淝水英雄谱
作者: 施云南
时间: 2012-07-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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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英雄的别离 这条河,并不是当年的易水,可是,朱序却从中感受到了,那彻骨的寒气,是的,英雄的别离,有时竟比小儿女的分离,更令人断肠,因为,他们
摘要:淝水之战,中国历史上著名的以少胜多的战役。宠辱不惊的绝顶高手谢安,带着忠贞不屈的朱序和年少轻狂的侄子谢玄,和拥有百万强兵、无数悍将的苻坚,决战在淝水之上。
(一)英雄的别离
这条河,并不是当年的易水,可是,朱序却从中感受到了,那彻骨的寒气,是的,英雄的别离,有时竟比小儿女的分离,更令人断肠,因为,他们纵使有满怀的别绪,却谁也不愿说出口来。于是,他们就只能这样,长亭接短亭,送了一程又一程,但是,谁都没有说话。
最后,还是朱序先开口了:“好了,好了,还是,别送了吧,再送,就直接送到襄阳城去了。”
谢玄淡淡笑了一下,道:“要是真的送到襄阳城,就好了,我就可以和你一起,抵抗外侮。”说着,他的目光投向了远方,眼光中,充满了希冀。是啊,学文练武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在朝廷谋得一官半职吗,对于别人来说,或许是这样的,可是,对于他谢玄来说,却不是,他的叔叔谢安,是当朝的宰相,他这个做侄儿的,要谋求一官半职,真的是很容易的一件事情,但是,他不愿意这样做,他要靠着自己的实力,他要让世人都知道“谢玄”这个名字,而不是“谢安的侄子”。
“你在想什么?”朱序看出了谢玄有心事,便问道。
“喔,没什么。”谢玄收起了心神,说:“此地,不是燕地,你,不是荆轲,所以,答应我,无论出了什么事情,都要好好活着,努力地活着,因为,只有活着,才会有转机。”
朱序哈哈大笑,道:“虽然不是荆轲入秦,不过,那个国家,还真是叫秦国啊。照你这话,就算我被那边的人给活捉了,也不用以死报国,大可以投降他们了。”
谢玄不说话了,他觉得,朱序这话说得太不吉利,可是,他还是在心里默默地回答了他,他说:“如果可以,请勇敢地活着。”
朱序的身体猛地一震,似乎是感受到了谢玄的心意,他叹了口气,也向着远方凝视。远方的襄阳城,会是什么样子的呢;凶狠的虎狼之师,人数众多,投鞭断流,绝对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啊,但是,谢丞相对他有知遇之恩,他是他的师父,他发誓,只要是师父让他朱序做的事情,他一定会肝脑涂地、死而后已的。他的师父谢丞相,名叫谢安,就是他好友谢玄的叔叔。
就这样,朱序策马扬鞭,头也不回地走了,就好像当年西行入秦的荆轲一样,喔,或许,还是有所不同的,因为,荆轲是深入狼邦,而他朱序呢,好歹,襄阳城现在还是属于晋朝的。
谢玄注视着他的远去,看了很久,在他看来,朱序答应叔叔死守襄阳,那已经是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的了,可是,他谢玄就很轻松吗,眼看着朋友奔向九死一生的境地,他却毫无办法,接下来,只能一天天等,一刻刻盼,对事情的进程无能为力。
没错,相比朋友朱序做出的牺牲,自己似乎是有些苟活了,可是,他知道,从今天开始,他的人生将不再轻松,他不再是那个整日里吹箫舞剑、饮酒作文的无所事事的权贵公子了,今天这悲歌慷慨的情景,会一次次地出现在他的脑海中。“黯然销魂者,惟别而已矣”,这话,真的是一点也不错啊。
谢玄暗自发誓,他回去,就要向叔叔要求,他也要去襄阳,就算战死沙场,他也毫无怨言,因为,就算死,也要和他的朋友,死在一起。
“唉!”他叹了口气,心说:我这是怎么了,老是想着“死”,朱序,不会死的,朱序是谁,是他叔叔最得意的弟子,六岁熟读《孙子兵法》;十岁校场演武,荣膺桂冠;十五岁成为京城第一名剑,所以,他一定不会死的,不会。
(二)论剑悟真理
要找到谢安,是十分容易的,谢玄几乎没有费一点功夫,因为,他知道,谢安一定就坐在那棵松树下,下着棋,而且,是自己和自己下。谢玄早就听家里的大人说过,叔叔一直就是这样的德行,喜欢安静,不喜欢喧哗,想当年,叔叔才四岁的时候,就受到了名士桓彝的赞赏,他称赞叔叔:“此儿风神秀彻,后当不减王东海”,就连那时的宰相大人王导也对叔叔很器重。可是,叔叔就是一根筋,不肯当官,几次回绝,干脆隐居在会稽的东山,出则渔弋山水,入则吟咏属文,挟妓乐优游山林,和王羲之、许询、支道林他们相交甚密。叔叔的这个样子,使得朝廷震怒,做出了对叔叔禁锢终身的决定,后来得到皇帝下诏才赦免,可是,叔叔好像一点都不在乎的样子,对一切都泰然处之。
谁能想到,就是这样一个对于功名利禄丝毫都不放在心上的叔叔,现在会成为当朝一品的宰相呢?
