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室花香漾鱼影

题记：蔓延的绿，满室花香，忙碌的人，欢乐的鱼。因为有爱，才有一份恬静与安详，因为经历磨难，才更加懂得宽容与理解。
　　
　　 与花为伍
　　 当一树树凌霄绿了窗台，微风中，缠绕在栏杆与水管上的绿叶摇曳着，彼此间亲切交谈，兴起时翩翩起舞。对面的高楼大厦鳞次栉比，楼下的车水马龙在绿的映照下不再喧嚣。
　　 这是走进陈先生家客厅时，在茉莉花茶的茵鎾见到的第一件花事，顿觉神清气爽。炎炎夏日，酷热难当，我是烦躁的，我是不安的，然而，端坐书桌前，一高一矮一大一小两个白色玻璃缸内青青吊兰狭长的枝条镶嵌着两道金黄的边，再配上一束紫红色蝴蝶兰，又是一处桌上的风景了。我不禁低头伸鼻使劲地嗅嗅。陈先生呵呵一笑：“看走眼了吧，这是仿真花……”我也嘿嘿一笑，仿真花在红底金边字体金黄的“百福图”的映衬下更显典雅大方，我早已忘却了旅途颠簸的疲乏。
　　 回首处，两缸绿萝长势正旺，长长的藤蔓铺至立橱边缘，“心”型绿叶泛着点点亮光，让人感觉到无边的生机。
　　 我暗暗欢呼并最终发出啧啧赞叹的是看到了大厅对面的一堵“花墙”。金黄的菊蓬勃向上，粉紫的菊高贵典雅，红得耀眼的玫瑰是爱情的象征，火红的石榴绽开笑颜，还有那一树叫不出名字的花开得正浓正艳。六根修长的枝干如亲似一家的兄弟姐妹并肩而立，有叶的地方就有花，花呈粉紫，形似太阳花。“请问这花……”笑问时，先生也含笑而答，回答有点意外：“我也不知道这花名，那卖花者也喊不出名字呢。”“有趣，那就叫无名花吧。”“无名花，好，名称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花美！”说到这，先生打开话匣：“我买花回来的路上，好多人惊讶地问：‘这是什么花呀？！好漂亮！’”先生是喜悦的，于是，我又仔细地打量着这一树怒放的生命。
　　 “滴水观音很娇贵，而且有毒，文竹适宜于室内生长，很是脆弱，仙人球耐活抗旱，木芙蓉花期短……”
　　 先生不厌其烦地介绍着，许多花我是第一次看到。暗暗留意，四十盆花，花墙上，画架有高有低有大有小，摆放错落有致。先生注意到花的大小高矮和间距，仅是那形状各异大小不一的花盆就是一道道赏心悦目的风景了。纯白、浅蓝、深紫、大红……雕有青松白鹤，刺上各色牡丹，配以“金玉满堂”的草书……
　　 真是一位懂得生活的有心人，真是一位格调高雅之士。我产生了对先生的敬佩。
　　 当我们坐下交谈时，甚至是在见证了陈先生精心伺候他的花时，那深深的敬意又添加了一层。
　　 爱花人是勤劳的，来不得半点懈怠，养花人必须爱花懂花做花的知音，养花的乐趣在于怡情修身养性。付出感情必然就有牵挂，有了牵挂才会懂得珍惜。
　　 水桶、水壶、水管、木凳、拖鞋……
　　 先生一只脚踩在窗台上，小心地跨过去，侧身把另一只脚提起，慢慢地扶窗，探身望望十二层高的阳台，小心地爬到外面。他喊我接住一盆山茶花。“哇，好沉！”“是的，有十几斤吧，你先把这放在桌上，再接另外一盆。”先生干事慢条斯理，有条不紊。
　　 一根细长的皮管，满满一桶清水，把皮管一头插进水桶，吸一口管子另一头，清水汩汩。“凌霄花怕旱，而且这边阳台对着太阳晒，一定要给它喝足。”先生把花盆灌满水，再用水壶仔细地淋湿枝叶。一经洗浴，枝叶焕发光彩，明明耷拉着的脑袋一下子扬起来了，莫非他们也有灵性？
　　 “现在还不太热，盛夏时节，墙壁都要洒水……”
　　 先生伺候完两盆凌霄，又继续照看阳台上其他六盆花，最后把刚搬进室内的山茶移出去……
　　 “先生，每天这样里里外外，辛苦吧。”
　　 “不苦不累，也是一重锻炼吧，找点事，让自己充实……”
　　 “小心点，爬上爬下时要抓牢，太重的东西可以找人帮忙，不可蛮干……”
　　 “谢谢关心，我会注意的，孩子们也劝我不要再养花了，但与精神上有个寄托，时间久了，也就有感情了，舍不得放下他们，每次外出都记挂着他们，从不敢在外过夜……”
　　 相比之下，室内的几十盆花伺候起来要轻松点，修枝、培土、洒水，先生忙得不亦乐乎。剪刀、锄头、小钢锯、小铁铲……一应工具必不可少应有尽有。先生从花木市场背来几十斤花土，背到楼上气喘吁吁，但是看到花长得更旺更艳，他心里就乐！
　　 是的，自己的劳动成果蕴藏着幸福喜悦与忧愁，他人是无法懂得。
　　 喜阴爱阳，喜水怕水，搬进移出，观天气，查花性，少不了累得腰酸背痛，但花与果里融入自己的汗水，当朋友睁大眼连连称赞时，先生就兴奋了。
　　
　　 以鱼为邻
　　 “先生，这水仙花里要是有机条……”
　　 “是呀，不少人爱这样养鱼，不过，我的鱼在鱼缸里，喏，来看!”
