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的安重根——常隆基

2014年1月19日，安重根纪念馆在事件的发生地，中国哈尔滨火车站开馆，这是韩国总统朴槿惠访华时促成的。纪念馆的设立，将1909年安重根刺杀日本前首相、第一任驻韩国总督、枢密院院长伊藤博文的义举，重新展现在世人面前，受到各方关注，中韩两国人民普遍称颂，日本政府却无理抗议，可见安重根影响之广。但在黑龙江地区发生的另一起同样性质事件却很少有人知道，这就是1943年5月，常隆基刺杀日本陆军中将、伪满最高军事顾问楠木实隆的“五顶山事件”。常隆基也曾一度被说成是朝鲜族，流传很多版本，但实际常隆基是汉族，是地地道道的中国人。
　　 常隆基1921年出生在辽宁省西丰县贫苦农民家庭，祖籍山东沂水，是闯关东人的后代，家庭生活非常艰难，父亲患肺气肿，干不了重活，母亲在生下二弟常振基后患月子病去世，他和弟弟是由姥姥抚养大的。小时候曾上过两年私塾，有一定文化，非常崇拜英雄人物，经常跟小伙伴们讲《水浒传》《三侠五义》。
　　 九一八事变后，日本占领整个东北，实行残酷的殖民统治，也激起东北人民的激烈反抗。西丰县地处长白山余脉，是抗联三师经常活动的地方。日本鬼子为了切断抗联和人民群众的联系，实行了并屯政策，既将山里小村庄强行并入大村子，并用铁丝网围起来，还实行保甲制，以便互相监督。常隆基家因不愿搬，二间草房被日伪警察烧毁，被迫搬入苔碧屯，搭个小马架子勉强遮蔽风寒。日伪当局还实行“粮谷出荷”政策，农民辛苦一年打的粮食几乎被搜光，弄得家家饥寒交迫怨声载道，日本鬼子的残酷暴行在常隆基的内心埋下了仇恨的种子，他向往抗联，曾对同村伙伴说：“如果我有枪，肯定干小日本儿。”
　　 1941年春，常隆基被抓国兵，编入靖安军二团迫击炮连二排四班，从家乡运到现在的黑龙江省富锦市，先在上街基，后又换防到五顶山附近军营服役。
　　 常隆基有文化，身高一米八十多。性格，用小时候同伴的话说“不惧硬儿”，“是个茬儿”，国兵战友说他“身上有股傲气”，在国兵群里应该是位鹤立鸡群的人物。正因为如此，他便成为小鬼子的眼中钉，经常修理的对象。
　　 伪满洲国是日本的奴属国，实行奴化教育，对国兵更是严厉，轻则打骂，重则军法惩处，军事操练全用日语，每天还要向东京天皇致敬。常隆基从新兵训练的第一天就挨打，本来他就仇恨日本人，加之又是宁折不弯的倔强脾气，所以被打的次数最多最重，经常被打得遍体鳞伤，口鼻流血。被打时他从不服软，也不流泪，但回到宿舍却常暗自流泪，并还叨念一首不知从哪得来的诗“忍看山河碎，愿将碧血流，恨不为国死，留作今日羞”。有一次被打晕，战友将他抬回宿舍，他苏醒过来后，小声对照顾他的同乡好友黄凤祥说：“我实在扛不住了，也受不了这种窝囊气，死了算了。”黄凤祥说：“不能死，咱服完兵役还得回家呐。”常隆基说：“回家也好不了，满洲国通通一个令，日本鬼子压迫中国人，哪个地方都一样。”由于他不堪忍受日本人欺压和凌辱，一天半夜，拿蚊帐绳到厕所上吊，多亏哨兵发现将他救下。常隆基被绳子勒得脸色发青，嘴唇发紫，挺长时间才苏醒过来。连长邹士朋是原东北军的旧军官，很钦佩常隆基的骨气，拿来奶粉，叫黄凤祥不出操，每天照顾他，喂水、喂饭，将养一个月才好。
　　 邹连长认为常隆基这样扛下去会被打死的，为使他以后免遭毒打，便把他调到连部当警务兵。常隆基爱憎分明讲义气，从此他每天送信、传令、打水、扫地、接送连长等认真负责，连长个人的事也都实心实意做好，对连长那匹叫“银玉”的兔灰色坐骑更是精心照顾，喂养、刷洗兢兢业业，深得连长信任。常隆基调到连部不久，黄凤祥也因会做豆腐，被安排在豆腐房当班长，领几个人两班倒做豆腐，供十四个连队吃，他和常隆基驻地不远，他俩经常见面无话不说。
