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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梦

作者: 九天玄月 时间: 2012-08-03 阅读: 84次 点赞: 13个 评分: 5.0分

今天阵雨,窗外一片阴沉,风透过纱窗吹进,带着几许湿气。  靠窗是林晓茹的办公桌,一张纸飘起、荡漾,然后落在我的脚边。放下百无聊赖中打发时间的报纸,弯腰拾起

今天阵雨,窗外一片阴沉,风透过纱窗吹进,带着几许湿气。
   靠窗是林晓茹的办公桌,一张纸飘起、荡漾,然后落在我的脚边。放下百无聊赖中打发时间的报纸,弯腰拾起,竟是一张素描。
   画中是一男子,有着日本卡通的中性俊朗,嘴角含笑,眉梢却锁着化不开的忧伤。看得出她画时的用心。
   这段时间天气不好,恰巧办公室又不忙,大家每天坐在这里都有些无聊,所以每个人都会找出适合自己的方式来打发时间,显然,对林晓茹来讲,这方式就是素描。
   风哥,听说你对画挺有研究,帮忙指正指正呗。坐在座位上的林晓茹回转身来对着我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眼镜后的眼睛眯成一条缝,里面泛出一丝狡黠的光。
   呵呵,这是你的白马王子?很有卡通气息,唔,够帅气,不过正常人很难长出那么硬朗的线条。我笑了笑,把手中并不成功的素描递给她,然后掏出一支烟向走廊走去。
   这丫头是新来的,并不清楚,其实我已经很久不再为人作画,她只知道,曾经关于我和画之间的一些被神化的故事。
  
   【一】
   那时我和熙还没结婚,我们的邂逅,也就是从那时开始。那时的我还没有想过要安稳的生活,因为年轻所以热血澎湃,想着努力做一番自己的事业。
   因为迷上了画,我当时开了家画坊,赚钱的同时,也能接触到一些珍品。更重要的是,我有充足的时间练习画画。
   熙就是我画坊的第一位顾客。
   那天阵雨,外面显得有些黑,我正巴巴地望着窗户发呆,暗暗叹息自己费尽心思选的所谓黄道吉日。
   熙是来避雨的。就像大多时突遇暴雨的我们一样,匆匆找一家还开张的店面,进去逛逛的目的只是为了将时间打发到雨停的那一刻。
   熙当时显然很匆忙,匆忙的甚至没看清我店面的名字,才会突然面对挂满屋子的画轴画卷一时有些不知所措。所以在她不好意思地装模作样浏览那些画的时候,我递上的一杯普洱让她显得极为尴尬。熙很漂亮,且当时的样子确实极为可爱,让我郁闷的双眼不禁一亮。我们的认识,也正是从那杯普洱开始。
   正在我想向这个天真的几乎没有任何防人之心的小丫头多了解些关于她的信息时,雨突然毫无征兆的停了。看着她匆匆跑出店门然后挥手说再见的样子,我心里多少有些安慰,开张第一天,没生意没关系,能认识一个美女总是好兆头。
   可是,这念头只在我脑海里存在了四十九分钟,然后我才知道,什么是美女。
   相似的情景,阵雨再次肆虐,我在回味熙的样子,一阵风夹着湿气袭来,抬头,就看到了我的第二位客人。
   鹅黄的长裙,红色腰带,左手提着一个小巧的女包。长发,瓜子脸,眼睛很大,嘴唇有些苍白,身材高挑,脚上是一双红色的小皮靴。就像我后来一直说熙算不上多漂亮一样,以后对大街上的众多美女之所以具有极强的免疫力,就是因为对她的惊艳。
   但当时,她的惊讶显然胜于我,当然,让她惊讶的仅仅是我满屋子的画。在我故技重施地端着一杯热茶走到她面前时,她却自顾自地一幅幅审视那些画卷,时而点头时而摇头,我却仿佛被忽略的空气般站在那里满脸尴尬。
   这里有你画的么?她清冷的声音让我有一种被重视的幸福,急忙无比殷勤地指着几幅自以为不错的作品向她吹嘘。
   茶不错,普洱,有十年了吧?比你的画好多了。她的声音始终是淡淡的清冷,清冷里透出的高傲和不屑让我立刻闭上了嘴。她却只是端着杯子闻了闻,并不喝。
   这样的画也敢挂出来,勇气可嘉,但画功确实不怎么样。她一阵摇头叹息,我心里不服,对着她却说不出反驳的话。只是偶尔抬头瞥她一眼,默默地将不满在心里发泄。
   茶不错。看得出你心中不服,有机会让你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画,你就知道自己的差距了。当一杯普洱不再氤氲出缕缕雾气的时候,她放下杯子,对我笑了笑,转身,径直走出了我的小店。而我,震惊于她笑时的美丽,以至于并没注意到外面是否还有雨,以及,没注意到她话里对我的再一次讥讽。
  
