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中的老叶苦丁

摘要：老叶苦丁茶，一种滋润了世代农民的茶品，成为记者永恒的情感记忆。
　　 筠连是茶乡，虽然市场份额不敢与西湖龙井、黄山毛峰、安溪铁观音、庐山云雾茶、信阳毛尖等知名品牌相比，但红茶黄金白露曾经敬献毛主席，中央办公厅专门回信致谢，筠连红茶成为和滇红、祁红齐名的中国三大红茶品牌之一，并获得过巴拿马金奖，筠连被誉为川红故里，黄金白露精品已在全国一线城市销售，价格达14000元一斤，这个成绩堪称巨大。感谢上苍赐予筠连得天独厚的种茶环境，土壤、温度、湿度、日照、空气、海拔……专家赞叹，全国少有，四川唯一！筠连何时有茶树？说不清楚，大概还没有人类居住的时候，就有野生的吧；筠连何时种茶？照样无法追溯，大概自有人居住始，就有种茶的吧。
　　 筠连茶叶分三大类，绿茶、红茶、苦丁茶。因为敬献过毛主席，红茶被誉为贡品，加上高端的价格太高，低端的有一股子盐菜味，故属于墙内开花墙外香，筠连人喝红茶的比例不算高。喝绿茶太讲究，需要时间、需要格调、需要金钱，对于黎民百姓而言，也是奢侈，虽然家家户户都藏着好茶，若非逢年过节，亲朋光临，也没有闲情雅致细斟慢酌。当然，随着经济社会事业的发展，品茶已成为衡量生活质量的一大指标，从器皿、茶叶、水质、环境、格调都有讲究，而在上世纪以前生活困难的年代，没有这些穷讲究，喝茶的目的就是解渴，需用大粗碗，直接牛饮，咕嘟咕嘟，一气呵成，喝完把茶碗往桌子上重重地一顿，用手从胸口抹到肚子，长长地舒一口气，爽。要达到解渴的目的，绿茶不行，红茶也不行，什么行，苦丁茶！
　　 谁也不知道筠连苦丁茶树有多长的生长历史，当然，如果给足够的钱，所谓的专家能够牵强附会地杜撰出一些论文。是谁发现了苦丁茶树，是谁发明了苦丁茶？回味着苦丁茶的滋味，我大胆地设想，故事的时间应该是以很久很久以前开头，大约应该是一个万里晴空、骄阳如火的三伏天，一个老农民，拖儿带女地在深山更深处薅玉米，或者豆子，被毒辣太阳灼烤得喉咙冒烟、心脏乱跳、头昏脑涨的时候，模仿神农尝百草，最终发现苦丁茶树叶能够生津止渴。我推测，苦丁茶最早就是这样被发现的，当然，也可能是其他情况，反正是不经意间发现这东西具有解渴的功能，于是，它走进寻常百姓家，成为和大家生活密不可分的饮品。
　　 小时候，每到农历五六月，家乡的大人们都要花一两天时间带上孩子，顶着烈日到深山老林里去砍苦丁茶，将其枝条背回来，用齐刀均匀地宰成两三寸一节，然后用水清洗，把附着在上面的山阳尘、蜘蛛网之类的杂物清洗掉，再架起大锅，烧满满的一锅滚水，把一节节的苦丁茶放在沸水里煮，半小时过后，用筲箕从大锅里搂出来，放在太阳下暴晒，直到完全晒干水分，再分成一袋一袋包装收藏起来，就够一年使用了。炖苦丁茶须用砂锅，一般是头天晚上，先将水烧滚，然后放一把茶叶进去，再烧十来分钟，然后抬起来，放在盛满冷水的盆子里冰镇，最后倒在炉缸里，供家人饮用。炖好的苦丁茶呈金黄色，我特别喜欢拿着竹筒做成的舀子从炉缸里舀茶倒进茶碗的感觉，琼浆玉液，我想，苦丁茶配得起这个赞誉。农村人世世代代喝苦丁茶，喝出了传统，喝出了文化，喝出了感情。苦丁茶有几大好处，一是汤色好，一缸茶摆起波澜不惊，静如红酒色，动如黄金色，晶莹剔透，惹人喜爱；二是解渴，大热的天，不管是打谷子、掰包谷、抬木头、背石头，因为下了大体力，口干舌燥得喉头冒烟，只要灌下两碗苦丁茶，保管口生津唾，凉爽舒适；三是保健，世代喝苦丁茶的农人们，身体棒，体力好，疾病绕着走；四是保质期长，其他茶叶，喝不上半天，就有馊味，而苦丁茶，三天以内，保管不会变味。五是价格低廉，说白了，价格上千上万的茶叶，作为普通农户，别说吃，看还没看见过呢，而苦丁茶生长在深山老林，只要人勤快，花的是时间，一年的费用根本用不了多少。六是制作工艺简单，凡是农村生活的人，只要看见别人做一遍，自己就无师自通，什么杀青、染色、加料都用不着。七是便于保存，随便弄个竹编的工具，将茶叶放置于灶头上方，即使三年五载，只要沾着火气，都不会霉变。
