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水流年*小说』梅子酿
作者: 墨璃
时间: 2012-08-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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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分: 4.0分
序 花落花开,终是定数,命,亦如是。 一、 传说有一种酒,但凡闻到味道的人,皆会如痴似狂,三日三夜不醒,而品上一口,则身心舒泰、百窍皆开,如有幸
摘要:花落花开,终是定数,命,亦如是。
序
花落花开,终是定数,命,亦如是。
一、
传说有一种酒,但凡闻到味道的人,皆会如痴似狂,三日三夜不醒,而品上一口,则身心舒泰、百窍皆开,如有幸饮上那小小的一坛,保不准就会飞升,羽化成仙。
传说只是传说,但是不乏有深信不疑的人,常常会天不亮就出门,带上器皿,呼朋唤友地迎着初升的太阳,朝着山里走去,不为别的,只会盛上一斛那令人如痴如醉的梅子酿,瞧前后左右,无不是怀着相同目的的人,在朝着同一目标前行。
山顶上也不知是遗了哪朝的一座古寺,山门古朴有致,寺倒是不大,三进格局,繁枝错落中,偏就植了一株梅,枝丫舒展,延伸了大半个后院,一到花季,如云的白,热闹的铺开来,幽幽的梅香,半山腰就能闻到,因这株梅,因这山顶的古寺,清静异常,故常有沿途赴京赶考的举子来这寺中小住片刻,后来知道的人渐渐多了,一金榜题名的状元郎回乡省亲,路过此地,特将此无名寺题为“梅若寺”。
每年暮春时分,寺门前,总会来一个素衣佝背的老妪,担着两担酒,说是将那梅树结的梅子,酿成的梅子酿,初时,寺中的举子并没有在意,只是老妪将那坛子的启口启开时,闻着那味道的人,皆如痴似醉,不能自己,盛起来时,只见这梅子酿碧绿剔透,莹莹欲滴,才不过一口,就能让人飘飘欲仙,渐渐的,那梅子酿,知道的人也越来越多,只是碍于一年不过才得那两担,去晚了,常常是空手而归,不得己,才会出现那一年比一年壮观的人潮。
二、
“哎哟,谁踩了我的脚?”人群攒动中,一声呼叫,从人堆里传了出来,声音的主人,是个青衣小厮,梳着总角,提着两个包袱,站在原地四处张望,冷不防,头上就被敲了一下。
“快走!迟了,我就尝不到梅子酿了”一作书生打扮的少年足下不停,从小厮身旁掠过道,他的衣饰虽不显华贵,但发间一枚碧玉簪,还是隐隐透露出少年非出自贫家。
“少爷,等等我”小厮满脸不甘及委屈,却也不敢再耽搁时间,急忙收拾了东西,紧跟着那少年去了。
寺门前,早已人头济济,一眼望过去,哪还看的到沽酒老妪的身影,乔亦晨努力掂起脚尖,双手支在站前面的小厮肩上,想越过众人头顶,寻觅着目标,可怜那不过十三四岁的小厮苦着脸,又无奈何地强撑着,不多时,“啪”头上又挨了一下,不由地低呼出声“少爷,又打我……”
“就打你,怎么了,都是你,石头,半路一停顿,这下好了,我们白来了。”
原来这一主一仆,正是那路上看到的书生还有他的书僮,书生姓乔名亦晨,原是江南望族乔家一脉,想来也是为考取个功名,光宗耀祖,才顺着赶考大军,来到此处,沿途听说此时正是梅子酿开坛之时,忙不迭的就拉了随身书僮,唤作石头的,弃了车马就随着人潮,直奔这梅若寺而来,只是不想,等他到了山顶,早已经是人山人海,不要说卖酒的老妪了,就连那传说中一闻即醉的香,都在这喧闹的人群中,微不可闻了。
乔亦晨微微有点失望,他看着正苦着一张脸的石头道“给我想个法子,这事都怪你,害我原本可以尝到滋味的梅子酿,落了空。”
石头摇晃着头上两个发髻,稚气未脱的脸上,两眼盈盈的就快哭出来的样子,撇着嘴道“少爷,饶了石头吧,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乔亦晨看着前面的人海,再看看立在跟前的石头,双眼一转,一个念头就在心底里成形了。他一拖石头,往旁边小树林里就走,石头一脸茫然,想问又不敢问,只能随着他们家少爷,脱离了人群,朝着旁边树林里的小道走去。
三、
人潮来的快,散的也快,日不过三杆,寺前,只留下三三两两的人,还流连在幽幽梅子酿的香气中,不肯就此离去。乔亦晨见此时光景,又拉着石头,回到了寺前,一鬓染风霜的老佝身老妪,正将空了的坛子拾掇着,也准备离开。
“老人家,请等一下”说话的,正是石头。
“呵呵,要买梅子酿?明年的这时候来吧,孩子,今年的梅子酿,可一滴也没有了哦。”老妪经了风霜的脸,皱纹争相聚集,像朵努放的花朵,可不知为何,两眼却分外有神,瞧的乔亦晨心里好一阵发毛,忙低下头躲过老妪的眼神。
“明年这时候?还要等一年?”石头没头没脑地问着。
“呵呵,是啊,要等哦,要等……”老妪摇着头,嘴里呢喃着,声音渐渐小了,再一看,人也一步一步的走远。
原地,只有乔亦晨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还有那石头,左看右望的,拿不定主意,好一会,才弱弱地开口道“少爷,那我们走吧?”
