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能去批评他
作者: 天亮故事
时间: 2016-07-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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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霞映在阳澄湖上,芦花放稻谷香岸柳成行。全凭着劳动人民一双手,画出了锦绣江南鱼米乡。国的好山河寸土不让,岂容日寇逞凶狂!战斗负伤离战场,养伤来在沙家浜。”
摘要:张经理为难了,她在想怎么好意思和救命恩人说个不。
“朝霞映在阳澄湖上,芦花放稻谷香岸柳成行。全凭着劳动人民一双手,画出了锦绣江南鱼米乡。国的好山河寸土不让,岂容日寇逞凶狂!战斗负伤离战场,养伤来在沙家浜。”脍炙人口的京剧《沙家浜》唱段,唱出了当年抗日战争的烽火,也唱出了江南风光,现在的阳澄湖也已经是水上养殖大闸蟹的基地,也是旅游观光、下湖捉蟹、品尝美味为一体的游乐场所。
阳澄湖微波荡漾的水面上,有一只橡皮气筏在慢慢向湖的里面划动,筏子上有一对青年男女,女的身穿性感的三点游泳衣,嫩白细腻的肌肤使得那风情万种的俊男爱不释手,他们在尽情地聊聊我我,喜笑颜开。那男的用打开的折叠匕首刀切开西瓜,两人尽情地享用,甜蜜的西瓜,优雅的水上环境,激起了爱情的甜蜜,于是乎,充气筏子开始震动,一场类似车震的气筏震进行得如火如荼,轰轰烈烈,那把没有合笼的折叠水果刀一点一点地插入了气囊,在压力的作用下,气筏中的气体喷射而出,在那男人软下来的同时,气筏也像泄了气的皮球,很快一对不会游泳的恋人陷入了水中,面对死亡,他们向远处的一个在湖中捉大闸蟹的男人发出了求救信号。那男人迅速游了过去,把救生衣脱下来抛给了正在挣扎的那个男孩,他游到死拽着仅剩一点气体的气筏尾巴的女孩身边,托起正在下沉的女孩,凭着他一身赛过鱼鹰的水性,把一对落水的恋人救上了岸边。
为答谢救命之恩,男女恋人设宴招待这个救命恩人,经过席间的交流方知道,救人的男子是常熟工业开发区的一家名字叫旺福的小型毛毯厂的老板李孝仁,由于其母亲爱吃阳澄湖中的野生大闸蟹,他经常在闲暇时候到湖里捕鱼捉蟹。而被救的女孩是欧洲最大的毛毯经营公司总裁的千金张继红,她在苏州设有毛毯生产管理中心,这个被救的男孩正是女孩的工作搭档男朋友郭大江。面对这么善良孝顺的救命恩人,他们要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计划发展这个小毛毯厂为骨干企业,如果有质量控制管理能力,可以成为二级收购代理。当即就下达了一个两个柜子的生产订单。于是旺福公司开始招兵买马扩充队伍,迎接这一新的发展机遇。
在旺福公司门前立起了一块招工广告牌,上边写到:“为适应外贸业务的发展,公司现急招毛毯平车工数名,辅助工若干名,工资待遇面议。”在毛毯生产的淡季,一纸招工广告引来许多求职的男男女女。在人群里有一位年过六旬的老头求职,招工办的负责人告诉他,超过六十岁就不能录取了,这是劳动局的规定。他却非要见见老板才甘心。
老板李孝仁听说是一位老者,就很礼貌地接待了这位老人。老人说:“我姓张,是来常熟投亲的,孩子出国了,一段时间才能回来,需要找个落脚的地方,工资多少没有关系,随便给,只要有个吃饭和住宿的地方就可以了。”老板问:“有什么技术特长没有?”老人回答说:“也没有什么技术,就是在家纺厂打工久了,知道一些管理的知识,也许能起到一些参考作用。”“那你就做后道的检验工吧,发现有什么不合理的问题,给我提个醒。吃饭是免费的,跟着吃就行,住宿这里没有像样的宿舍,就在四楼有一个值班室里有两张床,有公用的铺盖,里边住了一个大老张,今天回家办事去了,你先到后勤伙房那里拿把钥匙,先去整理一下,下午就可以上班。”
一个被称为大妈的炊事员,给了张老头一把钥匙,他来到四楼走廊最里头打开了401房间,里边有点乱,他打开房间窗户和卫生间的窗户,开始打扫房间,天气热没有电扇,他就脱了衣服,只剩一个短裤,就在他到门外倒垃圾的时候,“咣当”一阵风,门被关上了,衣服和钥匙都锁到了屋里。张老头,等了半天也不见有人上来,他只好到楼下伙房去找大妈,看看还有没有钥匙,一个接近六十岁的男人,只穿着一条三角短裤,也够尴尬了。大妈一看他这幅样子,就一句话:“没有了。”
张老头只有回到楼上站在楼道里,看看楼道口的窗户和房间卫生间的窗户就一墙之隔,只要从楼道这个窗户出去翻到卫生间的窗户里就能打开房间了,可是窗户外没有阳台,只有站在这个窗户台上,双手抱住两个窗户中间的柱子才能翻到那边去,万一一步踏不准就会摔倒楼下,四楼的高度也是一个生死的挑战,面对着这样的尴尬,张老头只有选择冒险,他在楼栋里找来一条绳子和一根檩条,把木头立在窗户前,绳子一头拴住木头,一头拴住自己的腰,他爬上了窗台,双手抱住了隔墙的柱子,翻到了卫生间的窗户里,他顺利地打开了房间的门。下午就开始上班了。
上班了,一看车间里没有几个人干活,一男一女两个人摊布开料,有四个女工平车合成,有四个男工剪线头折叠包装。一共十几个人干活。张老头和一个大老王搭档一起边剪线头边折叠毛毯,张老头在折叠过程中,发现有的毛毯一头大一头小,对折后相差接近二十公分,张老头说这样的不能算合格品,可是大老王却说这是合格的。老张头就找到老板说:“这样的质量怎么能出口,应该批评大老王。”
老板说:“你说的是对的,但是我不能批评大老王,因为他是我这厂里唯一一个没有亲戚关系的员工,他是干得最好的,我怎么忍心去批评他。再说,如果这一片拿出来,车工就要骂他。因为她们是计件工资。”
“那车工做了不合格的产品,你怎么不去批评她?”
