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知我心 ——血染乱松岗

摘要：送我好夫君，洒血难成吟。乱松横苍碧，明月知我心。
　　 灵溪拼命地跑着，朝着那个乱松岗使劲地跑。她臂弯还挎着王臣最喜欢吃的水晶肘子，玫瑰糕，还有雪地松仁卷，董家烧锅的老酒。她来给自己的夫君送断头饭，壮行酒。她喘着粗气，满脸的汗水和泪水混合在一起，她美丽的嘴唇使劲的开合着，发出啊啊的声音，谁也分不清是哭还是笑，这声音歇斯底里，挺吓人。她的鞋跑掉了，头发被树枝刮的散落开来，裤子也被树枝撕开一个大口子，露出雪白的大腿……她现在已顾不上这些。
　　 快了，快了，她一定要见他最后一面。不管他怎么想，无论他能不能理解接受。何况自己无法奢望他的理解和原谅，只要他知道自己的心，自己是无辜的，一次无意识的罪过，葬送了你——我最爱的人……就要到了，眼前就是那片高高的乱松岗了。看见了，看见王臣，自己心爱的臣子就站在敌人对面，还有那些黑压压的群众。冤家，死鬼，你可不要一个人先走哇，扔下我可怎么活？
　　 灵溪就要来到了王臣身边，她眼看着自己青梅竹马的臣子哥哥，被小鬼子倒剪双手五花大绑，他依然威武不屈，像苍松一样挺立在万木丛中，他双目依然那样炯炯有神，怒目而视。灵溪的心好痛好痛，痛得窒息，痛得碎了……
　　 王臣看到了灵溪，心中不禁一动，默默的呼唤着，灵溪，你来干什么？你不该来。他生怕敌人对灵溪下手，逼自己就范。于是，他没有和她招呼，他不能在这个时候和她招呼，他不想节外生枝。他故意对着灵溪吼起来，你这个贱人，你来干什么？这回遂了你的心愿，找你相好的栾俊辰过去吧！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回过头来，他有意集中敌人的注意力，破口大骂敌人，狗日的小鬼子王八蛋，今天你们杀我一个，明天有人收拾你们一群！
　　 就在灵溪来到王臣身边的时候，敌人的枪响了……
　　 一切都无法挽回，给这个女人留下的是悔恨，是无可奈何，是彻底的绝望……
　　 一、两小无猜青梅意，郎骑竹马绕床来
　　 王臣从小住在一个偏僻的小山村，那里就是人们说的四站科洛的沐河。听爷爷说，老辈人都是从小云南来的，就是吴三桂造反兵败，排以上官职的都被清廷杀了，剩下的兵丁都发配到这里，建立驿站。他们以打猎为生，后来开始种地，男人跑马送信，女人就负责种地持家。画地为牢，一代代繁衍生息。朝廷规定，不准和大荒人通婚，不准离开百里之外，不准读书科考。到了王臣爷爷这一代，朝廷疏于防范，改变了政令。一家人辛辛苦苦，劳而苦干，家里有几亩薄田，生活还算过得去。父亲决定供王臣读书，于是，送他到私塾先生家里读书，王臣聪明伶俐，学习很用功。一个瘦瘦的玲珑剔透，大眼睛忽闪忽闪的会说话一样，皮肤白净静的女孩也来学习。
　　 你一个女孩子怎么也来学习，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灵溪，谁说女孩子就不能读书？我就要读书，还要读出个样来给你看看。小灵溪咯咯地笑着，那声音像铜铃一样清脆，她笑得那么甜，嘴里露出一道豁牙子。
　　 好，咱们一起学习，一起加油，谁也不许拉松。看谁的成绩好，来拉钩。
　　 拉就拉，谁怕你呀。灵溪伶牙俐齿，伸出小手指和王臣拉钩。
