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水流年*小说』民营医院
作者: 小二
时间: 2012-07-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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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分: 1.0分
一、 应了那句话,怕什么还来什么,刚听到“医疗事故”这四个字时,向小薇差点吓得昏死了过去。 早上起来,向小薇刚来得及把从国外带来的滋养面膜抹在脸上,
摘要:民营医院碰上了城管的头儿,会碰撞出什么?
一、
应了那句话,怕什么还来什么,刚听到“医疗事故”这四个字时,向小薇差点吓得昏死了过去。
早上起来,向小薇刚来得及把从国外带来的滋养面膜抹在脸上,电话铃就响了,向小薇没理。昨天晚上,向小薇终于在胡剑走后的这半年多时间里第一次有情有绪地照了回镜子,这一照就把她给吓了一跳,自己什么时候脸上就出现细纹了?
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向小薇突然想到,如果胡剑现在看见她的话真不知道会有何感想。这么一想向小薇就发觉,自己还是蛮在乎胡剑的。
向小薇决定从今天起开始重新恢复呵护脸蛋的工艺流程,雷打不动,她不能让人觉得女人一有了事业就变得不象女人了。
电话铃不屈不饶地响着,小保姆一边在围裙上擦着湿手一边从厨房间里跑出来按下了免提键问:“找谁?”
“快叫向总听电话,越快越好!”喇叭里传出黄培的急叫,象失火一样。
向小薇从卫生间里探出头来:“叫她过十分钟再打过来!”说完又缩了回去。
“向总,出事体了!”这一声叫得很绝望,显然对方已经从扩音器里听到了向小薇的话。
向小薇赶紧跑出卫生间,还没来得及走到电话机前就大叫:“出什么事了?”
“你快来,出医疗事故了!”刚说完,电话就断了。电话不象是挂断的,象是被人拉断的。
向小薇连忙拨过去,但怎么也拨不通了。向小薇知道这事决小不了,黄培不是个咋咋呼呼的人,不到火候,她是不会开锅的。想到这里向小薇匆忙打扫了一下脸上的残局拎了包就往楼下冲去。
二、
坐在出租车里向小薇才发觉,自己的手心里已经捏出了两把冷汗。一种预感告诉她,这件事跟那个姓张的街道干部有关,她知道她这次碰上了难啃的骨头。
半年前,向小薇正式当上了民营股份制医院的总经理,就为这件事她跟胡剑闹翻了。当她第一次把这个意向告诉胡剑时,胡剑以为她是在说着玩的,没想到一个星期后她真的去走马上任了,胡剑这一怒非同小可。
胡剑发怒并不仅仅是因为向小薇没把他的意见放在眼里,身为政府官员的胡剑太明白了,现今不管是谁想干点事如果没有“我爸是李刚”的背景,不吃透行业潜规则,最好一边歇着去,好好过你的和谐日子。
尤其是象向小薇这种理想主义十足的女人,她根本不知道这庞大的人际关系网是怎么回事,那是个八卦阵,没点真本事你还真别想走得出!
人到中年的胡剑早已被岁月磨去了当年的锐气,他现在只想太太平平地过自己的小日子,他没想到太平了几十年的向小薇竟然焕发起青春来,忍无可忍的胡剑起先以“分居”来要挟,没想到向小薇不吃这一套,这女人铁了心要弄出点动静来看样子是谁也拦不住的了。胡剑一气之下收拾起衣服就申请去了大西北,这一去就是半年没有消息。
等到股份制医院正式开始对社会开放后向小薇才明白,胡剑的担心并非是多余的,开张没几个月就应了胡剑临走时说的那句话,民营医院的院长,挣的是白菜的钱,操的可是白粉的心。
向小薇第一个碰到的钉子就是钱守仁。
钱守仁原来在公立医院当主任医师,在那家医院号称一把刀。象他这样的尖子在一般的情况下是不会动地方的,他之所以肯到这里来原来的单位之所以肯放,关键就在钱守仁的“难弄”上。
钱守仁的技术一流,但他拿的工资却不是一流的,公立医院医生的工资往往比行政人员低,这让钱守仁心里很不爽。
再说公立医院管得又严,不许收红包。
但管得再严,人可是活的!
不让病人送红包他就送东西,现在的病人不送点什么,他敢上手术台吗?有一次做开胸手术,病人家属事前给钱守仁送了一台索尼摄象机,连发票都没忘塞在里面。应该说手术很顺利,没想到病人不争气,一个月不到就死了。按理说这不是钱守仁的错,是病人自己没能挺过感染关。
但家属不认这个理,他不能赔了夫人又折兵吧!