   【二】
   我不是一个妄自菲薄的人,从来不是。
   经过半年的打理,我的画坊在当地渐渐有了些名气,而随着对这一行的深入接触,我的画功有了长足进步。我知道,这里面有熙的一份功劳。
   熙是我这里的常客,当然,她从来不买,却经常会带些朋友来,在熙的要求下,她们,成了我小店最得力的宣传员。
   当然,更多时候她会一个人跑来。偶尔我会与她调笑几句,我喜欢看她尴尬时泛红了脸颊低头害羞的样子,喜欢她在我面前突然的手足无措,更多的时候,她会安安静静地看着我作画,我知道我画的不错,但也说不上多好,她却每次都会一脸崇拜地看着我,眼神和言语中满是羡慕。我喜欢她那时的样子,让我小小的虚荣心得到极大满足。
   不过我知道我的虚荣心也只能在熙的身上得到满足,或者,在很多来我画坊的顾客中也能得到一定满足,但不论我如何努力,在一个人眼中,估计依然只会是满满的不屑。
   我的不甘心、虚荣心让我疯狂地苦练了半年,甚至,会依然努力下去,虽然,或许,依然无法改变她面对我时的冰冷高傲。
   说不清是一种什么样的心理,只是直觉上,我不希望被人蔑视,尤其是她。
  
   再次见到她,是一年以后,去年的同一天,同一时刻,同样的天气。这种天气我的店里几乎不会有生意,唯一可能会在这天气来的熙也已经随单位的同事去了外地学习,所以我一个人泡了壶普洱,静静品着音箱里飘出的忧伤。
   一曲终了,蓦然觉得身上有些凉,下意识打了个寒颤,抬头,就看到她似笑非笑的眼神。
   在等我?她端起一杯普洱嗅了嗅,目光却从我身后的画渐渐移到我的双眼。
   是。我讷讷,本不想承认,却鬼使神差般直接将心里话说了出来。
   有心。有进步,虽然还是很差。她轻笑,声音依旧清冷高傲,却似乎多了一丝暖意。
   我长长出了口气,一年苦练,虽然依旧没得到她的肯定,但总算没有白费。
   看得出你喜欢画,可你知道,画是什么?她将一缕头发顺到耳后,搬了张椅子坐在我对面,目光灼灼。
   画是艺术,是笔墨与纸张的完美结合。我不敢看她的眼睛,说不清原因,在熙面前一向口齿伶俐的我,面对她时却如小学生面对班主任一样窘迫。
   难怪你画不好。其实,画是世界,是创造,是梦。她摇头轻笑,脸色有些苍白。我累了,在你这歇一晚。
   我不是柳下惠,却也不敢存非分之想,当然,即便有些什么想法,也只是敢想想而已。将里屋唯一的床让给她之后,我抱着毯子躺在沙发上,热血沸腾,却只能一遍遍将目光从那扇关着的房门上移到满屋的画卷中,翻来覆去猜着她的意图,不知多久,竟已入睡。
  
   【三】
   一觉醒来,天已大亮,匆匆爬起,一张纸条飘落——人还不错,今晚见。落款是小溪。
   字迹纤秀,如女子的柔美,透着淡淡墨香。
   今晚见?我一愣,又喜,继而讪笑。和大多人一样,我没那么纯洁,只是,那些不纯洁的,仅仅是一种瞬间闪现心底的想法。虽不妄自菲薄,却也不会太过自恋。
   其实,我心中还是有些得意的。小溪,我终于知道了她的名字,这至少说明,她对我的感觉还不坏。
   能得到一位美女的认可,尤其是她那样清冷高傲的美女,相信每个男人都会有些得意。虽然,她的身份颇有些神秘,但,那又有什么关系!
   更何况,那时,我早已被她的字条弄得魂不守舍坐立不安。
  
