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 辨
作者: 二杆孑孓
时间: 2014-06-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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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分: 5.0分
墙辨 我不敢想象没有了墙,人类能否活得自在。我走上高高的兴安岭,那里的山民一家子睡一个炕,客人来了,加一道布帘,管制着我眼睛莫要乱看,人家闺女十七
墙辨
我不敢想象没有了墙,人类能否活得自在。我走上高高的兴安岭,那里的山民一家子睡一个炕,客人来了,加一道布帘,管制着我眼睛莫要乱看,人家闺女十七八,还没嫁人哩。我结婚时住工棚,邻居相隔就一道竹席,两家子都往上面贴年画,也要遮遮羞的。由此断言,无论使用的是砖墙是木墙是石墙是竹墙是土墙,还是现代艺术营造的铜墙铁壁,抑或是酒瓶子,冰块子,总归是发挥了墙的功能,将十分拥挤的人们隔离开了,成就了人们在生理心理上须叟少不得的距离。在洋人词汇里,叫隐私,还权哩。
墙不止上面说的好处,试看万里长城,不是城,是一道围墙,把富庶沃美的关内保护起来,阻挡铁骑不听胡笳,对生产力起过作用。不良反应也有,关外也是华夏,应该去扶贫,看来有点自私,还有点怕打兄弟不过,怕偷怕抢,不思进取。有的墙一目了然,就是肯定人的独立性,肯定个人和集体拥有的财产,这种墙叫院墙;小的院墙有养了狗的,大的院墙有门卫或电网什么的。也有的墙模糊,但眼睛看了舒服,如风火墙,女儿墙,广告墙,墙报墙雕墙裙。至于骑墙,那要不得,鲁迅批评过。老百姓更形象化,说是“墙上芦苇,头重脚轻根底浅”,讽刺社会上那种二杆于、三杆子之类的混混人。
看过诅咒墙的文章,却也有的城市拆了公园及小区围墙的报道。墙值得骂处诚有,比如风景名胜,谁不想多看几眼,却硬要蚕做茧似的一层层裹了,一层层收钱,恶心死了。有些繁华地段,几百米地,总是冷冰冰的墙壁跟着你走,也不知墙里长着啥样的红杏,神秘兮兮的,逗好事者胡猜。不如挖了它,改成门面,发展商品经济。最使人难以理解的是无形的墙,横在人们的意识里梦幻中,自设的它设的,没完没了,当在破除之列,这就是解放思想。
我是这样想,人身有衣,大地有墙,墙是为百姓服务的。自从老祖傅说发明板筑之法,不仅先人走出了岩穴树洞,而且后辈构建了“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的文明奇观。墙的出现,使厉风当头铩羽,恶雨随之折戟,寒雪敲窗而不惊,暴日临头也坦然,人类少了生存的恐惧,增添了活着的愉快和信心,这多好。
门说
门,本是建筑学上的术语,专司居处出入的通道。或天气热了,或朋友来了,门开着,反之,门锁着,拴着,甚至用碗大的柱子顶着。尹知章注《管子·心术上》释为:“门谓口也,开口使顺理而言。”门有许多种。据我所知,门有大小之分,偏侧之别,前门之内,有防盗门,有安全门,还有后门。后门尤以旧居民见存。后门的皮里阳秋,如今人人皆知。虽成贬意,使用起来还是灵验有效的,实惠也多,因此,后门还在江湖上开着。世有路径,就有门径,要找门径,须记熟自己的门弟,门资。如门弟不够,须找门子求门徒门生门客通融说项,方能办成一二大事小事。我这样说不是丑歪人,乃不正之风猛烈之故。改革开放的首功,就是国门开了,这是一扇通往强国富民的大门,百姓都乐意。想慈禧当年关门闭户,连火车也不敢坐,岂不是自己跟自己过不去。宇宙的逻辑就是,你不过去,人家还要过来,不是说有外星人来访吗?1899年,美国的海约翰弄出门户开放主义,希图进占中国市场,给中国人上了反面的一课。泱泱华夏,早有丝绸之路,有玄奘西天取经,有郑和下西洋,也是敢于走出去的。过去安南中部有个门毒国,系古代中西交通沿海航线的要冲,其大门一开,深得华汉文化之影响。生活的常识告诉我们,人不能老闭门打坐,整天抱着个电子脑,还得到户外走走,呼吸新鲜空气,采采晨光夕霞,身体才棒。当然,门也不能老开着,不速之客来了,风雨霜雪来了,锁扃还是必不可少的。