　　 先生前头带路，朝前面阳台走去。
　　 “哇！这鱼漂亮！”
　　 “热带鱼，这是小黑，这是花花……”
　　 先生如数家珍娓娓道来。
　　 我坏坏地眨眨眼。
　　 “先生，你一共几条？不准看，一口气回答我。”
　　 “好的，十二条，热带鱼八条，六黑二花，小金鱼四条，两黑两白。”
　　 完全正确，当我在那从绿藻下找到第十二条鱼时又对先生增加了佩服。
　　 “自己挚爱的事物，自然烂熟于心了。”
　　 先生的话总那么经典。
　　 “热带鱼难伺候，我一位小鱼友和我同时买了六条，现在已经一条不剩，他来看我的鱼时问我是如何喂养的，我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为养鱼，买来一本书，要熟悉他们的习性，按时喂养，定期清洗水池，鱼食不可太多，必要时让他们沐浴阳光，阴雨天借助照明灯，建议播放轻音乐……”
　　 “哎呀，差点忘了，该喂鱼了。”
　　 先生一拍大腿，拧开鱼食瓶盖，拿一根小铁勺，掏出小半勺鱼食，柔柔地洒在鱼缸中央，鱼儿惊慌着，挤成一团。
　　 “你看，这些小家伙，胆贼小，怕生人，也怕我呢。”
　　 先生打趣着，我赶紧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出，静静地站在了几分钟。小鱼儿开始试探着，小嘴一张一合，煞是可爱。
　　 热带鱼尾巴展开时似一把把小扇，身体扁而薄，动作优雅，小金鱼一如既往地穿梭在水藻里，敏捷灵活，小花鱼呈黄白黑三色，老实木讷。
　　 “应该放点小石子，供他们游戏。”
　　 外行的我忽然冒出一句自以为内行的话。
　　 “是的，你留意点，捡到彩色的小石子记得带给我哦。”
　　 先生顺势就上。
　　 “好的。”
　　 清洗鱼缸了，用力吸一口探到池底的水管的另一端，鱼儿产下的粪便很自然地顺管而出。
　　 先生一边干活一边回忆。
　　 “年纪大了，记忆不好，总觉得自己知识不够，以前养鱼失败多，有的鱼买来几天就死了，养得最长的也不过三五个月，慢慢地，琢磨出一点门道，我竟然成为他人眼里的高手了。”
　　 先生说“高手”两字时，抬头看着我，先生乐了，我也乐了，池内小鱼似乎也听懂了我们的对话，浮在水中央……
　　
　　 三与人为善
　　
　　 高举镰刀，钻进遮天蔽日的芦苇丛，挥汗如雨，砍芦苇，扎草房……
　　 先生回忆起下乡生活经历，记忆犹新。
　　 “一个字，苦！住在芦苇房里，冬不遮风，夏不避雨，蚊芮蚂蚁苍蝇壁虎蛇，哪里睡得着呀，白天干重活累得腰酸背痛，还想再晚上抽空看点书赶回城参加高考，吃的几乎没有，干粮没了挖草根野菜，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熬过来的……”
　　 先生唏嘘着，我摇头。
　　 无以安慰。
　　 “好了，一切都好了，苦尽甘来。”
　　 “是的，我愧对子女和家人，但他们都很争气，远远胜过我，读书根本不用我操心，很小的时候就借住亲戚家在大上海，考研，出国，一直走下来，升职……我也佩服孩子自立自强！所以，我知足，做人不能忘本，在我最困难的时候，是农场一位书记鼓励我照顾我，树立我生活奋斗下去的勇气。”
　　 先生的故事曲折，记忆惊人，先生的乐观与友善感染着我。
　　 “我总叮嘱孙辈们，不要糟蹋粮食，把碗里的饭吃干净，只有经历困难，才懂得劳动的珍贵，才能体会农民的辛苦。是以，我尊重农民敬畏生命，草根一族是淳朴善良的，是任劳任怨的。家里搞装修时，那些民工都说我待他们太好，其实我也没做什么，每天烧点开水送到工地，有时请他们吃顿饭，改善一下伙食，人是感情动物，我们要将心比心，他们帮我干活也是尽心尽力，根本不用我去督促。有位装潢工到现在也和我保持联系，我还去他家呆了三天，他带着小儿子也来了我家。他是乡下人，患重病，干去十几万元，我也没什么可以接济他，就是送点旧的衣物，买点水果去看看他。第一次去他家租住的小平房，很是激动，一家几口挤在狭小的民房里，心里真不是滋味。”
　　 “与人为善，赠人玫瑰，先生，其实我也是个有爱心的人呢，常让坐，做义工……”
　　 先生对我投来赞许。
　　 “是的，善良是人的本性，追求和谐，缺少不了信任和理解……”
　　 在先生面前我是个典型的书呆子，出校门又进校园，社会阅历太浅，接人待物一片空白。
　　 先生豪爽大方，不愧是我的良师益友。说话一针见血。
　　 “我不爱阿谀奉承，喜欢直来直去，良药苦口，发现朋友的缺点并善意地提出，才是真正的朋友。”
　　 “对极了，老师，你看我的缺点？”
　　 “不够沉稳，爱冲动，常好心办坏事，本质很不错。”
　　 “必如……”
　　 先生洞察力强，从我细小的言行中能发现诸多缺点真是难得，其实这也说明他对我的关心。得遇斯人，该是一种莫大的福气呀。学习做人和接物，学习乐观向上的生活态度，一举多得!
　　 四十盆花，十二条鱼，一生善良，这几个字用来总结先生最恰当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