“走?我们上哪去?少爷我不走了,与其到明年再来争个头破血流,不如我们就住这里,等梅子酿一出世,我们就争个头一个!”乔亦晨习惯性地在石头脑门上敲了一下,指着那古朴的寺门道。
“少爷!!”石头仿佛不相信自己耳朵似的,把声音拉好长,但眼睛一接触到乔亦晨的表情,马上又闭了嘴,乖乖地应了一声,就拖着包袱朝那寺中而去。
进了这寺,乔亦晨才发觉,原来个中另有天地,古朴山门后面,是个波光潋滟的池塘,在暮春的时节里,荡漾着沁人心脾的绿,水面上波光粼粼,倒映出周边错落繁茂的绿植,前院不大,分为东西两厢,分别座落在池塘两边,正对山门,则是正殿,仿佛岁月的痕迹,并没有让这里变得萧索,反而给人一种宁静的超然。一扇门,想不到居然阻隔着两个世界,红尘中的喧闹,被阻隔在门外,传不进一分半点来,而踏进门,立时心若菩提,望着那汪绿水,任俗世如何纷扰,也能视而不见。
“好一个所在!”乔亦晨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的美景,赞叹连连。身边的石头,更是跑前跑后,乐不可支。“少爷,我们住这,这里太好了!住多久都成!!”才说着,一转头,就迎面朝一人身上撞去。两个人同时“哎哟”一声,皆仰面摔倒。
乔亦晨听到身后动静,回过头,眼神跳过石头,落在了一陌生身影上,他正以不雅的姿势,仰面倒在地上,因疼痛,呲牙裂嘴着,看打扮,也如他一副书生打扮,只是身上衣料单薄,发髻也只以一根竹节簪着,看到这,他连忙将陌生人扶起,并替他拍去身上浮灰,并细细打量着对方。
那位男子年纪约二十五、六岁上下,略微看长,麦色的肤色,衬着一双修长的双眼,同样修长的手本该提着一本书,此刻却因冲撞,被甩到了不远处,由书封上看出是本《左传》,如此,也是一位赴京赶考的举子。
“这位兄台,对不住,只因我家石头鲁莽,冲撞了兄台,还望兄台见谅。”乔亦晨作了个揖道。
“哎哎,你也是上京赶考的吗?那正好,我叫徐闻,路经此地,看此处风光秀美,于是在此借住,静心读书。”徐闻也作揖回道。两个人礼来礼去,倒是把石头甩在了一边,任凭石头打滚无数遍也没人理会,到最后,石头只得灰溜溜爬起来,慢慢地蹭到了那两个人身后。
四、
这徐闻其实比乔亦晨来早了没几天,只身一人住在东厢,西厢空着,自然乔亦晨和石头打算住了进去。通往后院的院门,此刻却锁着,乔亦晨正待上前细看时,徐闻拉住了他道“那是玉婆婆的住处,我们男子,可不便入内。”
“玉婆婆?这寺里有婆婆?”石头在一边,早按捺不住地发问。
“嗯,这寺早已经没有出家人,玉婆婆一直住在这里面,这外面的屋子就是给咱们这样过路的临时住的,平时,可不让外人进那后院呢。”徐闻语罢,又瞧了一眼深锁着的院门里,仿佛想借这一眼,看透那被锁着的光景。
“老人家就她一人吗?那她平时?”乔亦晨欲言又止,其实他想问平时玉婆婆依仗什么为生。
“婆婆在寺后山上开了一片地,种了些蔬果,我们住这,也不是白住的哦,每天十文钱,予那玉婆婆,平日里吃喝,由婆婆供给。我因为盘缠并不多,此处虽好,也不能住太长,过几天就会离开,乔兄我们就在汴梁城相见了。”徐闻似乎与乔亦晨很聊得来,不过短短的时间,已经为以后的见面相约。
乔亦晨亦是爽直之人,当下就应了。
因这后院的院门锁着,想那玉婆婆此时应不在,乔亦晨也知礼数,便与石头一起在徐闻的屋里坐了,徐闻沏上茶水,石头在一边候着,乔亦晨便与新相识的徐闻谈史论今,分外舒畅。
直到日落月初升,主仆三人,皆感觉腹中饥饿时,听得外面脚步声响,徐闻喜道“一定是玉婆婆回来了。”一边拉了乔亦晨就往外面走去,行到院中,果然见一佝身老妪正在打开后院的门锁。
“玉婆婆,回来啦,这是乔亦晨,也想在此暂住,你看让他住哪间比较好?”徐闻热心地问道。
那老妪听闻转身,一把锁因为徐闻的打断,而没有打开,依旧挂在那,月光冷冷的透过树梢,投射在锁面上,发出幽冷的光茫,映在老妪的脸上,无端给人一种压迫感。乔亦晨瞧着她,心里突然咯噔一下,那不就是白天看到的卖梅子酿的老妪吗?原来,就是住这寺里的,原来,叫玉婆婆,乔亦晨若有所思的点着头。
“要住这是吗?可以啊,十文钱管两顿饭,只是我这的茶饭,粗的很,公子可不要嫌弃。”老妪转过身,现在该称其为玉婆婆,浅吟吟地笑着,看那神情,哪像是古稀之年的老妪,眼神中分明透着一丝狡黠。说着,从袖里掏出一把钥匙,塞在了乔亦晨的手里,然后指着西厢房说道“乔公子就去那安歇吧,容老身去弄几样小菜,给两位公子哥。”
三人目送着玉婆婆的身影消失在后院婆娑的树影里,半晌,乔亦晨刮了石头一下,把钥匙丢了过去道:“快,把地方收拾妥当了,一会,我还要跟徐兄喝酒!”