　　
　　 王臣哥哥你怎么站着撒尿？
　　 哦，这是秘密，告诉你吧，我是男子汉，我是天，顶天立地，所以呀，我就站着撒尿。你们女人是地，你们站不起来，只有蹲着撒尿。
　　 骗人，我才不信，你看看我也要站着撒尿。一泡尿全尿裤子上了。回家被妈妈好顿教训。
　　 两个孩子只心里暖暖的，甜甜的，一种从没有过的感觉，在两个幼小的心灵涌动。
　　 这两个孩子学习谁也不让谁，成绩总是最好的，先生和其他学生都另眼相看。三年的学习时间结束了，王臣要到县城一中读书，灵溪说什么也要去。她妈妈说什么也不依。一个女孩子识几个字就行了，能写自己的名字，眼巴前的字认得些就行了。胳膊拧不过大腿，没办法，灵溪哭着送走了王臣。别看灵溪人小心可不小，她偷偷地把自己的心样绣着心有灵犀字样的荷包塞给了王臣。
　　 王臣接过这个香草荷包，在鼻子上闻闻，一股芳香扑鼻而来。啊哈,！打了个喷嚏。这什么东西呀，你们女孩子玩的东西，给我干啥？
　　 你傻呀，女孩子玩的才给你，留个念想，省得你忘了我。
　　 哦，这丫头，人小鬼大，还有这心眼呢，好吧，你哥哥我就收下了。想我了可别哭啊，我知道了也该哭了。
　　 不哭，我不哭……说着灵溪那眼泪一对一双的掉了下来。
　　 你看看你，说好不许哭么，怎还真哭了？王臣拉起灵溪的手说，不哭了，我还回来。说着凑近灵溪耳朵根子说，别哭了，下回回来我就叫妈娶你做媳妇。哈哈哈……
　　 哎呀，你该死，我才不呢。
　　 不哇？不就拉倒，我不娶你，你嫁不出去看怎么办？
　　 你坏，你这个大坏蛋，欺负小孩。嘿嘿……灵溪甜蜜的笑了，用眼睛偷偷地瞄着王臣。
　　 好了，别闹了，记住了，等我回来。我也没啥给你，说着王臣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弹弓说，给你，这是那次把你家玻璃打碎的弹弓，看见它就看到我了，你想我也好，恨我也罢，这弹弓就是见证。我就在你身边。
　　 好，王臣哥哥，我等你就是了，可是你也不要忘了我，别让我白等一场。
　　 不会的，咱是个爷们，吐口吐沫是个钉，来拉钩。
　　 两双手又一次勾在了一起。拉钩上吊，一百年不待变……
　　 二、读诗书他乡路远，入洞房状元及第
　　 王臣走了，离开了生养自己的小山村，他来到依山傍水的小镇第一中学读书。这里的环境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在家学习是请先生到家里来把手的教，这回是到学校学习，一个班级好几十人，还要住宿舍吃食堂。很多人挤在一铺大炕上，自然没有在家里舒服，也不太习惯。好在王铭在家时也没那么娇惯，粗茶淡饭什么都能将就。他学习始终是那么发奋，成绩一直很好，得到老师和校长的青睐。校长有个女儿叫清屏，也在一中读书，她圆圆的脸蛋，一双会说话的大眼睛，花骨朵一样的小嘴，唱起歌来圆润清脆。一次，食堂吃苞米面饼子，王臣不喜欢吃，对付几口就走了，拿着书本一个人躲在老榆树下读书去了。
　　 一双柔软的，滑滑的小手，捂住了他的眼睛。王臣觉得奇怪，这分明不是男同学所为，就凭那感觉也不是男生。可是自己一个农村来的孩子，很少和女孩子打交道。
　　 别闹，你是谁？
　　 不告诉你，你猜。