谢玄不明白,叔叔为什么就是不肯重用自己,没错,在武功方面,他可能的确是比朱序差那么一点点,可是,论起用兵,他觉得自己绝对不会比朱序逊色的,为什么叔叔就是不肯派自己去守襄阳城呢?
谢玄已经在叔叔的旁边站了两炷香的时间了,他敢发誓,叔叔肯定是看见他了,可是,就是不理他,把他晾在一边,他实在是受不了了,走到叔叔面前,大声道:“叔叔,我来了。”
谢安没理他,谢玄俯身,拍了一下叔叔面前的桌子,加大了嗓门,道:“叔叔,你听见吗?”
谢安抬起头,微笑地看着他,说:“听见了,贤侄,我虽然年岁大了,但还不是聋子。”
“叔叔啊,你跟我就不用这么客气了好吗,还‘贤侄’呢,你就不能像其他叔叔那样,叫我小玄吗,你管朱序,可是就叫小序的。”
谢安又笑了,道:“你很嫉妒小序,是吗?”
“当然了,有你这样的吗,让朱序一个人去守襄阳,为什么不让我一起去呢,我绝对不比他差的。”
谢安却故意岔开了话题,道:“听说,你练成了失传已久的‘十步一剑’,是不是?”
谢玄没想到,叔叔对自己的事情还是很关心的,忙道:“自然,我有天赋啊。”
“很难练吧?”
“是啊。”
“你知道这‘十步一剑’的来历吗?”
“侄儿不知,但听叔叔教诲。”
谢安捋了一下胡须,道:“当年赵文王喜剑,门下剑客三千,日夜相击于前,死伤者岁百余人,然而赵文王好之不厌,如是三年,国衰,诸侯谋之。庄子为了劝说赵文王,便自称善剑。庄子称其之剑,十步一人,千里不留行。”
“这就是‘十步一剑’的来历吧。”谢玄忍不住插嘴道。
谢安瞪了他一眼,谢玄自知失礼,闭了嘴。
谢安继续说道:“我看过你那所谓的剑谱,上面所说的‘示之以虚,开之以利,后之以发,先之以至’,的确就是庄子所说过的话。”
“这么说来……”谢玄突然意识到叔叔不喜欢人家插嘴,便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然而,庄子却认为,最厉害的,并不是这样的剑招。”
“还有更厉害的吗?”
“以燕谿石城为锋,齐岱为锷,晋魏为脊,周宋为镡,韩魏为夹;包以四夷,裹以四时;绕以渤海,带以常山;制以五行,论以刑德;开以阴阳,持以春夏,行以秋冬。这个叫天子之剑,用之,则天下服。”
“这不是说的剑招吧。”谢玄思索着叔叔的用意。
谢安瞥了他一眼,继续说:“诸侯之剑,以知勇士为锋,以清廉士为锷,以贤良士为脊,以忠圣士为镡,以豪桀士为夹。可是,庶人之剑,就逊色了,蓬头突鬓垂冠,曼胡之缨,短后之衣,瞋目而语难。”
谢玄是何等聪明的人,知道叔叔是在教诲自己,当即撩起衣服的下摆,长跪地上,道:“叔叔,我知道错了。”
谢安还是一副不慌不忙的样子,笑着问:“你知道哪里错了?”
“我所练的剑法,再厉害,也不过是庶人之剑,这样的剑法,是不能用来保家卫国,打退秦国强敌的。”
谢玄微微点头,离开了座位,双手将侄儿搀起,道:“你说得不错,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派你去襄阳,而是派小序了吧。”
不等谢玄回答,谢安便道:“因为你少年意气,没有小序沉稳,这是带兵打仗最忌讳的事情了。你自己想想,刚才我说话,你插了几次嘴啊。还有,我刚才故意不理你,想看看你的耐心究竟如何,结果,你只呆了两炷香的时间,就呆不住了,这些都不是作为一个优秀的将领所应该做的啊。当一军的统帅,全军将士,甚至是全城老百姓的性命都握在你的手里,你说,这个是不是光光靠练会一套举世闻名的剑法就能解决的问题呢?”
