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居住的城市

　　 在皖南的滨江小城芜湖，一个人，日暮乡关何处是？我常常这样问自己。不知道答案，也许也没在乎过有无答案。每一个停留地，似乎都是人生的一个驿站。总之，耳边是听着一段复一段纯粹的没有国界的音乐，先是The_Day_I_lost_My_Love，后来是秘密，再到APerfectIndian。唯美而忧伤的旋律，叫人怀旧。
　　 忽然就想到心思像丫山的那些花儿一样，是为寂寞而生而开放的。尽管人在城市，高楼鳞次栉比，车水马龙。却仿佛，眼前的世界都是静止的，只有自己在时间里拼命裸奔。没有鱼缸，却想象自己是那状态里的一尾鱼，无目的地游走，并不断重复自己。
　　 艺术似乎也是，需要突破。文学不是文字，它不是因为交流的需要，而是为着记事的需要，或者心灵的寄托，是为打发有限的时间而来的。时间是浩瀚而深沉的，如何才能软着陆呢。
　　 记得有一年的5月10日，邀请解放军艺术学院的许福芦先生回故乡南陵说文学。于是，就写了一个帖子。其实只是简单的过程介绍，流水账一样的文字。是当不得真的。却也引来若干关于讲座、关于文学可不可以说的思考。心有所属，或许是偶然想到文学为谁而生的缘故吧。在这样一个移动互联的时代，说文学艺术，除了爱好，必是闲情。
　　 很久以来就爱好文学，以为那是一个斑斓的世界，可以一步步地渡我进入澄明之境（它是海德格尔哲学的一个关键词）。也许是愚笨的缘故吧。尽管我已经很花气力了，可是依然不得要领。就继续读书。甚至转向读起哲学来。后来想过，读哲学，是我的一次自省，是有意识地面对自己，孤立的自己。一如年少的时候，我在青弋江边的冬日骄阳下读唐诗宋词，一切没的遮拦，天空与心灵都是明朗的。
　　 ——哲学的深刻很快就折服了我。我甚至潜意识里以为：相比较而言，文学是那么矫揉造作，浅薄世俗。甚至，我还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鸟的时候，就很自鸣得意了。
　　 后来，从哲学再辐射到其他学科，如人类学、文化学、民俗学。继而到宗教、禅宗。从川端康成，到铃木大拙。再回头读《金刚经》，六祖慧能的《坛经》。人又敏感而迷茫起来。原来原本很简单，是我自己把有些个事情弄复杂了。
　　 这肯定不是一个简单的回归。因为将近10年的哲学浸染，使得我开始有了自己的想法。而不是子曰诗云，或者旁征博引那一套了。即便在书写的时候，身不由己地联想到自己的阅读，也总能够出来一些自己的东西。只要是我自己的，即便敝帚自珍，也是有必要的，无须比较与证实。它只在灵魂的某个地方。
　　 只是文学如今日趋回归和边缘化了，环境也越来越弱了，我于是渴望有深层次的对话，能够读下去的书也越来越少了。没有的话，我就捡读过的来重新读。一本书能被人带在身边，或者重新来读，是否也是一种无言的幸福呢！缄默自己，再或者听音乐。不懂的音乐，也照样可以打动我。我把自己沉溺陷落。并试图理解古人所谓的心即宇宙的话。
　　 一伸手，我被动地发现了法学。法学其实才是我的职业，是衣食父母。所以说，我是被动地碰触她的。就这样，我又感知了一种理性的力量。并且常常思虑，文字是否也可以理性起来。这似乎又和哲学靠近了。很多时候，弄不懂的，都可以归结为哲学。而哲学的任务，只是叫我们反躬自问而已。比如，眼下，我在小桥流水杏花天的皖南。这真实么？我可曾在，我的血脉里有皖南的气息与芬芳么，不敢说。我可曾去，却又仿佛从未离开。那养育我的一条河流在晚唐的天空下不舍昼夜地诗意萦回。
　　 人生是否皆有一些类似圆周运动的痕迹。只是抽足再入，已非前水了。
　　 给自己一个活着的理由，这是许福芦先生很有心得的一句话。没有问，也或者是我忘记了，它说的是生命，还是写作。在我看来，它似乎更像是一个生命哲学的课题。而写作，只是一种媒介，是生活的另一种态度。
　　 狭义的写作，或者径自称之为文学创作，无外乎是用来记事言情的。很个人化的写作，更是局限于小我者居多。缺少许福芦先生说的那种人类的高度，缺少独立而自由的思考，是写作么？无如说记录、码字，或者更贴切一些。
　　 如果很个人化的写作，没的理性，能够走多远？越是血泪交迸的世事，越是要冷静处置。理性就像没有发出的炮弹，确乎更有震慑人心的力量。
　　 回到文学出于无奈。因为我毕竟是个很感性的人。尤其是我发现，如果放弃写作，那以前的那些个努力，就算是白费了。就这样，我回来了。我因此还说，文学如眼前的花，在寂寞地盛开。
　　 寂寞其实很简单。我不相信有些人说的，孤独有很多种境界的说法。心有所思，才有寂寞。辗转反侧，恍然若失的感觉。我觉得孤独是身体的没有支撑和寄托。而寂寞显然不是，是精神的虚空，需要软着陆。有着落，就有妥帖、踏实和平和。不虚妄、不浮躁、不急着要实现什么，也没的空旷的没有边际的境遇。文学，乃至很多的艺术门类，就是如此这般给我们自我满足的。在艺术里面，人们似乎可以找到自己。我甚至希望在感性的文字里暗藏着一些理性的力量。因为，人和文字都需要不断自我改变。人得管住自己的文字。能管住的文字，才是自己的。
　　 我在这个城市里游走，而城市在时光里日新月异。风迟早会湮没了我的文字，以及文字背后的足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