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上的复兴 ——有感于铅山河口明清古街旅游项目开工
作者: 严金波
时间: 2014-05-26
阅读: 748次
点赞: 26个
评分: 3.0分
如果天上真有上帝或神仙居住的话,我们在地球上所作为的一切,估计很多是让他们瞧见后都脑袋发蒙弄不明白的。和人类不一样,神仙们居住的地儿应该永远是青山不
摘要:废墟上真正意义的重建与复兴,当从思想认识和日常行为的改造伊始。一个人在这世界,总是靠恒久的身体力行来证明自我存在的价值的,一个地方、一个群体亦是如此。
如果天上真有上帝或神仙居住的话,我们在地球上所作为的一切,估计很多是让他们瞧见后都脑袋发蒙弄不明白的。和人类不一样,神仙们居住的地儿应该永远是青山不老碧水长流,或者一直焕然如新无需大费周章一遍遍翻修装饰的。人类和神仙自然没法比衡,当我们房子顶上透风漏雨了,墙垣开裂或倾斜了,我们几乎都会不遗余力去整修一番。面对着沉淀了太多的历史沧桑、浸润了太多文化意义的一条街、一个建筑群落,引起我们重视的程度自然可想而知。
废墟指的是被彻底毁坏或人们早已废弃荒芜了的地方。倘若把铅山河口明清街所有的老旧民居以及其他一些古建划归为废墟,无疑是不恰当的,那儿如燕子安乐于旧巢的住户至今依然不少。但我想,人们对于“废墟”二字的体验,除了考量建筑本身的实用价值外,应该还会不自觉地有一种视觉审美和文化心理上更为广义的延伸。那些数不过来的颓墙残瓦,发霉变黑的椽梁檩条,更多传递给我们的感觉,已经是一个热闹兴盛年代过去后繁华落尽的沉默。也罢,明清古街既然是要开工重修了,不久自会有让人耳目一新的屋舍亭台矗立在我们眼前,也为了叙述的方便,在这里,且将这些旧日里曾招风展旗引人注目过的老屋子,都笼统地称为废墟吧。
废墟是人类文明的车轮碾过昨日时空的痕迹;是蹒跚的夕阳沉下地平线前,投射于苍茫大地最后一次深情眷恋的回眸;是残缺了一些泛黄书页的旧辞典,在风吹日晒里飘散出沉沉暗香。余秋雨先生的散文《废墟》,有一句给我印象最深——“母亲微笑着怂恿过儿子们的创造,又微笑着收纳了这种创造。”是这样。人类将燃烧过的灶膛、酣睡过的板床、演唱过的戏台留在这里或那里,最终还是会抛弃它们,即使后来人再度翻修,抑或一次次重建,它们终于还是会在这个星球上磨灭了最后的痕迹。“舞榭歌台,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循环不息的生生灭灭,支配着这个大千宇宙一直正常运行到今天。
前人留下的这些遗迹,从得与失的角度权衡,未必全部都有保存和修缮的必要。但偏有些很重要的应该保护的,我们却做得远远不够。
有一天,偶然撞见一位外地朋友写鹅湖书院的游记,让我感觉很意外的欣喜。在那篇文章里,作者三五句简略叙写书院建筑后,主要通过网络查找大量材料来重现当年鹅湖之会的那段历史,对于书院在现实文化意义上的本体思考,却几乎是没有了。其实从字里行间可以窥见他写文章的态度是很认真的。我想这里除了作者在写作上的主观因素,可能与我们对书院的维护、宣传力度不到位是有很大关系的。人言“小处不可随便”,庙虽不大,然而里面供奉的菩萨却很够分量。既然山以文名,首先就该引起我们自己足够的关注和重视,让慕名远来的客人对这么一张承载着厚重历史的文化名片失望而归,实在不利外人看铅山的形象。
某些时候,我总感觉人类重修古建的行为,颇有些类似于国人隆重考修自己宗族氏谱的举动。譬如眼下,伴随着明清街旅游项目开工仪式的启动,人们在茶余饭后或街谈巷议中,便更多地提及这条街曾有的辉煌历史,这很像我们续修家谱时,总会远涉山山水水寻找失散各地的同姓宗族,并且一遍遍谈及本族本宗曾出过几个宰相、几位进士、几多名流……其情形就好像是宣扬自己获得过某一特别重要的奖项、会见过某一天字号的大人物、品尝过某一道世所罕见的美味珍馐,那种自豪与得意常让我们津津乐道,并且身心迷醉兴奋不已。