现在什么都讲文化,连拉撒放屁也不放过,这是瞎扯。我这里说门,说民居,都是地道的文化。安徽搞得好,把地方特色的民居整理了三大厚册,用铜版纸。我有二三友也在搞。昨天我手头无书,随便翻翻电话簿,看到祖国各地以门为名的城市还真不少,比如天门、海门、江门,比如石门、玉门、斗门,比如龙门、虎门、三门。口子也不少,有海口、湖口、河口、林口、龙口等等,不一而足。我总觉得门多些好,口子多些好,关隘少些好。我国五十六个民族,各有各的习俗,各有各的语言,像门巴族就有门巴语,我想,这或多或少形成交流的障碍。我们不仅要大力推广普通话,还要学习世界语,这也是多开一道门头,符合全民族的大利益。
罗嗦至此,想起佛学里的不二法门,我不大赞成,想这世上千门万户,众采博学,兼容并包,才能修成真正的正果,真正的至真至善至美。
鱼虾的警示
近日看电视专题《地球的报告》,有专门报道黑海被污染的实况的,那真是触目惊心:曾经是渡假休闲胜地(赫鲁晓夫就是在此渡假而国内政变的),又曾经出产珍稀鱼种多瑙河鲱鱼的黑海,如今竟成了垃圾场!几十种鱼类不复再见,仅能捕到的两、三种鱼,也只有一、二指宽,让人看了欲哭无泪。环境恶化,生态失衡——仿佛整个地球都在拨打110!
其实这种遭遇,在我国乃至我的家乡,也是一样一样的。不是现在的人喜欢忆旧,早在魏晋时期,向秀就有著名的《思旧赋》,明代有归有光的《项脊轩志》,鲁迅兄弟写了《荠菜》和《社戏》,他们惋悼的是文化的失落,是“世态浇漓,人心不古”。而今人写回忆文章,情不自禁要写的,是对过去环境的缅怀,对如今生态的控诉。我总是记得的,即使在文化被革命的年代,甚至溯及三年困难时期,尽管那时生育没有计划,但作为农村和城镇的百姓来说,只要勤于渔猎耕织,活个口还是办得到的。以我的邻居复亮为例,他五姊妹,仅靠父亲做搬运工为活,但他和他的兄长,靠捕鱼捞虾,寻柴觅笋,还是能够使全家人延活下来,如今均茁壮成长,各有千秋了。我家人口也多,我和我兄弟就学他们的样(我父乃南下老干部,同样入不敷出),我兄就跟着邻人去打柴、捕鱼,我放五头羊,弟去市郊地头剜野菜,如此,我母就活得还算个人样:父亲的朋友来了,酒还有得吃;讨饭的来了,米还有得施舍;老家的穷亲戚来了,一住几年,也还对付。读者诸君,我在此说这些话,其要旨还是在于说明:当时的生态环境(抑或说自然资源)还是可以的,人们寻个活路还是办得到的。譬如,当时捕鱼,你只要每天从城边的豆油坊往下捞到刘家寨,随便就有四、五斤的收获。那是些什么鱼?短卿最多。我们孩子叫短鲫,是因为这种鲫鱼身短体肥,每条至少有三、五两重(此鱼如在凼里,能混水而遁),还有脚鱼,沙鳅(不是泥鳅,是《西游记》里传说的沙和尚的化身),花斑鱼,豆腐鱼,红眼鱼,白鳝。那时捕鱼是一种莫大的乐趣,小伙伴们归家时,总要各拿出鱼篓比试比试。令人咋舌的是,这样的捕鱼活动,均在小溪、水沟中层开,而且是全城孩子们倾巢以动,一动三百六十五日,一动就是十几年!故乡的山水真是美呀,真是仁慈呵,养育了故乡多少子孙后代呵!
我至今记得邻人复亮的手提渔网是猪血染的,我哥也学着染了。据说,用猪血染过的渔网牢实,数年可用,且含腥附有灵气,什么鱼闻了也来入我毂中也——然而,如今是无鱼可捕了,因此,渔网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这真不是好事,吃亏的终归还是人类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