   她很准时,虽然我并不清楚她说的晚上是具体几点,但当太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消失的时候,我就见到她在店门前出现。一样的装束,只是此时的她,脸上多了些许笑意。
   等很久了?她问。
   确实,不过也没多久。在她面前,我的口才极为拙劣,懊恼数秒,然后转身,取出早已备好的笔墨。我知道,她是懂画之人,而且眼界颇高,想必,对作画也极有心得。
   看到我取出的纸笔,她微微一愣,继而轻笑——有心。不过我封笔已久,此生再不作画。
   似乎看出我瞬间流露出的失落,她略略犹疑,然后突然郑重了神色——虽然我已经封笔,今生再不能作画,可如果你真心想学,倒也不是没有办法。
   哦?我皱眉,想不明白她的意思,只有奇怪地盯着她看,同时,等待她的下文。
   许是被我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她苍白的脸颊微微泛红,眼神从我的脸上游移开去,定格于我曾经的一副画卷。
   与现在很多画坛大家不同,我师承画梦宗第二十一代宗主。她的声音有些沧桑缥缈,她的话更有些匪夷所思。而根据她的讲述,或者说回忆,我渐渐了解到一个几乎被这个世界所遗忘的世界——
   画梦宗曾经是令所有画坛巨匠都要仰望的宗派,其技近乎妖,而且这个宗派颇为神秘,每代弟子更是限定只传男女二人,所以其弟子虽然每一现世都是惊才绝艳之辈,但对于大多数人来讲,此宗门倒是声名不显。直到其第十七代宗主碧云的时候,因为她的师弟昊叛出师门,画梦宗才改为一脉单传。
   等等!我打断她的话,有些不解,对于画梦宗我并不了解,可根据常识来讲,那第十七代宗主碧云为何要选择一脉单传?就算她师弟叛离宗门,她还可以再收两名弟子将传承继续下去!而且,虽说每代弟子只有两人,这宗门确实忒小了点,不过宗主难道对叛出师门者就只能听之任之,而没有丝毫处罚么?尽管对于宗门没有确切概念,但电影电视小说之类我涉猎不少,哪怕不说那些虚幻,就算现实里的少林寺,恐怕也不是谁说进就进说走就走的那么容易。
   画梦宗之所以是画梦宗,就因为门中一缕血脉,一套心法,一件法宝,凭此三样才能统领画界。她白了我一眼,似乎对我的打断很是不喜。昊是上任宗主亲子,也是那一缕血脉的继承者,而碧云宗主虽然同样修习了心法,甚至更掌有宗门法宝,但又上哪里去寻具有宗门血脉之力的传承弟子?她不忍处罚昊的叛离,也是因为他身上有着唯一能传承下去的血脉,就像画梦宗从那之后改为一脉单传,可历代宗主都相信,一定能找到昊的后人,并引回宗门。
   经她这么一说,我便多了几分明白,心中难免些许激动,等着她继续的话语。
   我作为第二十二代宗主,虽然本已封笔,但若是你能拜入画梦宗门下,成我弟子,自然能继承宗门心法和法宝,到时候你的画技笑傲画坛又有何难?
   不得不说,她的话很诱人,尽管并不能确定她讲的故事是否杜撰,但看来想教我些东西是真的。只是不知为何,想到要和她师徒相称,心中总有些不愿。
   你自可放心,这些年我遍寻大江南北,听到这番话能不动心者寥寥无几。可当他们听到当学有所成之后便要为我办一件事的时候,却无一不是拒绝。她的神色突然有些哀伤,屋子里似乎起了一阵风,她的头发微微飘动,看起来有种说不出的寂寥,令人心痛。
   我答应你!小溪,不论你要我为你做什么事,我都答应!我不知自己哪里来的勇气和果决,这句话已经脱口而出。其实回想起来,当时我只有一个想法,便是能给面前的女子一丝安慰,一个依靠,减免她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悲苦。
  
   【四】
   冲动!她白了我一眼,些许嗔怪。你知道我让你为我做什么事?画梦宗以梦入画,每一幅画卷便是自己的一个梦境,而我,要你最美好的梦!也就是说,我要你帮我画一幅画,但是画成之后,你此生便会了无生趣,因为,你所有能想象出的美好幸福都已经随着那幅画而消耗一空。如此,你还愿意么?
   愿意!我点头,此生有着怎样美好和幸福的想象我并不明白,清楚的是,此时,如果不能帮她,会是我今生无法弥补的遗憾。
   你——她瞪着我,疑惑,继而有些豁然,有些嗔怪,脸上一抹羞涩。唉——长长一声叹息,她的眼角有晶莹闪动——今晚聊了不少,明晚,我教你作画。转身走出两步,一丝犹疑,然后身形回转,衣袂飘舞间如一缕风掠过我身边。我惊讶中抬首,她已到门口,那是我曾经的作画心得,你可留作参考。记得,关于我,关于画梦宗,不许向任何人提起,任何人!
   低头,一个线装簿册,很薄,随手翻开,却并无文字,页面已经泛黄,隐隐带着清冷墨香。无心去怪她的失误,我笑笑,锁上店门,打个呵欠,转身到里屋躺下。今晚与她谈话不多,内容却不少,我得理理思路。
  
   第二天她来时我已准备打烊,看到她匆匆的脚步,我笑着放她进来。其实,她依然没有教我作画,只是随手抽出我以前的画作,然后一处处指出不足,见我不解,她略略皱眉,然后让我在另一张空白的纸上按照她的指点落笔。我的手并不能跟上她的思维,但只是略略的改动,便着实令同样的一幅画多了几丝神韵。我窃喜,颇为得意,她却皱着眉不以为然。如此每夜,不觉间已过十天,小城再次迎来一场暴雨。
   许是不愿被其他人见到的缘故,每到阴雨天,我店内便几乎不进人,而那时,她便会来的早些。这次她来的时候还只是下午,而天色,已如深夜。
   可能因为连日来的指导,而我又资质鲁钝,她今天明显有些憔悴。我照例端上一杯普洱,她照例只是轻嗅却并不饮下,她说她喜欢普洱的香气,仅仅只是喜欢香气。然后,便一如往常地指点我修改画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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