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自己做嫁衣
作者: 施云南
时间: 2012-07-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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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石郎在天边 他叫石破天,这个名字是他自己给自己取的,其实,他根本就没有名字,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姓什么,从他懂事开始,他就发现,原来,自己是跟着
摘要:她只是想为自己做一件嫁衣,谁知道,最后竟然成了心中一个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痛。
(一)石郎在天边
他叫石破天,这个名字是他自己给自己取的,其实,他根本就没有名字,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姓什么,从他懂事开始,他就发现,原来,自己是跟着一个叫花子长大的。这个叫花子,是他的师父。
其实他知道,他的师父,只是一个三流的剑客,甚至连剑客这个称号都算不上,因为,他似乎只知道两件事情,就是喝酒和赌博,而且,他每次都赌输,然后就喝得烂醉如泥,第二天,接着去赌,继续喝醉……他一直重复着这个过程,直到自己彻彻底底地变成一个叫花子为止。
然后,他就死了,一个江湖游医说:他的肺烂了。
于是,石破天就开始了一个人闯荡江湖的日子,他知道,要闯荡江湖,没有一个响亮的名字,是不行的,于是,他就给自己取了一个够威武的名号:“石破天”,因为,他相信,他总有一天会举世闻名、石破天惊的。
是的,他相信,这一天,总会到来的,虽然,他现在还是一个穷剑客。他甚至穷得连一把像样的剑,都买不起,他的剑,只是一根前端磨尖了的细长铁条,尾部绑上了一块小木头。
而且,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武功很差,真的很差,他的师父,根本就没有教给他什么正经的功夫,所以,他一次又一次地被人打得鼻青脸肿,甚至身负重伤。
那一次,他又因此而受伤了,当他挣扎着爬到一户柴扉前的时候,只来得及敲了两下门,就晕了过去。
等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躺在柔软的床上,他的面前,坐着一个女子,一个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女子,她荆钗布裙,脸上没有一丝粉黛,坐在一架织布机前,织着锦缎。
后来,他知道了,这个女人的名字,叫余茜红。
余茜红日日压金线、绣鸳鸯,和所有平凡的女子一样,她也幻想着有一天自己能得到一个男子的宠爱,穿上新娘的服装。
可是,她太穷了,她没有嫁妆,除了一架残破的织布机,她没有任何更值钱的东西了。虽然,她能织出世上最美丽的锦缎,可是朝廷的赋税实在是太严苛了,她每日里不停地织布,所换来的结果,也只是一日三餐勉强温饱而已,没有任何的结余。所以,没有一个男人肯娶她,她只能“苦恨年年压金线,为他人作嫁衣裳”。
每天,她都会想:什么时候,我才能为自己做嫁衣啊。
其实,她也只不过是想想而已,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真的会爱上什么人。直到那天,她在家门口发现了一个受重伤的男子,石破天。
在余茜红的悉心照料下,石破天的伤渐渐好了。
这些日子,余茜红特别地节俭,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喝,把好吃好喝的,都给了石破天,而石破天,也是在这些日子里,第一次感受到,家的温暖。
于是,十分顺理成章地,他们相爱了。
说实话,石破天其实真的没有想过,自己会爱上这么一个长相平凡的女子,他觉得,他们只是同病相怜,所以需要相互依靠,如此而已。
不过,余茜红可能并不是这么想的,或许,她是真的喜欢上石破天了,喜欢上了这个晕倒在她家门口的落魄男子。所以,她总是一边织布,一边唱着:“始欲识郎时,两心望如一。理丝入残机,何悟不成匹。”
石破天知道余茜红的心意,可是,他真的不想就这样度过一辈子,他还有自己的梦想,他想做天下第一的剑客,他不想让自己这辈子,就在一架吱吱作响的织布机旁边度过,伴随着一个平凡得好像地上的茜草一般的女子。
