散开来。
   腊月,我没这个福分,你不要嫁我了好么?
   不,二牛哥,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这一辈子我跟定你了。
   不,腊月,我会落下残疾的,就凭你一个天仙一样的女孩,怎么可以跟一个瘸子过一辈子,你会后悔的。
   不!别说你瘸了,就是瘫了我也要和你在一起,我心甘情愿侍候你一辈子。
   不,真的腊月,我真的不能娶你了,我们有缘无分,来世吧,来世再做夫妻,你走吧。两个人都哭着,哭得凄凄惨惨……
   不,我不走,我要陪着你,照顾你。
   够了,你走吧!谁要你陪呀?滚!都给我滚!都是你这丧门星,没进门先克夫!二牛歇斯底里的喊着。吓坏了腊月,她捂着脸跑出了病房。
   想得美,想娶腊月做媳妇么?趁早死了那份心思,明跟你说了吧,你要是娶她做媳妇你会倒八辈子霉,腊月也别想好,我会叫她生不如死,这是给你小子的教训,下次会要你的命。记住,以后别接近腊月一家,你会跟着倒霉的。恶狠狠的话语,是在出车祸的时候听见的。
   二牛自己开着宝马来接新娘,被斜对面冲过来的一台白色三菱车撞翻。由于惊吓再加上过度撞击震荡,一时头脑一片空白,有些晕眩,一个冰冷的声音摔了过来。他听得似懂非懂,但是有一点他非常清楚,他不能娶腊月。问题绝不单纯,他懵懵懂懂,还没来得及仔细琢磨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就在老憨开车回家的时候,老憨的车也遇到了同样的遭遇。老憨的车被路口横冲过来的一辆车撞翻,老憨脑袋撞在风挡玻璃上,脑浆迸裂,当场死亡。人生莫测,一场欢欢喜喜的婚礼变成了葬礼。一个小时之间出了两场车祸。
   腊月和妈妈坐在后面,看得清楚,一辆白色的三菱,车牌号是NZ9999,一个闪念在腊月脑海掠过,有意伤害!是谁?哪个丧心病狂干的?似乎和二牛的车祸有着必然的联系。我一定要找出凶手,替父亲报仇。腊月心里暗暗痛苦的想着。
   经过接亲的人们提供线索,和腊月看见的一样,都是白色三菱,都是横冲过来,都是事后逃逸。很明显,是有意作案。可是茫茫“车”海,哪里去找那个白色三菱车,交警队只按着一般车祸草草处理了事。腊月和妈妈不服,把老憨的尸体拉到交警队门口,母女身穿重孝,打着白幡,跪了三天三夜。村长出头了,给腊月妈妈扔下两万元钱说,别胡闹了,赶快回家,强行把她们拉回家,把老憨尸体火化了。
   老憨尸骨未寒,头七刚过,村长带一伙人来到老憨家。进屋就说,老憨媳妇,老憨糊涂,你总不至于也糊涂到那份上吧?签字吧,多给你些赔偿还不行么?
   不行,这话要是老憨还在时候,好说好商量怎么都行。为这,把老憨的命都搭上了,还有我那个没过门的女婿,活活丢了一条腿不说,怎么也不敢再要我的女儿腊月。我怎么能轻易答应你们的要求?