　　 在我的记忆中，农村制作苦丁茶，从上山砍茶到火上炖茶都是妇女们的事，所以每次喝苦丁茶，都能喝出一种母爱的味道，正是因为倾注了母亲们的汗水和智慧，苦丁茶始终有种无法代替的滋味。在我的人生经历中，毛峰、龙井、普洱都曾经喝过几回，上万的黄金白露也有幸品尝过一两杯，头一二开尚有点茶味，但没有苦丁茶的熬力，三开四开，味如白水，况且，价格之高、费时之多、程序之繁，实非一般群众所能承受。喝茶的第一功能是解渴，品茶是附庸风雅的一种享受，所以说，苦丁茶才是大众茶、实惠茶，而那些品牌茶、极品茶，不过是财富和地位的炫耀，离大众生活，是有极大差距的，坊间流传说，喝的人不买，卖的人不喝，上百的烟，上千的酒，上万的茶，除了达官巨贾，平民百姓谁消费得起？
　　 1999年，四川省宜宾市筠连县双腾镇鱼井村村民李国章发明了苦丁茶制作新法，成为全国苦丁茶嫩芽制作的鼻祖。新法采摘苦丁茶新芽，用类似绿茶的制作工艺，先用滚水杀青，搂起晾干，添加葡萄糖手工揉搓，然后太阳底下晒干或用火烘干。泡茶也用绿茶的方法，拈一小撮置于杯底，先倒少量开水“发”开，三五分钟后将水滗掉，冲七分水泡制，苦丁茶一朵一朵直立于杯中，汤色浅绿，饮之先苦后甜，生津止渴，一时成为茶中新贵。于是，筠连人群起跟风，推广新法制作苦丁茶，一时洛阳纸贵，山中的苦丁茶树身价百倍，于是有聪明人发明了苦丁茶扦插技术，将山中的苦丁茶砍下来，裁成三五寸一节，挨挨挤挤地插在大棚里，几个月过后就生根发芽，移栽到大块的土地上。短短几年时间，苦丁茶在筠连发展到五万亩左右，成为筠连农业的龙头大哥。2004年，央视二套播出一期节目，《色素染绿苦丁茶》，这一期负面报道直接将嫩叶苦丁茶赶下神坛，原来炒作到几千上万元一斤的茶叶忽然无人问津，这以后，嫩叶苦丁茶尽管每年也要卖出去好几百吨，但价位一直爬不上去，除了经销商利润空间巨大之外，一般茶农，也就只能挣几个工钱了。筠连嫩叶苦丁茶其成也快，其败也速，很多人将央视曝光作为第一原因，其实不尽然。更主要的原因，是定价虚高，动机不纯。嫩叶苦丁茶新出之初，因为物以稀为贵，定价上千，主要消费群体是各级官员和富商，且不说那些不便阐述的因素，这个消费群体也十分有限。其次是政府面对这么个突如其来的事物，有点手足无措。从浙江返筠发展苦丁茶的老板，刚种植下茶苗，就被团中央、文明办评为全国十大杰出青年，授予如此高的荣誉是否过早？县政府到市上举办首届苦丁茶艺术节，斥资邀请一大批明星前来助阵，这个钱是否花到刀刃上？嫩叶苦丁茶初见端倪，即以之作为全县经济支柱产业进行培育，以致种植规模急速攀升，是否有点冒进？还有，在新法知识产权保护、生产和销售管理等环节，无法全面监管、专业指导，造成粗制滥造参杂使假，教训深刻，值得总结。产品面世不久，新建企业敢于花费百万到央视打广告，宣传是必要的，但在创业之初百废待举的困难时期，是否真有这个必要？更令人啼笑皆非的是，嫩叶苦丁兴旺之时，学术界掀起了一场讨论，苦丁茶究竟是饮料还是茶叶？民间也有一种争论，苦丁茶究竟壮阳还是倒阳？而在央视曝光之后，嫩叶苦丁茶陷入低谷，争论却戛然而止了，任喧嚣的尘埃孤独地在空中飞舞，再引不起论战的兴趣。
　　 我想，嫩叶苦丁鼎盛之时，一定盛气凌人地嘲笑老叶苦丁，我高高在上，混迹朝堂之上，你默默无闻，置身江湖之间，根本没有可比性。老叶苦丁或许忠告过嫩叶苦丁，孩子，低调些啊，我们都是生在蓬蒿之间的草根，一夜走红，是因为你的年轻美丽，一旦容颜不再，晚景凄凉啊。时代在发展，技术在创新，老叶苦丁依然散发着它的芳香，嫩叶苦丁也更新工艺、规范生产，展示着它的魅力。咕嘟咕嘟喝一碗老叶苦丁，一种绵长的清爽、温润之感浸透全身，一股舒适、通透的感觉从五脏六腑间弥漫开来，有老叶苦丁茶的味道，有母爱的温暖，还有乡愁的厚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