不忘本似乎该是好事。一方面现实里本地或本家新的宰相尚未诞生,我们只能拉出古代的宰相作为闲暇里的谈资;另一方面依照我们历代相传的心理习惯,家族或本地方的辉煌纵然再遥远些,似乎多少可以为我们在现世里的生活支撑点底气。地域宽广而又历史悠久的中国,有多少著名的古建、老街或真正的废墟,大约也就有多少很值一提荣耀灿烂的过去。
1776年才开始颁布独立宣言的美国,应该是没有多少古迹和废墟遗留着的。但美利坚人却非常精明地借助各种有利因素,也没有“左”“右”摇摆,瞻前顾后,一路呼啦啦地建设发展到今天在举世面前都很牛逼的模样。当我们随意抛出中国的一个县,一个小山城,一个小渔村,夸耀自己比他们国家历史悠久的时候,美国人大概是很不屑一顾的。富翁和穷人,比的是硬生生的现实,而不是沉睡在灰飞烟灭里的昨天。只有鲁迅先生笔下的阿Q,一旦处于让人奚落欺侮的境地,才会一次次念叨着说:“我们早先……比你们阔多了”。(何况他的那个“阔多了”,很可能是子虚乌有的事情。)
文明可以而且应该传承,但光荣和辉煌几乎是无法复制的。天时地利与人和,曾造就了古镇河口不可抹煞的光辉一页。当我们尚未创造新的经济腾飞,通过翻修古街来唤醒人们的记忆,加深对自我的认识,并借此来大力开发旅游资源,拉动财政创收和经济链一条龙的发展,这无疑是因地制宜且应天顺民的举措。但我们本地的民众,如果只是津津乐道一味沉湎于河口过去的繁荣与辉煌,一如某些国人总习惯将中国古代的“四大发明”,翻来覆去地放在日新月异的现代世界大桌面上亮相摆谱,那就让人不太习惯了,给人留下的,是一种很不合于时宜浓重的遗老遗少的气味,让人感觉快要发霉了。
每个人心里都会有一个理想中完美的铅山,但这个铅山是属于未来的。当我们已经习惯了回头看过去,也学会了翘首引颈想象着未来的时候,我们更应该低下头看看我们的身边,审视我们的脚下。开拓与发展脱离不了解决现实问题。比如近些年招商引资过来落户铅山的企业,有不少排污严重,且缺乏合理到位的治污防污措施,已经给铅山人的生态带来了诸多明显的影响和难以想象的隐患,这是谁都无法回避的。虽然在中国大陆尤其刚刚崛起的中西部地区,这种现象多有存在,但我们总应该在问题初起苗头的阶段就积极地着手解决。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古人深恶“以邻为壑”,难道我们今天为了几张票子,居然可以盲目到“以家为壑”么?
博友们在各网络社区对“舌尖上的铅山”不遗余力地宣传,切切实实让不少外地人了解了铅山的饮食文化,品味到铅山的温馨美好。但私下里想,如果一味以爱吃、善吃、会绞尽脑汁地弄吃为能事,只怕是会误了些正事的,毕竟不是全民都可以去开饭馆搞活经济的。我没有喜欢抬杠的习惯,只是想在这里平心静气谈一谈我们早就习以为常的一些事情。比如铅山人热衷搓麻之风,除了交际场上偶尔必要的应酬之外,更多的是已经使很多人形成了一种不思进取的精神疲软,这种日夜荒嬉于牌桌游戏的生活方式,多少潜在地培养了一种狭隘、封闭、怠惰的心理习惯,并有可能传宗接代遗续不绝了。
废墟上真正意义的重建与复兴,当从人的思想认识和日常行为的主动改造伊始。精神内核的裂变直接撞击着物质世界的改观,霞蔚万千的高楼、逗人流连的街巷,首先是矗立在拂面不寒的精神文明四季长风里。而一个人在这世界,从来是凭借恒久不懈的身体力行来证明自己存在的价值的,一个地方、一个群体,亦当如此。
书生之谈,往往免不了给人闲吃萝卜淡操心的印象。但作为一个生于斯长于斯并且要终老于斯的铅山“土著”,基于某种程度的“匹夫有责”,还是推心置腹写下了以上不成文字的一席话,将不太成熟的愚陋之见抖落在这里与众人交流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