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眼睛，小世界

嘟噜是家里最小的孩子，她也是个好奇的孩子。她生活的地方是一个大大的大大世界。
　　 嘟噜的家在一个广阔的草原上，那里有一望无际青青的草，草原上还有很多碧绿的树，嘟噜家门口就有一棵参天大树，妈妈说，这叫黄果树，抬头望去，一把碧绿的大伞遮盖了它的天。阳光透过翠绿的叶子，耀了嘟噜的眼，星光穿过轻唱的叶子，醒了嘟噜的梦。
　　 “妈妈，这个世界有多大呢，外面有些什么呢？”嘟噜躺在妈妈的膝上，喃喃地问着妈妈。
　　 “很大很大吧……”妈妈迟疑着，答案不像平时那么直接肯定，“外面啊，有很多我们不知道的东西和动物，啊，快睡吧，明天我还要把粮食再搬一搬，好像要下雨了。”妈妈打着哈欠，催着嘟噜睡觉。
　　 妈妈就是嘟噜的世界，妈妈知道很多嘟噜不知道的东西，妈妈教给嘟噜很多东西，妈妈小时候就指着一棵白色的花告诉嘟噜，这叫碗碗花，又摸着一片美丽的叶子跟嘟噜说，这叫含羞草，含羞草听了，果然羞羞怯怯卷起叶子，好一会，才慢慢地缩着头偷看她们。可是妈妈现在却回答不好嘟噜的问题了，妈妈不知道外面的世界，这个家的远方是什么呢？
　　 嘟噜去问邻居阿牛哥哥，阿牛哥哥住在他们不远的地里，他是个小家子气的人，天天都把房子背在身上。嘟噜跑过去问他：“阿牛哥哥，你知道外面有多大吗？”阿牛正在赶路，他慢慢地爬着：“多大？很大很远吧，你知道吗，上次我去阿明家，走了一天了呢！累死我了！外面要走好多好多天吧？”嘟噜有点沮丧，想着自己怎么会来问他呢，阿明他也认识，住得不远，嘟噜上次找他玩，十分钟就跑到了。
　　 嘟噜蹦蹦跳跳地离开，一边向阿牛挥手：“我先走了，阿牛哥哥，什么时候把房子卸下来，你就走得快啦！”阿牛摇摇头：“房子是我这辈子的命！”
　　 嘟噜想到了找谁，他要上千翠峰水月洞去找阿珠婆婆，她的辈分大，又是个文化人，整天编织着一些诗词歌赋。阿珠婆婆的家远，在高高的千翠峰上，嘟噜爬了好久好久，山很陡，平时没人上山，完全就没了路了，脚下又是绿苔，滑得很，嘟噜费了半天的劲才气喘吁吁地站在阿珠婆婆家门口，阿珠婆婆的家门口好气派！陡峭耸立的山壁上有几片云一样的大字——千翠峰！旁边还有稍小一些的云，阿珠婆婆教嘟噜认过：三面桃花四面山，一潭碧水千翠峰。一到十，妈妈教过嘟噜，嘟噜是有概念的，但是“千”，嘟噜就没有概念了，阿珠婆婆思忖了一会，告诉嘟噜，千就是很多，你看，这山上是不是很多树啊，这树数不完就是“千”。婆婆家的门框上也有三个大字：水月洞，因为千翠峰上得了天地灵气，常年烟雨笼罩着这里，细细蒙蒙，亦幻似仙。
　　 阿珠婆婆正在晨练，听了嘟噜的话，若有所思，半响才回答：“听我妈妈说，外面世界确实很大，无边无际，还有很多猛兽妖孽，这里很好，蚊子小虫落网无数，何必去想外面如何。”
　　 嘟噜得到似是而非的答案，并不甘心，一个劲地追问着怎么去外面。
　　 阿珠婆婆在高处的丝网中间往下俯视嘟噜：“我站在高岗上,远处望,那一片绿波，海茫茫……”
　　 嘟噜不再问阿珠婆婆了，她得到了一些线索。
　　 回到家吃了饭，嘟噜告诉妈妈要去海边。
　　 妈妈奇怪地问：“去那么远干什么？”
　　 “我想到外面去看看，外面到底有多大!”
　　 “可是你年纪那么小，去外面干什么呢？在家不是挺好的吗？”
　　 “妈妈，妈妈”，嘟噜摇晃着妈妈的腿，撒着娇。
　　 妈妈叹口气，还是给宝贝女儿准备了路上的干粮。
　　 嘟噜高兴极了，一宿没睡好，反复检查自己那小包裹。
　　 清晨，妈妈把嘟噜送了很远：“嘟噜，觉得外面的世界很可怕的时候，就回来啊！”
　　 嘟噜笑着点点头，转头，不再回首，她还是哭了。
　　 嘟噜只听说过海，毕竟没有去过那么远的地方，所以走了很久很久，干粮吃光了，她就吃草根喝露水。继续前行，在嘟噜觉得自己要死的时候，前方出现了一片茫茫大海。
　　 嘟噜惊呆了，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壮阔的海，她大大的眼睛，望着这碧绿的海水拥抱着蓝天，而大海也静静地望着这个跋涉千里的小女孩，轻轻地涌起一点波纹，像要讲述一个很老很老的故事。
　　 嘟噜蹲在海边，准备洗个脸喝口水，这时，一个大大的脑袋出现在嘟噜的面前：“嗨，小蚂蚁，你干嘛？”
　　 嘟噜吓了一跳，但是看到是一双温柔的眼睛，就喜欢起来：“我叫嘟噜，你叫什么？”
　　 “我叫小鱼。”温柔的眼睛，温柔的嘴巴，吐出来的也是温柔的泡泡。
　　 “小鱼你好，我要去外面，是要经过这片海吗？”
　　 “没有外面，这个世界的尽头，是硬硬的岩壁。”
　　 “那岩壁外面呢？”
　　 “都说了是世界尽头了，没有外面！”小鱼的声音不再温柔，反而焦躁起来。
　　 “可是我要去看看，一定要去看看。”
　　 关于嘟噜的事情很久才传回了草原，但是道听途说，不知道哪一个是真的，一个叫小鱼的说：嘟噜找了一片树叶，做了一条小船，漂洋过海，消失在茫茫的海中间。另外一个又说的是：大海有一天发怒了，嘟噜翻船了，葬身于冰冷的海底。又有一个带来消息说：嘟噜好好的，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在海外面的世界，她还背着妈妈给她做的那个小行囊。嘟噜妈妈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停止了哭泣，“是啊，是啊，她背着什么颜色的？”
　　 白的也好，红的也好，关于嘟噜的故事，我就讲到这里了。
　　 我抱着女儿坐在广场边的椅子上，把头转到那边，因为要重新规划，那边的喷泉假山水池要拆掉了，城市里的绿化少，政府就在广场中间修了一个水池，里面有喷泉，喷出的水雾凉凉的，里面有假山，像模像样的假山，从很远处拉来的石头吧，上面也像模像样地种了不少微缩盆景植物，植了很多绿苔，那块大石头上，不知道是县长还是县委书记题了几行字，哦，对，是那个爱卖弄书法的书记，题的是“千翠峰”。
　　 女儿咬着手指问我：“妈妈，这个世界有多大呢，外面有些什么呢？”
　　 我把她的手指拿下来，有点迟疑但又很肯定地说：“很大很大……妈妈也不知道，妞妞以后自己去走走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