家属把钱守仁告到了院长那里,这一来钱守仁把摄象机“呕”出来不算,还被通报批评,从主刀的位置上退了下来。
从这以后钱守仁就常常不来上班了,在外面揽私活,由专门的医托给他安排手术,最多时一台手术他能净到手5000块。
这些情况向小薇事先根本不知道,她也没想到要去打听,就算想到了她也不会这么去做,向小薇是那种不懂得什么叫心计的人。
向小薇虽然给了钱守仁最高的工资,但钱守仁仍不满意,他觉得凭自己的本事他应该拿得更多,他之所以愿意来股份制的医院就是希望能得到更好的待遇,没想到这个希望落空了,每次想起自己所拿的工资时钱守仁总有一种回到解放前的感觉。
钱守仁当然不甘心受资本家的剥削,所以钱守仁一直在找机会搞政变,自己当一回资本家。
钱守仁干私活是黄培告发的。钱守仁行医二十多年了,外地同行认识得不少,这些同行每个星期天都会给他安排些需要开刀的患者,钱守仁就利用双休日飞来飞去地赚外块。人的精力就这么一点,一分配就不够用了,所以虽然医院里定有多开多得的奖励制度,但钱守仁还是能推则推。私营有一点是公立不能比的,那就是不用规定也没人给医生送红包。
向小薇知道后找了钱守仁几次,钱守仁倒好,也不赖。他犯不着赖,凭他的技术,此地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向小薇看见钱守仁就象老虎看见了刺猬,咬不下去又舍不得丢掉,她想等黄培这拨年轻人上来后再处置钱守仁,这么一想就把气给忍了。刚看过《三国演义》,什么都没记住,就记住了曹操的那句话:小不忍则乱大谋。
但人家钱守仁可没想过要忍,他不断地在那里制造点小矛盾,让谁都没法忘记他的存在。凭直觉向小薇猜想,这次医疗事故的成长发育,钱守仁肯定有份。
三、
向小薇一只脚刚跨进挂号间就被雷住了。
挂号间里挤满了人,这些人不是来看病的,是来看热闹的。只见人群中间放了张大藤椅,藤椅上躺着个一头白发的老太太。
老太太半死不活地紧闭着双眼,满脸的夹皮沟,青筋暴起的手象两只鸡爪。说实话,就算没人欺负她,单凭这沟沟坎坎里盛着的沧桑,也就足够让不明真相的旁观者心理的天平向老太太倾斜了。所以,当向小薇分开人群走进去时,周围人看她的眼光便很有了点内容。
向小薇一眼就认出了这个老太太。果然不出她所料,这个医疗事故的始作踊者就是那个自称来头很大的张科长。
两个星期前张科长陪着她老娘来开刀,在那么多病人家属中向小薇之所以单单记住了张科长是因为别人来看病时出示的是病历卡,而这个姓张的先拿出来的是工作证,一开口就介绍自己是医院所在街道的市政科长,这个动作的潜台词就是连最笨的人也能看得明白,这是一种特权的展示。
市政科长本身不怎么样,但他却统领着一批打遍天下无敌手的城管队员,这就让人不敢把萝卜不当菜了。
不过向小薇这人很可爱,可爱得近于脑残,她竟然是唯一没有看懂张科长这个动作的人。
事前有人曾小心翼翼地跟向小薇建议,是不是少收点费,或者干脆免单,被向小薇一口回绝了。
向小薇让主刀的黄培通知张科长,第一,老太太得的是老年性青光眼,已经到了晚期,还伴有白内障,估计开刀后效果不会显著,所以开与不开自己定夺;第二,不管是哪一级的头,就算是“李刚”本人来看病也没用,到了这里,收费标准都在墙上贴着,明码标价,所有人一视同仁,想要优惠打折,请去小菜场,这里不接待。
当然,黄培在传达向小薇的意思时把这些话说得很有弹性,但就算这样,在听完了这些话后张科长的脸上还是立马刮起了一层糨糊,他在楞了好一会以后这才恼怒地吼了一嗓子:开!
黄培当场就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她从这个字里听出了杀气。
刀开完了,但就象术前所预料的那样,见效不大,二天后姓张的就找来了。他完全有理由找来,民营医院本来就是赢利性的医院,看病全是自费的,收费标准远远高于一般医院,病人对治愈的期望值当然也跟着一路飙升,最关键的是这样的医院有自主权,收多少总经理能说了算,于是张科长对向小薇说向总,手术失败了你看怎么办?我们是自费的!
张科长把自费这两个字拉成了长音,跟吹小号似的。
向小薇不软不硬地说手术不存在失败不失败的问题,事前我们都已经跟你讲清楚了,一定要开那是你自己的事。再说到我们这里来看病都是自费的,不是你一个人!