谢玄一揖到底,道:“叔叔,侄儿知道了。”
“嗯,好吧,我们走。”说着,谢安就站起了身来。
“叔叔,去哪里啊?”谢玄困惑道。
“去给你找个活儿干啊!”说着,谢安的人影,就已经在很远的地方了。
叔叔真是静如处子,动若脱兔啊,谢玄这样想着,就追了上去。
谢玄做梦都没有想到,叔叔会带着他,直接去见皇帝,虽然他一直想着要金殿封官,疆场驰骋,可是,当这一切真的降临到他身上的时候,他还是觉得恍如梦中。
金殿上的谢安,说话还是一如既往地有条不紊,可是,那看似平常的话语,却充满了玄机,话锋中所暗藏的锋芒,连谢玄听着都觉得有些害怕,原来,叔叔居然可以这么厉害,在殿上,他已经从一个独坐看花的老者,摇身一变成了一个言语从容的谏臣。
谢安道:“皇上,广陵缺乏良将防守,我的侄子谢玄可以出任兖州刺史,镇守广陵,负责长江下游江北一线的军事防守。”
立刻有大臣出班提出了抗议,道:“谢丞相,这是什么意思啊,难道,你们谢家想独霸朝廷吗?襄阳这么重要的地方,你就派了你的徒弟朱序去镇守,现在,又要把广陵给你的侄子。”
谢安冷笑道:“这种事情,就是这样的,能者居之,你们谁自认为有本事能够胜得了我侄子的‘十步一剑’,自可以来试试。”
“你?”那大臣遭到了抢白,气得说不出话来。
谢安对皇帝说:“皇上,举贤不避亲,才是忠臣啊,难道,我要看着那些庸才占据了朝纲的重要位置,可是,有才华的人却上不去吗?我做事,一向是一视同仁的,谁有才,我就举荐谁。”说着,他用一种压倒一切、居高临下的气势看了一圈朝中众人,道:“不仅我侄子要当兖州刺史,我还要自荐,都督扬州、豫州、徐州、兖州、青州五州军事,总管长江下游。请皇上明鉴。”
谢玄今天算是大开眼界了,他本来认为,自己这次想当官根本没戏,因为其他大臣都反对,可是,叔叔居然仅凭着三言两语就让自己真的成为了兖州刺史。
叔叔如此看重自己,自己就一定要好好干,不能让叔叔失望,谢玄在心中默默地发誓,他要和朱序比比,看看究竟谁厉害。
(三)韩夫人修城
朱序到了襄阳城之后,才知道,自己把一切想得太简单了,襄阳城,已经根本算不上是一座城池了。连年的战乱,使得房屋夷为平地,良田变成荒丘,老百姓个个都面有惊恐之色。
然而,令朱序感动的是,百姓们得知了自己率军前来,竟然夹道欢迎。这时候,一个老者手里捧着一个碗,蹒跚地走到了他的面前,对他说:“朱将军,本来应该设酒宴为您洗尘,可是,襄阳城全城都没有酒了,所以,只能以清水代酒,迎接您。”
朱序没有想到,襄阳城居然已经穷到了这种地步,他拿起老者手中的水碗,一饮而尽,大声地对全城的百姓说:“从今天起,你们不用害怕。”
是的,不用害怕。朱序相信,自己能保护全城百姓的安危,他身后那匹马上的那个中年妇女也相信,她的儿子能做到。
这位中年妇女,就是朱序的母亲,韩夫人。按理说,一个妇道人家不应该抛头露面的,可是,韩夫人不一样,她出身将门,粗通拳脚,略懂兵法,曾经跟着自己的丈夫朱焘,南征北战,颇知军事。儿子有能耐,这她知道,因为,儿子是谢丞相的关门弟子,可是,儿子这真的是第一次带兵打仗,这和平常校场演练那是不一样的啊,所以,她不放心,唯有跟来。
夕阳照在城墙上,显得异常惨烈和荒凉,空中没有飞鸟,除了乌鸦,这种代表死亡的鸟,哑哑地掠空而去。
朱序和母亲韩夫人站在城墙上,遥望远方。他们已经得到了情报,前秦皇帝苻坚为了消灭东晋,独霸天下,便令其长子长乐公苻丕率领17万大军,分四路大举进攻重镇襄阳。如今,秦军先锋征虏将军石越已经到达汉水北岸了。战事一触即发。
朱序一边俯视,一边说:“襄阳城三面环水,一面依山,易守难攻,秦军全是北方人,不善水战,又无战船,难渡汉水攻取襄阳。娘亲,我们不必担心。”
韩夫人却是皱着眉头,一声不吭。
第二天一大早,朱序就被喧哗声吵醒了,他披衣而起,来到院中,看见娘亲正在院中召集全家女眷呢,不仅如此,她还动员来了城内妇女,共一百余人。朱序好奇,不知道娘亲在搞什么名堂,便站在旁边看。
“姐妹们,如今襄阳告急,这件事情,大家应该都知道吧。我们的丈夫、儿子,都在为保家卫国流血流汗,我们这些女人们,也不能闲着啊。”
一个女人说:“韩夫人,您说得对,可是,我们又能如何呢,难不成,要我们也去打仗吗?韩夫人,我们和您不一样,我们可拿不了枪啊。”
韩夫人衣袂飘飘,昂首挺胸,显得英气十足,道:“那至少,我们可以做一些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
“韩夫人,您说吧,让我们做什么?”
“是啊,您说得对,我们不能光在旁边看着,姐妹们,对不对?”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韩夫人等大家安静下来,说:“如今,前秦的大军兵临城下,可是,襄阳城西北角却有漏洞,敌人就可以从这个地方破城而入,那样,襄阳城就危险了,所以,我们要赶在他们来之前,把这个漏洞给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