　　 常隆基在连部接触人多消息也灵通，一次到豆腐房打水，偷着对黄凤祥说：“我到外边办事，听说二团步兵六连有七十多人带着武器，打死宪兵和警察，跑到苏联去了，是国班长联系的，我对日本鬼子压迫中国人总是不甘心，咱们也和日本鬼子干，然后就往苏联跑。”这以后他俩还研究过和七道林子、八道林子抗联联系，但始终没联系上。有压迫就有反抗，那时国兵起义的事经常发生。
　　 五顶山离富锦二十公里，距中苏边界直线距离也就百把公里，是三江平原中心的一处高地，属小兴安岭余脉，最高峰五百多米，可北控松花江，战略地位十分重要。日本鬼子将这里建成防御苏联的一处军事要塞，工程非常浩大机密。据现在不完全统计，明暗碉堡就有一百多座，地下暗道纵横交错，各种军事设施俱全。这是几万中国劳工用血汗修成的，完工后大都被秘密处死，只有一个姓马的劳工命大没被砍死，从死人堆里逃了出去，人送外号马铁脖子。
　　 1943年4月下旬，团以上军官开紧急会议，部署迎接日伪高级将领到五顶山视察。从此训练更是一天比一天紧，还抽调十匹马，十个牵马兵，单独训练，为的是给视察日伪高官上山用，因为上五顶山有一段路陡峭崎岖，不能通车，只能骑马或步行。邹连长那匹叫“银玉”的马被选中，常隆基也被选上当了牵马兵。日本人大岩五熊担任教官，从牵马到骑马，从马具整洁到刷净马体等等要求极严，对国兵们更是苛刻，打骂无人幸免，常隆基更是首当其冲。有一天常隆基对黄凤祥说“你看我脑袋上的大包，是大岩五熊用铁锹把打的。”接着又咬牙切齿地说：“没好了，日本人把我脑子打坏了，这次要是来了大官，我非把他干掉不可，打死一个够本，打死两个合适，打完就跑，跑不了就投江。”在视察高官到来的头两天，他又对黄凤祥说：“这回真要来日本大官了，小的我不打，打就打大个的，反正也这么地了。”黄问：“枪怎么办？”他说：“我能弄到手，你放心，听信吧！”邹连长家在富锦，那天晚上正好回家去了，常隆基便把邹连长的枪牌撸子从保险柜偷了出来。晚上八点多钟，以打水为由来到豆腐房，乘没人将枪交给黄凤祥，让他给保管起来，黄接过枪赶忙藏到炕脚底下行李中。第二天早上集合前，常隆基来到豆腐房拿走枪，揣在贴身衣服里，临走时对黄凤祥说：“豁出命了，打完跑过江上苏联，过不去就投江。”说完义无反顾地走了。不大工夫，部队就集合出发了，常隆基和其他牵马兵，在团副日本人阿布保和大岩五熊带领下前往指定地点，等待日伪视察高官骑马上山。
　　 这次来五顶山视察的日伪高官有：伪满最高军事顾问、日本陆军中将楠木实隆，伪满军事部大臣上将邢士廉，第七军管区司令中将贺慕侠及靖国军驻富锦司令日本人美藏少将等等。他们从新京（长春）坐飞机到富锦，从富锦坐小汽车到二团驻地，检阅完二团再坐汽车到山下，然后骑马上五顶山视察军事要塞。一路上前呼后拥车流滚滚，尾随的警卫和骑兵浩浩荡荡。在二团驻地，国兵们早早就列队持枪等待，但枪里都没子弹，几天前子弹就被收了上去。检阅时，现场四周布满警卫和岗哨，戒备森严，就连黄凤祥这些做豆腐士兵也得立正站着。
　　 检阅完二团，高官们来到山下骑马上山。常隆基牵的邹连长那匹马，膘肥体壮四蹄匀称毛色光亮，走路快又稳，被优先安排给楠木实隆乘骑。当走到一个叫小河子的地方，准备下马步行，就在楠木实隆下马时，常隆基瞅准机会，果断地掏出手枪，对准他的胸膛“砰！砰！”就是两枪，楠木实隆应声倒下，一命呜呼。现场的日伪高官及警卫们，被这突然举动惊呆了，现场一片混乱。常隆基趁乱骑上马，一溜烟跑了，等他们明白过来想追赶时，常隆基已经没影了。
　　 这一天是1943年5月2日。楠木实隆尸体被运到富锦上街基，之后空运回新京（长春）处理。
　　 事件发生后，带牵马兵的领队日本人阿布保跑回山下团部报信时，靴子、帽子都跑丢了，真是狼狈不堪。第一时间，日本关东军宪兵司令部，伪靖国军部等，命令所有宪兵、日军、伪国兵、伪警察、特务等等全部出动，将五顶山及其附近包围、搜捕，并在富锦及临县的各村屯路口、松花江渡口设卡堵截，挨家挨户搜查。就这样，折腾了一天也没搜查到常隆基的踪影。
