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以忘怀的往事

“五一”小长假的一天中午，几个初中同学在一家小饭馆聚会，酒过三巡，菜至五味，东道主向大家征求意见说：“咱们吃什么主食？”
　　 有人说：“问问服务员都有什么主食。”服务员热情地向我们推荐道：“顾客都喜欢吃我们这里的肉包子，不仅个大味香，而且物美价廉，很多人吃完后还要带几个打包回家。”东道主听后说：“那就上两盘肉包子吧。”过了一会儿，包子端上来了。我看着这还冒着热气的肉包子，心中怦然一动，四十年前的一件往事浮现在我的眼前……
　　 “文革”中后期（1970），为了应对师资严重不足的现状，县里决定：以平谷中学为依托，开办简易师范班，共招收150名学生，组建了三个教学班。因当时学校的领导权在“军管会”，所以学校的编制也由连、排、班取代了年级、班级和小组。学校的校长、书记变为了营长、教导员。我们的“简师”被称之为7连，我们班为7连1排。当时全面负责“简师”工作的是王者卿老师，还配备一名部队的连长作为班子成员。
　　 “简师”在开学后不久组织了为期一个月的学军活动，地点选在部队专属的农场（河北省三河县黄土庄公社闽庄子村），我们住在老乡家，睡在土炕上。不必说每天上午的内务整理，队列训练，也不必说每天下午农场劳动，热火朝天，单说夜间巡逻，至今还印象深刻。巡逻路线是村里的主要街道及我们住处周围，重点部位是伙房，防止坏人放火投毒。
　　 一天夜里，我与刘盛等四人后半夜接班，纪江与张茂二人作为“固定哨”巡查伙房，我和刘盛作为“流动哨”绕村巡逻，快到交班时，四个人集中在伙房内查看，我们走到装馒头的笸箩旁，揭开屉布，看到里边白花花、鼓溜溜的馒头，馋得直流口水。
　　 刘盛说：“你们饿不饿，咱们一人吃一个怎么样？”我赶忙拦道：“不行，让人知道了要挨批的。”纪江说：“要不这样，两人吃一个，这半笸箩馒头少一、二个也看不出来。”大家齐声说好，半个馒头几口就吃完了。不知谁发现了馒头下面有一个布包，打开一看原来是十几个肉馅包子，很显然这是伙房大师傅有意藏下的“私房饭”。
　　 刘盛气愤地说：“我们半夜三更、黑灯瞎火站岗巡逻，连一个馒头都不敢吃，他们却吃了上顿留下顿，多吃多占，这也太不公平了吧。”张茂的态度更直接：“不能让他们吃独食，咱们一人拿一个，即便他们发现了，谅他们也不敢声张。”
　　 不由分说每人拿了一个，大家又用馒头把肉包子掩盖好，再用屉布盖好笸箩，然后边吃边向宿舍走去。
　　 不料东窗事发，伙房师傅将丢包子一事反映到军训领导小组，领导立即召集三个班主任要求彻查此事，很快目标锁定在我们四人。正当我们若无其事地刷牙洗脸时，班主任蔡老师阴沉着脸，怒气冲冲地走进我们宿舍，直接把我们四人叫进屋里。蔡老师坐在炕沿上，我们面向老师规规矩矩站成一排。老师的目光像两把利剑直刺过来，吓得我们低下头不敢直视。
　　 老师用非常严厉的口气问道：“是你们四个偷了伙房的包子？”我们点头称是，老师的声调提高八度大声斥责道：“你们怎么这么馋呀，没吃过包子吗？看看你们的行为，哪里像即将走上讲台的教师，你们就这样为人师表，太丢人现眼了，7连1排的脸让你们丢光了，你们丢人现眼都出了北京市，进了河北省，我都替你们脸红害臊。”
　　 蔡老师的话像连珠炮一样朝我们猛射过来，让我们无处躲藏，站立不安，羞愧难当。一通发火后，老师的语气稍有缓和，用手指着我们说：“今天的饭你们就不要吃了，每人写出书面检查，写完后交给我，好好想想你们学军的目的是什么。”说完气呼呼地走了出去。
　　 蔡老师的严厉批评像一记重锤把我们从混沌的状态中砸醒，让我们认真思考人民军队在战争年代的感人事例：解放军夜入上海，蒙蒙雨中，和衣抱枪，整夜卧睡在马路两侧。纪律严明，秋毫无犯，深得社会各界的好评。我想到了辽沈战役：解放军进驻锦州，部队住在苹果园内，战士又饥又渴，如想吃苹果，伸手可取，但他们宁愿忍受饥渴，也不拿百姓的一个苹果。这些动人的场景和我们的所为形成多么巨大的反差啊！我们的学军活动，不就是要学习解放军严明的纪律和不拿群众一针一线的优良传统吗！
　　 整个上午，我们失去了往日的欢笑，回避着同学的各种询问，更害怕见到蔡老师。又到了吃午饭的时候了，我们不知道老师的“禁食令”何时取消，不知道还会受到何种处罚。正当我们内心恐慌、不知所措之际，班长走了过来，小声说：“蔡老师让我告诉你们，‘禁食令’取消了，检查也不用写了，事情就算过去了，走吧！吃饭去。”四人闻听喜出望外。
　　 吃饭时，蔡老师特意走到我们面前，像平日那样沉稳平和地说：“饿了吧，不要计较早晨我对你们的态度，当时我真的是又气又恨……”没等老师说完，我们马上说：“老师您别说了，您批评得对，我们都能理解，请您放心，此类事绝不会再发生。”
　　 四个包子二个馒头在当时一共不到5毛钱（馒头4分，包子顶多1毛），现在看来似乎太小题大做了，其实不然，“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很多大错，往往源于小节上的不能自律。防微杜渐需在日常小事上严格要求。不用说，蔡老师肯定在领导面前百般求情，此事才不了了之。
　　 通过此事，我真正感受到蔡老师对学生的真心关爱，同时也告诫自己：干任何事情不能心存侥幸，头脑发热，冲动盲干，要多考虑其后果及影响。
　　 这件事虽已过去40多年了，但每每提起，还犹如昨天。今天在这极普通的小饭馆内，我又拿起了这既熟悉又特别的肉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