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打铁
作者: 二杆孑孓
时间: 2014-06-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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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国柱是中山先生册封的少将旅长,古郡最大的官了。人们戏称他癞子将军,他也乐意,说:“癞子好剃头,来得快去得快,还少挨几刀”。将军系大富人家,那癞子竟是胎里得
李国柱是中山先生册封的少将旅长,古郡最大的官了。人们戏称他癞子将军,他也乐意,说:“癞子好剃头,来得快去得快,还少挨几刀”。将军系大富人家,那癞子竟是胎里得的,两个牛头圈,花花的,像太极图。将军一去日本留学就投身于反袁护法斗争,回乡毁家买枪拉起了护国军队伍,助唐生智鏖兵沙场。土地革命后,他把队伍散了,刀枪埋了,自己隐姓埋名去蒙古养马。“七·七”事变后,日本人从蒙古把他押出来,让他出面维持地面,他坚拒不从,要去打铁。日寇的地方长官石原三郎是将军同窗,这才给个面子允了,不然,癞子脑壳也保不住。
将军就在盐行街口开了首家铁匠铺,取名癞子铺,只请了本家水志聋子打杂,用其“耳聋不怕癫狗叫”之长。平常里水志从不与人争锋,不抢话头掺和,不讥嘲人,不争口舌,有他的地方笑声最多,有人说话不得体,他也呵呵相乐,一派烂漫仁厚。时有一卜里坪人氏偏爱屠狗营生,闲时常来混吃喝、也剽学打铁手艺。闲息听将军痛数日兵在城外水井中投毒、米缸中拉屎乃至在泡古浪奸淫烧杀之暴行,就动了上山打游击念头。将军看火候已到,把埋刀枪的洞子详细告知,相约打走东洋,刀枪还拿这铺里来回炉打锄头,千万不可食言。
自此,癞子将军成了打铁将军,铺子被誉为将军铺。
将军打铁不是打铁,简直瞎胡闹。一砣猛铁打成了家什,又把家什打成铁砣,来来回回,铁打没了,最后打成一把挖耳勺。他的日本同窗从府前街骑马过来看,看了一个时辰,看得畏葸不前又肃然起敬,遂命令他的部队凡带枪者不准踏入盐行街半步,也不再图谋把盐行街改名洋行街。屠狗汉闻听此事,就便把盐行街作了秘密联络站,也不在此绑架日本艺伎,盐行街一时很和平。
将军看到小把戏上门总给糖豆吃,停了打铁,跟着他们念唱大人羞于上口的俚曲:
卖盐卖盐爹爹,(爹:读音作“低”)
蚱蜢碰到老骟鸡。(骟:读音作“线”)
骟鸡留我息,
我不息,
我要回去学打铁。(铁:读音作“题”)
三日打不到半斤铁,
肚子饿起妈妈噫。
(念白)老板老板开门!
念唱完毕,将军抚扫癞疤纵横的大脑壳,哈口大笑,说:“我古郡,古郡哪,有文化,有文化!藏龙卧虎,卧虎藏龙哪!”
由于古郡紧楚粤桂要冲,城塞高峻厚实,从古至今兵家必踞以自重。可叹风云旗色,苍狼故地,江山代有武夫出,战乱时有发生。史载孙恩、卢循率农军乘船而来,萧朝贵领长毛呼啸而去;薛岳为抗倭喋血十昼夜,林彪追击白崇禧致城头降下白幡半幅。屠狗汉游而不击、兵不血刃却抢先一步入城。他并未兑现打铁将军铸剑为犁的嘱约,而是偷偷把长短家伙搬到文庙密室藏了,说是枪杆子里面有政权,留着日后急用。日后到了文革,“工联”起出刀枪,真的在工人阶级内部制造了流血冲突。屠狗汉先是受制于南下大军,不得不遣去散兵游勇,自己去军校速成文化,三个月不满即抢捞了个武装部长肥缺,引得南下干部愤愤不平。“红旗军”察觉屠狗汉偏袒“工联”,骂他名为支左实是支右,也找他要枪要炮,不给就拿他狗头祭旗。屠狗汉见来者凶恶,畏惧“专政是群众的专政”的厉害,于是吓得架武装部仅有的摩托往卜里坪老巢躲风。他那车技本半生不熟,又逃得栖惶,还刚出得城垣,在汪家桥被一棵疤坎坎苦楝树靠近并硬硬地顶住,把个干瘪尖削的脑袋给顶扁了。
一时新童谣兴起:
月亮月亮弯弯,
光光!
月亮月亮球球,
油油!
汪家奶崽,
过水牛。
牛角弯弯,
像个磨盘;
牛肚球球,
像个箩头……
将军自感千头万绪无是处,自辞了文史馆员,回老家种菜,还是被批斗过几回。时有辛亥旧部周旋安排他去香港避风,其坚拒。某日,将军躺菩竹椅上纳凉,一阵天风骀荡,其已无疾终去。
如今在将军故里,公园山顶矗立着髙大的纪念塔,将军之名刋在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