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水湾

摘要：记忆中的一朵浪花 姐姐姐夫在水泥厂上班，读初三时我来到工人村寄宿在姐姐家，在临近厂区的三中读书。工人村西抵秀水湾东接大桥，与火车站隔河相望。名景小镇在火车站下面，南来北往的人繁荣了经济，也带来了是是非非。
　　 如果把工人村比作大家闺秀，名景镇就是热烈浪漫的少妇。工人村的谈料大多来自名景，什么名景潮哥昨晚来过工人村啦，谁家女儿跟潮哥私奔啦，还有更为骇人听闻的，就是女孩子不慎失足的事。这些消息总被一炒再炒，一天又一天热度不减。
　　 二楼上有一女生也在三中读书，我们常常以共同探讨学习为由，偷偷到俱乐部看电视剧《霍元甲》，偶尔还到禁区——舞厅去游上几分钟。
　　 姐姐家的气氛安宁严肃波澜不惊，姐夫是转业军人，家长作风很强，常板着面孔。姐姐那温和的叮嘱，随着我强烈的探求欲望，渐渐升级为唠叨。不过到了礼拜天下午，姐姐会带着我看电影、逛商店，到秀水湾听鸟鸣，借此调节调节一成不变的生活。
　　 我的英语成绩老是不及格，这是我心中最大隐忧。笨鸟先飞，我把闹铃调到六点二十，这样我每天就可以多出四十分钟晨读，地点选在幽静的秀水湾。六点二十五分，我走出工人村围墙，向右拐进一条长满牛筋草的羊肠小道，顺着斜坡下去，来到一片较开阔的沙滩。一条十多米宽的小河，像一位文静的少女，带着娟娟细流漫过小石子，依依不舍离去。
　　 这是早秋，才不过六点半天已全亮，我练了几分钟立定跳远，坐在靠近河岸的大石块上，一条小鱼摇摇摆摆游到我面前，冒出一串串气泡；小草在微风中摇曳，时令花儿散发出芳香，我完全置身于温暖柔和的气氛中。这是一个多么愉快的早晨啊！
　　 Feel，f_e_e_L，felt......我极不情愿地收回自己浮动的心。
　　 该回家了，我站起身，侧过头，一抹朝霞给山尖披上了彩衣，生气盎然，间或有一片红，或白色点缀，鸟儿噗噜噜飞着。
　　 我微笑着回过头，看到一个年轻的男人，在离我不到十米远的地方，双手叉腰，注视着我，他穿着花体恤、黑色短裤、白球鞋，长长的卷发随身体抖动。
　　 一个大潮哥，标准的奇装异服，八十年代最前卫发型！
　　 我的血液一瞬间凝固了，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逃！快逃！怎么逃？山，无法翻越，坡，荆棘丛生，唯一办法就是跑过河去，沿着铁路折向大桥返回工人村。
　　 他看着我，我不能分析他的眼神，我望着来路，希望有一个人从那边过来，哪怕是个小孩子，是个瞎子，只要能将我从梦魇般的恐惧中解救出来。
　　 突然，他向前走了几步，两手抵在腰上装腔作势地捶着，我可以看清他球鞋上的蓝色镶边，浓浓的眉毛，黑黑的眼珠。“烫发男人比穿喇叭裤的男人更危险，看到他们，你要绕道走。”这是姐姐的忠告。我毫不犹豫地离开岸边站到河中间的石头上，河中的水流又快又急，回旋的水流湿了我的鞋，乳白色的裤脚边已经湿透。我定下心来，只要他再走一步，我就趟过这条小河爬上火车道从大桥返回工人村，河水最多漫过我的小腿，我我等待着。
　　 他似乎有点吃惊，退后一步，面向小河手叉在腰上机械地晃动着身体。我犹豫着，要不要立即开跑，随即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他双腿修长，体魄健壮，一定是跑步能手。他转过头来默默地瞅了我一眼沿着河边向下游走去，距我经过的路越来越远，我攥着书飞快向工人村跑去，到家时，姐姐刚上夜班回来。
　　 “到哪去了？”
　　 “在秀水湾看书。”我喘着气说。
　　 “发生了什么事？掉水里了？”
　　 “一个年轻人在晨练，我想从河里趟过去。”
　　 “你疯了！那里淹死过人，一个比你还高的女子。”姐姐一扫矜持的态度。
　　 “水最多淹到我的小腿。”
　　 “还说，那么偏僻的地方也敢去？你不想活了！他是不是很潮的样子？”
　　 “他留着长发......”
　　 “他为什么不说话？还像幽灵一样往下游走，那里只有一条独路可走，我看你今天遇到鬼了！”姐姐很生气。姐姐反复问，直到我失去耐性，她才放下心来。
　　 我知道他不是鬼，他只是一个爱晨炼的潮哥。以后，我开始留意身边的每一位烫发男人，在我离开工人村时，始终没再见到那个潮哥。
　　 二十年同学聚会，我又到工人村，姐姐同我到秀水湾散步，工人村到秀水湾已打成了水泥路。不一会就看到了那条河流，从山里出来的山泉几乎断流，形状各异的石头浮出水面。那一个早晨，潮哥要是再多走一步，我也许就成了河中亡魂。
　　 “还记得在这里遇见鬼的事吗？”姐姐问。
　　 一幅模糊的风景，却不曾褪色。我笑笑，不再为这事争执。不管他上前一步是什么意思，退步却是明明白白的。退一步是承诺，退一步是成全，退一步天地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