可是,他又不忍心伤害这个善良的姑娘,于是,石破天对余茜红说:“我不是一个大英雄,我怕我配不上你。”
余茜红心想:你真傻,配不上你的应该是我才对。于是,她微笑着说:“英雄不怕出身太淡薄。”
“等我两年,如果我功成名就,就回来风风光光地娶你。”
就这样,石破天走了,余茜红连一句让他留下的话都没有说,她知道,他是一个大英雄,他注定要做一番大事业,而她,她只会拖累他。
深秋是最无情的季节,略一低头,再抬起眼看时,却看见窗外的花已凋落。一条路,有两个“头”,一个是“开头”,一个是“尽头”,既然有了开头,那就早晚要走到尽头。
夜深时,独自坐在窗边,余茜红告诉自己,虽然爱了,也要放手。
重新闯荡天下的石破天,依然处处不顺利,因为,他的武功没有一点提高,也因为,他依旧只有一把破剑。
然而,就是用这把破剑,他竟然杀死了江湖第一淫贼柳若松,这,让他一举成名。
说实话,他直到现在都不敢相信,那天的事情究竟是不是真的。
那天,他看见一乘精巧的小轿子,在小路上前行,那轿帘轻轻地掀开了一条缝,从里面探出了一个脑袋,只有一眼,他就爱上了这个旷世的红颜。只见她,云鬓乌黑、双眉如黛、唇红齿白,真是美若天仙。他看呆了,可是,就在这时,那个江湖第一淫贼柳若松出现了,他拦在了轿子的前面,挡住了那姑娘的去路,口中还说着一些污秽不堪的话语。
他石破天又怎能错过这样英雄救美的机会呢,于是,他一挺自己的破剑,迎贼而上。他必须得承认,柳若松的武功的确很厉害,或者说,他石破天的武功实在是太差了,所以,只有几个照面,他就被踢倒在地上。这时候,柳若松抬起脚就往他的胸口踩,他举起自己的破剑抵挡。柳若松灵巧地避开了,可就在这时,奇迹出现了,已经避开剑锋的柳若松居然身子一晃,站立不稳,自己摔在了破剑上,被破剑刺透了身体。
就这样,石破天鬼使神差地杀死了恶贼柳若松,救了这位如花似玉的姑娘,同时,也在江湖上一举成名,从此,他的破剑,成了他的招牌,再也没有人敢轻易地招惹他,他俨然摇身一变,成为了侠客。
后来,他知道了,这位姑娘,居然是江湖第一剑客,武林盟主,望禺谷的谷主公孙望禺的独生女儿,她叫公孙玉萼。
“玉萼”,多好听的名字啊,比那什么“茜”啊、“红”啊的,好听多了,石破天觉得,他已经不可遏制地爱上了公孙玉萼。当然,除了因为她长得漂亮以外,还因为,她的父亲,是公孙望禺。
于是,他向公孙玉萼展开了强烈的爱情攻势。他在她的鞍前马后小心伺候,他给她端茶送水,他讲故事逗她笑……
顺理成章地,他们也相爱了。
去见公孙望禺的时候,他很紧张,生怕自己未来的老丈人看他不顺眼。据说,这位公孙望禺性格十分怪异,自从妻子死了之后,十几年了,都没有续弦。
果然,公孙望禺不是这么好对付的。他默不做声地看着石破天,半天才说:“你确认你真的爱我的女儿吗?”
“是的,当然,我对小姐的感情,天日可见,山无棱,天地合……”
“好了,好了,我不是要听你发誓。”公孙望禺打断了他的话,思索良久,只说了两个字:“好吧。”
这两个字,是石破天今生听到的最美妙的两个字。
从此时此刻开始,余茜红是谁啊,他有些想不起来了。
(二)公孙施毒计
说实话,公孙望禺自己知道,自己并没有像世人传说的那样,对自己的亡妻如此痴情。
当然,他心爱的柳氏娘子过世的头一年,他的确还是很伤心的,为她日夜消瘦,可是,渐渐地,也就淡忘了。时间,这真是一个好东西,它能叫你老,但是,它也能叫你忘。当公孙望禺已经两鬓斑白的时候,他突然有了这样一个奇特的想法,那就是,或许,他的第二春,就要到来了,因为,他爱上了一个女子,她叫余茜红。
说实话,这个女子的长相很平凡,可是,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觉得她好看,后来,他仔细地考虑了这个问题,终于有了答案,她长得真像他的妻子柳氏啊,唉,看来,他真的还是忘不了亡妻啊。
按理说,自己也算是一个大户人家的老爷吧,家财万贯,整个一个望禺谷,都是他家的产业,这个穷苦的小姑娘,知道了自己想娶她,而且是做正妻,不是妾,应该高兴才对啊,可是,这个余茜红却偏偏不高兴,而且,还拒绝了他。
有个性,太容易得到的东西,公孙望禺反倒不喜欢了。
于是,这天,他在她家门外的柳树林里拦住了余茜红。
余茜红看见了他,转身就想走,他伸手拦住了,对她说:“为什么拒绝我,我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他说话向来都是这么干脆而直截了当的,因为,他始终都是作为一个施令者的形象出现在世人面前的,在家人面前,他是老爷;在江湖人面前,他是武林盟主。