张科长一声冷笑,说你倒推得干净,这话你跟别人说还过得去,不要跟我说,我跟别人不一样。
向小薇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姓张的后说我看不出你跟别人有什么不一样。姓张的说我一来就告诉过你了,我是这个街道的市政科长。
向小薇说我知道,但我有执照,也不可能占道经营,你手下的城管就是再牛也没处下手给我挖坑吧!
张科长冷笑着说上城管我还不如上关系呢,这个区从卫生局到工商局的领导我都认识。
张科长不知道向小薇最恼恨听这样的话,从医院开张以来这种人她看得多了,动不动就抬出个菩萨来压你,其实他跟那菩萨最多也就是点个头拉过手什么的,他知道你不会去内查外调,所以乐得信口雌黄。每次向小薇听了这话就火,一火就没好话,她冲张科长的说我还认识奥巴马呢,可惜他不认识我!
向小薇说完就走了,走回办公室就把这事忘了,她以为这次也会象以前一样就这么过去的。
但这一次,向小薇失算了。
四、
老实讲,张科长其实一开始并没有想到要怎么样,如果向小薇能把话说得动听些,如果向小薇能把医药费象征性地退一些回去,给自己点面子,以后的事便不会发生了,促使张科长下决心的是报纸上的一段报导和钱守仁的一句话。
平时张科长不太看报,那天上班时张科长心里烦,他想找点事做做,于是就拿过报纸仔仔细细地从第一版看到了最后一版,不料却看得心态一下子失去了平衡。
报纸第二版有一篇记者采写的颂扬白衣天使的文章,其中有一段就提到了向小薇的那家民营医院。说有一对从云南边远地区来的母子,母亲为了给儿子治病,卖掉了家中所有的东西凑了3500元来了。为了节省开支,母子俩一路上就用自己摊的面饼和自来水充饥,当他们来到医院看到手术费要5500元时一下透不过气来了。
极度的失望把母子俩彻底打倒了,母亲抱着儿子在挂号间哭得伤心欲绝,哭声惊动了医生,黄培找来了向小薇。
听完了这位山里女人的诉说后向小薇认真地替她算了一笔账,除去母子俩返程的车费和治病逗留期间的生活费及旅馆费用,最后只收了那女人2000块的手术费。
其实大家都明白,这2000块连住院费都不够。
向小薇走后黄培又自说自话地留下了这对母子,让他们晚上就睡在挂号间,每天三顿饭都由医生自掏腰包轮流着买给他们吃,好让他们把剩下的钱全部带回去。两个星期后,母子俩千恩万谢地走了,临走时没忘记把这番遭遇讲给记者听。
这段报导无异在张科长那本来就已经不平衡的心态上又加了几个砝码,张科长从字里行间看出,这家股份制的医院收费根本不象向小薇说的那样一点都没有弹性,自己堂堂一个国家干部难道还不抵一个山里来的陌生女人吗?况且自己老娘的手术明明是失败的,她凭什么不承认?
张科长决定再去找向小薇一次。
但这次,向小薇正好不在,张科长在走廊里遇到了钱守仁。
在走进门诊室前钱守仁还是一脸的阳光灿烂,晴空万里。
昨天钱守仁去了湛江一家县医院,就做了一台小手术,医托给了他2000元,这2000元是净赚的,这一行有规定,凡外请医生,来去的车马费一概由病人支付。如果依次类推的话,他每月的工资应该是6万元,但现在连一万都不到。这个推理折磨着钱守仁,所以,当他走到办公室门口的时候阳光就已经换成了冰霜。
就在这时张科长出现了。
当钱守仁知道了张科长来找向小薇是为了想讨个说法后便很艺术性地一笑,说你这件事我知道,医院里虽然有不同的意见,但作为医生,你知道,我们是不好随便表态的。说完钱守仁转身就走,就好象没说过一样。
这句话如果让别人听了也许不会有多少反应,但张科长已经在官场浸了几十年了,他能听出话中的弦外之音,这种弦外之音虽然说明不了向小薇有多大的对立面,但至少在处理他这件事情上有不同意见的存在是铁定的事了。
有了同盟军以后的张科长凭着自己以往的社会经验,决定将事情搞大。
五、
向小薇那天刚走进院长室就来了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那女人自称是报社的记者,一来就直奔主题,说她想了解一下关于八十岁的老太手术失败的事。
向小薇一听对方这种倾向性十足的口气就受不了了,脸上立刻气象万千,说我能不能看看你的记者证。
女记者很吃惊,说我刚才不是给过你名片了吗。
向小薇刚想说现在的名片什么人都可以印,但就在这时黄培端了杯茶放在了女记者面前,然后不动声色地踩了向小薇一脚,把向小薇想说的话踩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