   你说承包五十年不变,你拿出合同我看看。
   好吧,就给你们看看。老汉媳妇翻箱倒柜在箱子底下找到了承包50垧林地的合同,递给村长,村长酒劲没过,光看见承包林地合同几个字,他狂笑着,打着了打火机,一纸合同,老憨一家人辛辛苦苦的血汗和希望,顷刻焚之一炬。
   月高星稀,暖风融融的夜晚。几台大型铲车,推土机把老憨家五十垧果树,树苗,紫杉,和大片桃花林夷为平地。真是落红遍野无人收,一片凄惨景象。
   三天之内,家中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新郎出车祸断了一条腿,新娘也做不成了。父亲车祸暴亡,家中来人强行烧毁合同,大片的果树桃花毁于一旦。
   腊月妈妈气得一病不起,没过三天脑出血死去。她没有和女儿说上一句话,弥留之际,拉着女儿的手,几滴老泪在眼角滴落,她张着嘴,睁着眼睛,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腊月的心痛的扭曲,她再也哭不出声音。在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变故中,她仔细梳理眼前发生的一切。为什么会这样啊?苍天无眼啊,为何逼我走投无路?这些杀人不眨眼的魔鬼,我绝对不会放过你们!拼上一条性命也要和你们干到底。
  
   事情的发生还是那天村长来过以后,爸爸没答应交出承包林。后来就没睡过安生觉,先是“黑狼”无端被人家药死了。晚上经常有人砸玻璃,电线也断了,一家人经常摸黑。更吓人的是,夜半三更闯进来一伙大汉,手拿棍棒一通乱砸,看见吓得抖成一团的腊月,用手捏着腊月的下巴说,哈哈哈……小妞多漂亮呀,再不识时务,下次老子可不客气了,一定搞了这小丫。这一切是不是有必然联系?妈妈也劝爸爸,算了吧,胳膊拧不过大腿,把林地还给村里吧。万一我们家出点什么事可怎么办呀?老憨瞪起牛一样的眼睛,就不,满地的树木都是我的孩子,不能毁到他们手里,我去报警。
   警察来了,又拍照,又记录,折腾半天,什么线索也没有。
   老憨说,这事秃子虱子明摆着,就是那伙开发商雇凶干的。
   我说老人家,我们破案重的是证据,你可不能随便诬陷好人啊。
   老憨一家人面面相视,无可奈何。
   老两口害怕腊月出事,急火火的给他们结婚,谁承想啊……
   唉……爸爸妈妈你们地下有灵帮女儿找出凶手,我要替你们二老报仇雪恨!腊月恨得牙根疼。她走上了艰难的上访之路。
   乡政府信访接待室,腊月哭诉着一家人的遭遇,控告村长的暴行。
   一个胖胖的,白白净净的脸庞,戴着金丝眼镜的人冷冷的看着腊月,等腊月止住哭声以后。他慢条斯理的说,你说这些都是揣测,你有证据么?你说承包50年的林地,合同呢?你有合同么?
   当然有,腊月拿一份复印合同递过去。那个人翻来覆去地看了一会说,这是复印件,原件呢?
   原件也有,不知爸爸放哪里了,等我慢慢找。眼下就这份复印件了。
   不行,证据不充分。
   我有村里邻居的证言,大家都可已证实我家承包林地。
   拿来我看看,那人仔细看了一会,把打证言人员姓名都记录下来,把材料甩给腊月,说,这也不行,证据不足,要第一证据才行。腊月从包里拿出一打子票据。你看看乡长,这是买树苗的收据,这还有化肥农药收据,还有栽树人员工资表。
   乡长认真翻了一会说,这都是旁证,你拿回去吧。
   我还有最近和城里签订的合同,树苗合同,鲜桃收购合同。
   去吧,先回去吧,等我们研究研究再说。
   腊月沮丧的回到家里,也不想吃饭,一个人无奈的卷缩的在床上,外边北风呼呼的吹着,一场大雨就要来临。突然一个闪电划过漆黑的夜空,一个人影一闪,接着是稀里哗啦的砸玻璃声音,这声音在一个雨夜前夕响起,显得那么恐怖惊惧。腊月一动没敢动,这时,一块石头带着一个纸条摔了进来。夜,恢复了平静,一场瓢泼大雨哗哗的下了起来。腊月也没敢开灯,摸索着下地捡起那块石头,解掉线绳,打开纸条,用手电微弱的光照亮,几行歪歪斜斜的字迹出现在眼前,“刘腊月,知道点好歹,别告了,上村里领取赔偿金,给你二百万,够你吃一辈子了,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别走你老子的路!”
   没有署名,没有时间。腊月把纸条连同那块小石头线绳精心的装进背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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