“乔兄,真乃爽快之人,不如当下先移步小弟陋室,我们边等边聊?”
“正合我意,哈哈”
……
五、
乔亦晨的心思,其实他自己也弄不明白自己为何独对那梅子酿念念不忘,连石头,都不知道他们家少爷,放着繁花似锦的汴梁不去,在这偏辟的山包里磨时光,是为了什么,更不用说徐闻了,每天徐闻都会与乔亦晨坐在池边浓荫下,谈古论今,旁征左引,吟诗对联,如同世外桃源,连乔亦晨都几乎忘了留在这里,到底是因为这如诗般美景,还是那传说中的梅子酿,难不成还是为了玉婆婆的粗茶淡饭?
玉婆婆虽年老,精神却好着很,每天天不亮,就锁上院门出去,直到太阳西斜才回来,回来时,背上的背篓里,满满是蔬果,乔亦晨吩咐了石头,给玉婆婆的钱两,并不吝啬,暗地里,还为徐闻承担了一些,难得出门一趟,遇到一位知己好友,也是命里修来的福分。
只是睡前躺在床上时,他会盯着窗外皎洁的明月,想着,玉婆婆的梅子酿,什么时候,才能品尝到呢?然后带着一缕甜香,安然入梦,对周遭的一切,都浑然不觉。
他不会知道,当四周一切都安静下来时,后院里,会升腾起一阵或有或无的雾气,在晴好的天气里,雾气也会越来越浓,渐渐地,池塘的水面上,也会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烟,如果这时候瞧上一眼,一定会误认为,置身仙境。
“梅子酿……”乔亦晨梦中喃喃,翻转了身体,继续沉睡,窗外,月色裹在烟里,如梦似幻。
后院里。
雾气升腾,异香扑鼻。
朦胧中,一袅娜身姿若隐若现,腰肢柔若无骨,在月下轻舒慢缓,一件布满梅花的裙裾,姣好的包裹着玲珑的身躯,纤腰一束,不盈一握,长腿错落,在贴身的裙裾下,随着脚步若隐若现,如云的发髻轻轻一挽,簪着一枚梅花簪,在月下,隐隐发出闪耀的光芒,似玉非玉,似珍非珍。
她轻移莲步,走向玉婆婆的房里,擎起菱花镜,细细地探看镜中的自己,肌肤欺霜赛雪,一双水雾大眼,娇媚欲滴,檀口微张,道不尽的风流,描作远山眉的中间,一朵梅含苞欲出,梅妆恰到好处地将她绝世的容颜衬托着。她朝着镜中,莞尔一笑,顿时,连窗外的明月,都失了颜色。
此时,夜未央,月正好。
六、
石头起了个大早,蹲在池塘洗脸毕,瞧了瞧头顶上的太阳,想了想,又摇了摇头,直到看到玉婆婆时,才想起来,跑上前把一个钱袋递到了婆婆手里道“婆婆,这是我们少爷让我交给你的,我们还是打算再住些时候”
“好的,孩子,有婆婆在,尽管住,要吃什么和婆婆说啊”玉婆婆和蔼地摸着石头的头,笑着朝他挥了挥手,就和往常一样,出去了。
“我去叫少爷起床,老爷说过,读书人,勤为先”石头煞有其事地点着头,一边就往西厢走去。
当乔亦晨梳洗停当出来时,他觉得总有哪些地方不太对,他问石头“今天看到徐公子了吗?”
石头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说道:“昨晚上也没见少爷你们喝酒,想来,不会因为宿醉而不醒吧?难道是因为病了?要不,少爷,我去替你看看吧?”
乔亦晨点了点头,即让石头去了,自己则回屋寻了本书,细细看了起来。
不一会,石头回来了,看样子,也没什么特别的事情,乔亦晨扬了扬了眼角,看着石头,等着他回话。
“徐公子倒不像病了,只是有点奇怪,我这会也说不上来,倒底哪里怪了,总觉得,徐公子,跟昨天比,像是变了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