　　 我才不猜呢，你闲的呀？说着用手一使劲掰开了那双柔柔的小手。那女孩趁机一下子抓住了王铭的手。王臣也愣在了那里，觉得这双手肉球一样，好像没有骨头，像缎子一样滑嫩柔软，让人觉得心里麻酥酥的。随后脸刷的一下子红了，他一激灵把手抽了回来。
　　 嘿嘿……看你腼腆的像个姑娘，不，我还比你强呢。给，好吃的，要不要？
　　 王臣一看是一块月饼，那年月，吃一块月饼是不容易的。
　　 要，拿来，好吃的谁不要哇。
　　 清屏笑着把月饼递给王臣，王臣正好没吃饱，狼吞虎咽的吃起了月饼。
　　 看着王臣的吃相，把清屏看呆了，过了一会她咯咯的笑了起来。嘿嘿……你真好。我们做朋友吧。
　　 做就做，不过我有个条件，做一般朋友可以，做男女朋友不行。因为他心里还记挂着灵溪，那个心状的香草荷包时时提醒着他，有时候一个人想心事的时候，还真想她。
　　 嘿嘿……你真是个呆子，没事，只要做朋友就行。咯咯……她笑着跑了，扔下一路铜铃一样的笑声。从此，他们真的成了好朋友，王臣也经常到清屏家玩，清屏妈妈爸爸都很喜欢他，有什么好吃的都想着他。
　　 几年的校园生活，不仅学到了许多私塾先生涉及不到的知识，也学到了许多为人之道，处事的学问。这时，日本鬼子的膏药旗已经插到东北边疆小城。到处人心惶惶，惊恐无奈。
　　 同时，他和夏峰，范玉，刘子焕等同学开始接触爱国进步的道理。并且偷偷地学习革命书籍，从中吸取爱国主义营养。一个充满生机的年轻生命在孕育着蓬勃的理想之花。
　　 时间过得飞快，三年的中学生活结束了。王臣，孙清，范玉，分别考取了清华北大和国民党中央军校（黄埔军校）。王臣乐颠颠的回家了。乡亲们听说村里出了状元，都为他高兴，父老乡亲们都纷纷登门祝贺，自发的开展了一次捐款助学活动。这即感动着王臣一家，也解了他父母的燃眉之急，虽说家庭生活还过得去，可是也就维持眼下的家庭生活，要说一下子拿出许多供孩子上大学，还是个困难。在来往的人群中，王臣看到了一个清丽的女孩，她像一个仙子一样，轻盈的款款走来。看见王臣在忙着接待乡亲们，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眼神让人心痛，凄凄的，苦苦的，一滴清泪含在眼角。
　　 王臣定了下神，两只充满青春活力的大手，紧紧地捉住灵溪单薄的肩膀，眼睛盯着灵溪清瘦的脸庞。
　　 灵溪，你瘦了，你怎么这么瘦，这么憔悴？
　　 没，没有，我很好，就是……
　　 就是什么？你说呀。
　　 就是有点想你……
　　 灵溪唏嘘着，大滴的泪水流了下来……
　　 灵溪，我也是，我也想你。两颗心融为一体的同时，两个人的臂膀紧紧拥抱在一起。
　　 巧的是，这场景被灵溪的妈妈看在眼里，她下意思的捂上了眼睛，唉哟，老天爷，这些孩子们。当他睁开眼睛时两个孩子已经跑远。她才认真的思考起来，这个妮子，怪不得谁给介绍人家也不干呢，原来自己已经私定终身呀。你还别说，我闺女有眼光，王臣这孩子百里挑一。这不，又考上了状元。不行，我得和她爹商量，乘热打铁，不然人走了，茶凉了，扔下我的傻闺女可乍办？她急匆匆跑回家和男人说了这件事。男人也笑了说，好哇，我早就相中王臣那孩子，只怕人家心气高，没敢开口。别忙，明个我就去他家开门见三说这件事。