　　 常隆基打死楠木实隆后，骑马很快便跑出了五顶山，先到老道庙，找刘老道换了件衣服，并向他打听过江去苏联的道路，之后从沙岗台奔胡别达拉跑去。一路奔跑又累又饿，中途进入一户叫高希普的人家，高家正要吃晚饭，他便在高家吃了几碗苞米碴子粥，便又上路了。
　　 傍晚，常隆基来到松花江边的一个渡口，称有急事要过江，没成想碰到的是特务陈丰年。陈是同江县特务机关，以打鱼人为幌子设的暗岗，专门监视往来行人。他觉得常隆基可疑，便假装答应明早送他过江，并留他在窝铺住一宿，第二天天亮后设计将常隆基抓住，并找来牛车往县公署送。刚走不远，路过一个岔道口，陈特务走小路，牛车走大路，趁其不备，常隆基挣脱绑绳跳车逃走。特务在后面追高喊“抓胡子”，常隆基边跑则喊“抓狐狸”，就这样躲过追捕钻进柳树丛，虽然成功逃脱，但行踪却已暴露。常隆基想找浅的地方淌水过江，碰到一个钓鱼老头询问，老人告诉他，江水太深，哪儿也淌不过去，无奈只得继续找船。总算找到船，但船夫说：“过江得有通行证，没通行证谁也不行，”再三恳求，船夫终是不敢摆渡。这时，他回头一看，成群结队的日伪骑兵已向他奔来。他又跑了一段路，在一个江湾处站住了，面对包围过来的日伪骑兵高喊：“我成功了！我投江了！”说完转身跳入江中。赶到现场，听到喊声的人们，看到这一幕都惊呆了。这一天，是1943年5月4日。
　　 常隆基投江后，日本鬼子紧急命令江上的所有船只顺江打捞尸体，几经周折终于在下游二十多里处找到。常隆基的尸体被运回富锦火化，骨灰盒放在连队一天，之后埋在上街基附近公墓。
　　 常隆基这一伟大壮举，沉重打击了日本侵略者的反动气焰，大长了中国人的志气。击毙楠木实隆，是抗日战争中整个中国战场打死级别最高的日本将军。但近年有人对楠木实隆是否当场被击毙有所异议，依据是一份公开的日本将军名录上楠木实隆生卒年份不符。其实最不可信的恰恰是日本当局公开的信息，因为不管是伊藤博文，还是楠木实隆，都是日本高官被殖民地普通百姓所杀，这是他们的奇耻大辱，传扬出去后果严重，所以事件发生后都采取立刻封锁消息，极力掩饰事实以消除影响。安重根刺杀伊藤博文事件发生后，日本花高价将俄国人现场录的电影胶片买回，安重根在旅顺监狱被秘密处死，不敢公开审判。“五顶山事件”发生后，日军对事件的描述只有“国兵常隆基枪击楠木实隆”几个字，至于楠木实隆是否死亡及常隆基情况只字未提。但现场目击者无一不说当场击毙，向部队传回的消息也是“长官被常隆基打死了”，命令抓捕。过后日本人则先是向知情国兵们透露“打死的不是楠木实隆，而是一个姓洪的上校”，过几天又改口说“楠木实隆没死，只是受点伤，子弹打在勋章上了”，前后矛盾，欲盖弥彰，可谓煞费可心，这不正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常隆基击毙楠木实隆事件，长期以来没被重视，只在民间流传，直到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后期，才被有关部门纳入视线。富锦市为常隆基修了雕像，建了烈士陵园，2005年又摄制了电影《常隆基》，在他的家乡西丰县也修了衣冠冢，建了烈士陵园，但知道的人还是有限。
　　 常隆基击毙楠木实隆这一义举，虽然找不到他参加抗联组织的证据，但他的行为是出于民族大义，而不是个人复仇这个事实却是公认的。常隆基是有血性的中国人，铁骨铮铮，慷慨悲歌，是我们的民族英雄，也是中华民族传统精神的优秀代表，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赤诚为国，舍生取义，我们的民族因为有了他们才生生不息，绵延五千年而屹立不屈。常隆基怀有阶级仇，民族恨，也是中国共产党取得革命胜利的基础人群。总之，常隆基是值得我们后人学习、纪念和颂扬的。
　　 （参考资料《铁岭文史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