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豪

摘要：文化是“贵”的“沁色” “艾马（哎呦妈呀），哥，喝拉菲呢，挺有品味啊！”“必须的嘛，哥是儒商，有文化，不是土大款，这拉菲是八二年的，也不知道过期没？这猪蹄是刚买的，来，妹，趁热啃一个！”
　　 虽，都土，但和旧时代的“土豪”的不同，新“土豪”一夜暴富、挥金如土，炫富。
　　 金碧辉煌。5月23日晚上广东中山举行了一场“土豪婚礼”，婚礼上，新郎戴七八条金项链，新娘胸前串起了3条大项圈，挂了近70只金手镯，双腕各戴4只宽厚的金手镯。新娘被一些网友戏称为“中山黄金新娘子”，有人问“不沉吗？”其实，办这种土豪婚礼的不乏其人。江苏南通某男子迎娶新娘，用500万现金拼成羊肉卷状作为婚宴上的一道菜。
　　 有人说，欧洲文化是贵族文化，美国文化是平民文化，而中国呢？中国是暴发户文化：钱多，人傻。
　　 声势浩大。近日，有7000名中国人组团赴美旅行。除创纪录的人数外，他们还出人意料地在洛杉矶齐声高唱中国国歌、升起五星红旗、拍下7000人大合影。行程尚未结束，该团人均刷卡消费达1万美元，而平时平均每名中国游客在洛杉矶所在的加州的消费是2500多美元。一夜间，7000万美金（4个多亿人民币）砸在了美国人的头上，浮躁显摆的做派却鼓噪为在美国佬面前炫富示威征服的爱国行动。“他们疯了吗？”美国人不理解，其实，除了钱多人傻，还能是什么？集体的土豪。煤老板，油财主，地产大亨，“土生金”，土头土脑也。包工头出身，端着金碗吧嗒着嘴，难掩土鳖气。
　　 同样，中国的新贵们是永远不会理解美国“钢铁大王”卡内基的那句话 “在巨富中死去是一种耻辱”。
　　 这是距离。文化的距离。
　　 中国人活着是为了给别人看。一个女人新戴了一枚大大的钻戒，麻将桌前，为引起别人的注意而口中直喊“热，真热！”便把那戒指从指头上“脱”了下来，摆在了桌面上……其实，攀比、摆阔、炫耀，我们都会这样，心中的土豪如饿鬼纠缠。因为缺，或别人缺而我有。我妈说：“有粉要搽在脸蛋上，谁往沟蛋子（屁股）上抹呢？”当年，楚霸王项羽攻占咸阳后，有人劝他在此定都，项羽却急于东归，说：“富贵不归故乡，如衣锦夜行，谁知之者！”人说项羽是“沐猴而冠”。这是一个民族的心理。不能不说和这个民族的穷（！）以及读不起书有关（在中国历史上，在一个农民的国度里，诗琴书画永远只是极少数文人士大夫们的事，目不识丁的文盲和只认几个字识几个数的半文盲却充盈街路）“中国文化守望者”朱大可教授说：“如果老天给他们选择的机会，大多数嘲讽土豪的人都会毫不犹豫地成为土豪。”他说的对，我们会的。
　　 乞儿卖富反倒透着穷相。黄金上身了，精神仍然苍白。只剩下钱了，富而不贵。
　　 土豪和贵族差了好几条街。
　　 古来有一句话叫“为富不仁”，不仁，不一定是作恶，大多数的时候讲的是不知道“爱人”。孔子说“仁者爱人。”孟子进一步解释说“爱人”就是“老吾老及人之老，幼吾幼及人之幼。”这和物质无多大关系，和人的修养有关，文化修养是仁者的前提。文化，或叫素质，不一定就是大学毕业，而是如佛教意义上的“觉悟”：平民意识，修身律己和悲天悯人的慈善。从哲学上讲，是“我”于存在意义上的自我思考，是生命的优雅，是精神上的富贵。
　　 梁晓声把文化概括为四句话:植根于内心的修养;无需提醒的自觉;以约束为前提的自由;为别人着想的善良。
　　 文化是“贵”的“沁色”。西方有句谚语，产生一个爆发户，只要一天，而产生一个贵族，至少要三代。
　　 许冬林读《红楼梦》，喜欢里面的一个词：半旧。她在文章《半旧》中写道：“黛玉初进贾府，老嬷嬷领她去见二舅母王夫人。在王夫人的正房里，黛玉看见炕上设着半旧的青缎靠背引枕，王夫人坐的是半旧的青缎靠背坐褥，黛玉坐的椅子上搭的也是半旧的弹墨椅袱。每读到此处，内心总有一阵惊叹，叹作者笔力惊人，也叹贾府贵气逼人。这样一些色彩半旧的物品，看看那青缎的料子，分明彰显的是贾府的华贵与庄严，以及大户人家不轻易炫耀的底气和历史。想想穷门小户的人家，哪里捧得出半旧的像样物品，多半是破烂货了。即便咬牙置几样新东西，也是很快从新艳沦落到破烂，中间这半旧的过程短。没有好的底料，禁不起日月一天天地磨。至于暴发户的家里，家具器物一色全新，也无半旧。暴发户的家缺的是积淀、是根基……”
　　 半旧，这才是一个贵族的韵味。积淀，如同古玉上发自骨子里的沁色，这种韵味，你用黄金摆阔是摆不来的。
　　 韵味是养成的，说到底，贵族是一种礼貌一种尊严一种高雅一种自觉和一种习惯。玛丽·安东涅特王后走向断头台的时候，不小心踩了刽子手的脚，立即轻声向他道歉，很习惯地说声：“对不起。”
　　 法国人至今对此念念不忘，觉得她生来就是王后。
　　
　　 2014-06-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