可是,唯独在这个女子的面前,他竟然什么都不是。
这个女子只是淡淡地说:“对不起,我已经有心上人了。”
余茜红的回答真是干脆,和他一样,他们都是豪爽之人,公孙望禺想起来,他的妻子柳氏,也是这样一个干脆的人。
“你有心上人?我不信,你说说,他是谁?”公孙望禺是真的不信,他以为,这个女子只是在搪塞他而已。
谁知,余茜红竟正色道:“我的心上人,是一个大英雄,他曾经杀死了江湖上的败类柳若松。他说了,他要去闯荡两年,等他闯出了名堂,他就会回来,迎娶我。”余茜红的眼睛里闪烁着幸福的光芒,说到最后的时候,竟然有些娇羞。
公孙望禺惊呆了,他知道,余茜红嘴里所说的这个心上人,就是他未来的女婿石破天。他没有想到,他居然会看走眼,他以为石破天是一个老实孩子,所以才放心把女儿嫁给他,可是,没想到,他竟然隐瞒了这么多东西。公孙望禺是多么老到之人,在这一瞬间,他就已经把石破天的用心,看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看来,这个女子还不知道自己的心上人已经移情别恋的事情。公孙望禺使劲地打量着余茜红,终于发现了,余茜红究竟是为什么这么吸引他了,原来,这个清贫而清丽的女子最吸引人的地方,是她脸上时时流露出来的那种淡淡的哀怨,思念中的女人是最美丽的。
公孙望禺知道,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有些残忍,可是,他觉得,长痛不如短痛,该说的还是得说,让这个女人看清楚自己情郎的丑恶面目,或许,她就会回心转意,转而喜欢上自己的。
于是,公孙望禺道:“你说的这个人,是石破天吧。你大概还不知道吧,你的心上人石破天,很快就要娶我的女儿玉萼了。”
余茜红惊得目瞪口呆,手里那已经完成了的精美绸缎,掉在了地上,染上了尘土。
“所以,你还不如嫁给我,我保证,我会好好待你,让你缃绮为下裙,紫绮为上襦,让你梳着倭堕髻,戴着明月珠……”
然而,公孙望禺的诱惑,对于余茜红似乎一点作用都没有,她先是愣了一会儿,随后怔怔地说了一句:“‘使君自有妇,罗敷自有夫。’”
公孙望禺叹了一口气,他知道,余茜红把他看成了是一般的纨绔之人、富贾豪绅了,她丝毫都不知道自己的心意,她也不知道,他的“妇”,早已亡故,而她的“夫”,就要娶别人为妻。她不知道,不,是她不愿意让自己知道。
于是,公孙望禺叹着气离开了,可是,他还不愿意放弃,他要把石破天的丑恶面目揭露给她看,喔,不,或许,他还能利用一下石破天的弱点,达成自己的愿望,想到这里,欲望战胜了理智,公孙望禺做出了一个令自己后悔终生的决定,他,定下了一条毒计。
于是,他在石破天置备彩礼,独自一人走在荒僻小路上的时候,拦在了他的身前。
“喔,原来是岳父老泰山。”石破天对着公孙望禺深深一礼。
公孙望禺却冷笑了一声,开门见山地说:“余茜红这个名字,你不会陌生吧。”
石破天愣了一下,他知道,公孙望禺已经知道了一切,所以,与其隐瞒,还不如实话实说,便道:“岳父大人不要误会,那都是年少轻狂时候的事情了,那时候,我受了重伤,蒙那女子相救,但是,我对她只有感激之情,并无男女之意,我心中真正喜欢的,只有玉萼一个人。”
公孙望禺是什么人,这样的话,怎能打动他,他一针见血地指出道:“这么说来,倒还是神女有意,你襄王无梦啊,这,是真的吗?”
石破天忙对天发誓道:“我对于余茜红,真的没有半点爱意,天日可鉴,我对玉萼……”
“如果余茜红一直不肯嫁人,难保以后你不会对她……”公孙望禺嘿嘿一笑,笑得十分险恶。
“我发誓,我不会再去见她……”
“这总叫我不能放心啊,对了,如果她在你与玉萼成亲之前,就先嫁为人妇的话,或许,我就觉得可以安心让玉萼嫁给你了啊。”
石破天顿时明白了公孙望禺的意思,他有些为难地说:“可是,这个也不是我能够做得了主的啊,她那么穷,而且长得也普通……”
“我想,你应该不会介意,给自己添一个岳母吧。”
公孙望禺的这句话,说得十分突兀,石破天半天都没有反应过来,等他终于明白过来的时候,对于公孙望禺这个前辈,他的心中已经不再怀有敬畏之情,全部的敬意,已经被鄙夷所取代,因为,他终于已经完全知道了公孙望禺的意思。
石破天轻笑一声,道:“小婿怎敢介意。”
公孙望禺道:“只可惜,我落花有意,她流水无情啊。”他沉吟半晌,道:“她最听你的话,不如,你帮我劝说她吧。”
石破天心里暗自呸了一声,心道:这个老家伙,居然晚节不保。可是嘴里说的却是:“这个,小婿很为难啊,她性子倔强,未必肯听我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