“这个车工是我的表妹,做的速度很快,就靠她们出货了,再说一头大一头小是开料的原因,所以我怎么能去批评她?”
“那就去批评开料的,为什么开出梯形的毛料,这样车工怎么不做废品?”
“开料的是我的一个堂兄,单子交给它我就不管了,一切他当家,印染的布料的两头很多变形的,他开成梯形的也是为了充分利用,所以我怎么能去批评他?”
“布料不合格,应该退回印染厂,怎么就当合格的原料使用呢?”
“这不是他们的价格最低吗。”
四个检验包装工,分两组,张老头和大老王每个班都能检验出几十条有窟窿的毛毯,放到一边,而另一组,电灯也不开,抬着头聊天,根本就不看产品,一个班一条有窟窿的都没有检查出来,张老头问大老王是什么原因,大老王说:“不开灯就看不到问题,就都是合格的,这样皆大欢喜,这是老板的心愿。何必要为了一个不见面的客人的利益去得罪眼前这一群人呢?这就是大智若愚吧。”
张老头发现四个车工中有两个做的毛毯,四个角不都有布脚,需要一台机器跟一个人修剪,而另外两个车工做的就没有布脚和线头,不用修剪,速度虽然慢了一些,还是省了修剪的人工,他问老板:“为什么不能推广她两个的技术?”
老板说:“这要是做得快,有人学,做得慢一点点也不会有人学,因为她们是计件工资。”
“那为什么不能按节省的工作量给车工加工资?”
“现在做一条是四毛钱,给她们每条加二分,他们也不愿意这么做。”
“那为什么不能按节省的工时去计算呢?”
老板说:“我们这些剪线头的速度太慢,别的工厂剪线头每个就二分就够了。”张老头算了把一下,现在用的工人每天100元钱,除以2分钱,一个工人应该剪线头5000条,但现在四个车工合计起来一共才做不到三千条,竟然要有四个人剪线头。这账越算越糊涂了。看来不学好的原因不是车工的素质问题,而是公司分配制度的不合理。
张老头跟着一台机器翻靠垫,发现很多没有商标的,他拿到车工那里要求补上商标,车工说:“十来个中有一个没有商标的不用补,以前都是这么出口了。”张老头就问是销往哪个国家的产品不超过10%没有商标的没有问题,车工说你管那么多干什么,又不影响你的工资。张老头真的哑语了。
张老头找到老板反应有一个工人上班只顾说话,不顾质量,老板说:“这个是我姨夫,干的虽然没有大老王好,但是比我舅舅好多了,我舅舅站在那里就不肯干活。”
“那你怎么不批评他?”
“我怎么能批评他,他比我舅子好多了,我舅子就坐着玩手机。”
“那你怎么不批评他呢?”
“我舅子他比我丈人好多了,我丈人,天天在办公室开着空调在电脑里打扑克。”
“那你怎么不批评他呢?”
“他养了一个漂亮闺女,给我做媳妇,我怎么批评他,再说他比我媳妇好多了,我媳妇,不干活还要吃很多零食。”
“那你怎么不批评她呢?”
“她给我养了一双好儿女,我怎么能去批评她呢?”
张老头说:“也就是。”
张老头看看这个厂既没有规章制度,也没有质量标准,也没有激励机制,多干也白干,干好干坏都一样,统统按照亲情的远近排地位,怪不得招进来的工人几天就不来了。
又过了几天,张老头说孩子们已经回来了,他就辞职了,老板给他发了十几天的工资,一天50元,张老头说:”这工钱我就不拿了,你们也很不容易,希望你能到成熟的工厂打几天工,看看人家是怎么管理的。”
几天后,苏州毛毯生产管理中心的张经理,接到老爹的电话说:“你推荐的那家工厂的老板就会说一句话‘我怎么能去批评他’,所以我也就不去批评他了,通知旺福毛毯厂停止毛毯包装,只能以加工点的身份向骨干厂提供半成品,原因是考察未通过。”
张经理为难了,她在想怎么好意思和救命恩人说个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