　　 灵溪爹妈双双亲自来到王臣家，把两个孩子的事说了一遍，并说，这兵荒马乱的年月，一个大姑娘在家我们也心惊胆颤的，王臣还不在家，万一出点啥事可怎么办，莫不如咱们两家张罗给两个孩子把婚事办了，也了却我们一件心事。王臣父母和王臣商量，他也同意。就这样，两家匆忙的给孩子办了酒席，举行婚礼。真是福无双至今日至，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
　　 没想到的是，城里的同学们知道了王臣结婚的消息，大家赶着两台大轱辘车拉来十几个同学，由于道路不好，加上鬼子炮楼盘查很紧，只好绕道而行，耽误了，天快黑了才赶到。
　　 哈哈哈……好家伙，你结婚也不早些告诉哥们们，害得我们来晚一步。
　　 哈哈……早就托人捎信去，你们来晚了还埋怨我？
　　 哎，听说你娶了一位绝代佳人，还不请出来哥们见识见识。
　　 来了，不用请。灵溪这里有礼了。
　　 我的妈呀，真是仙女临凡呀。大家眼睛一亮，异口同声的说。
　　 什么仙女呀？那可不敢当，小女子肉眼凡胎，哪敢比你们这些大秀才。
　　 这时灵溪发现有两双异样的眼神盯着自己不放，一位清秀美丽的女学生，那眼神好像在喷火，是嫉妒，是恨怨，还有几分忧伤。另外一位是仪表堂堂，英俊潇洒的男生栾俊辰，那眼神像鹰，像虎，贪婪深邃。灵溪不禁心中一动，似曾相识，又难分辨，也许前世今生注定会有那么一段渊源，是爱是恨，是仇是怨，她此刻心情那么复杂，竟然产生一种心酸……眯起一双桃花眼，扫视一下女学生，不屑一顾的回转头对着这个男生看了一眼。就这一眼，把那个男生的魂魄勾走了。惹出一场生死孽缘，塌天大祸。这是后话。
　　 来来，大家进屋洗洗，一会饭菜就好，我们一醉方休。
　　 同学们到一起，无拘无束，喝五吆六的，猜拳行令。王臣的好友清屏，心里悲伤，一言不发，只是闷头喝酒，不一会就觉得天旋地转。她心里暗暗叫苦，天呀，这是为什么呀，王臣早就是自己暗自相许的那一半，只是没有挑明，谁曾想，他竟然心中另有其人。如今生米已经做成熟饭，连回旋余地也没有了，这可如何是好？她百般无奈，只有大口喝酒麻痹自己疼痛的神经。来，王臣，哥们，我祝福你新婚幸福！清屏举起酒杯和王臣撞杯，一饮而尽。王臣心里明白清屏心里不好受，急忙劝阻，清屏，别喝了。
　　 不喝？为什么呀？喝你家的酒舍不得了？哈哈哈……我就喝，今天一醉方休，一醉方休……她哭了，哭得愁云惨雾，弄得大家也不知如何是好。
　　 王臣心里明白，她在哭自己的爱情，两个人相识相知，三年的好朋友，虽然嘴上说只做一般朋友，可是女孩的心早就暗暗相许了。事情来得突然，没想到，刚毕业他就名花有主……苍天不公。灵溪，一个农村女孩子，她凭什么就能占据王臣的心？可是，苍天就是这么安排的，谁让先有灵溪，后有清屏了？
　　 对不起清屏，你知道，我心里何曾没有你？王臣心里暗暗向清屏道歉。一种愧疚爱怜之情齿咬着他的心。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说的，他和大家一起安抚好清屏，回到新房，看见灵溪还蒙着盖头坐在炕上，乡里的规矩，盖头必须由新郎揭开，不然不吉利。王臣上前轻轻地揭去灵溪的盖头，只见灵溪像受惊的小鹿一样，惊恐地看着王臣。
　　 王臣被清屏闹得情趣索然，但是看到灵溪那种惊惧的眼神，不免有些心痛。本想上前握住灵溪的手，可是，心理上一种障碍阻止了他，便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