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

摘要：今天是冬至，你吃饺子了吗？ 今天是冬至。
　　 中午，宝明回到了家，家里没人，妻子小丽带着儿子回娘家了，诺大的家不免有些冷清。
　　 要是以往，宝明会煮碗泡面，喝瓶啤酒就凑合过午饭了，可是今天是冬至，他想吃饺子。
　　 冬至是一个节气，却不是一个节日，但在乡下，人们却把这一天像过年一样过得红火热闹。
　　 冬至是一年中白天最短黑夜最长的一天，从这一天开始，北方就进入了冬季最冷的数九寒天，从老人们那儿传下来的说法，冬至这一天要吃饺子，不然冬天会冻耳朵。你别说，经过有关专家考证，这种起源于汉代的习俗还是有一定的道理的，所以，冬至吃饺子这一习俗就一直流传到了现在。
　　 精明的商家也抓住这个机会准备大捞一笔，很多饭店门前都打出了显眼的广告为客人们提供各种口味的冬至饺子——可宝明却只想吃母亲做的饺子。
　　 饺子给宝明带来的是对童年的回忆和家乡的思念。
　　 宝明家住在偏远的豫西山村，父亲早逝，母亲好不容易抚育大了他们兄弟五人。宝明小时候家境很艰难，一年里吃顿肉是很奢侈的事，除了过春节，很少吃饺子，但冬至这一顿的饺子是少不了的。母亲深信过冬至吃了饺子不会冻耳朵，可是冬至的饺子年年吃，宝明和几个弟弟还是每年都会冻耳朵，冻脸，冻手，冻脚，那时候不仅缺吃还少穿，大冬天几个男孩子都破衣烂衫的，不冻才怪。
　　 在农村除了过年，就是过冬至热闹了。每个生产队都会在冬至前一天杀一头猪或几只羊，每户人家的当家男人排着队买上一斤或半斤肉，拎到家，然后就该家庭主妇们忙活了。
　　 那时候地是生产队的，每家每户只能在家门口或院子里种点蔬菜，不外乎是萝卜白菜大葱等易养活更易储存的大路菜。这一天，村子里到处传出一阵阵铛铛的剁肉声，此起彼伏，还有一些女人们来回串门收集包饺子的食材，你借我几棵葱，我送你几头蒜，这家没有种萝卜，就用几棵白菜换邻居家几个萝卜，邻里之间洋溢着一种其乐融融的温馨气氛。
　　 面和好了，饺子馅也盘好了，就开始包饺子了。宝明和几个弟弟围拢在面案旁，弟弟擀饺子皮，宝明笨拙地帮妈妈包饺子。等到一个个白花花的饺子像一只只小绵羊静静地卧满了高粱杆做的锅盖，坐在煤炉上的水也开了。母亲把饺子一只只倾入泛着水花的锅里，用木头做的笊篱轻轻搅动着，等一只只饺子像一条条白色的小鱼浮出水面，再用冷水打几次，饺子就熟了。母亲把熟了的饺子盛进五个粗瓷碗里，已等得迫不及待的宝明和几个弟弟就狼吞虎咽地吃起来。母亲最后吃的是煮破了的饺子，而且还经常吃不饱。
　　 想起这些，宝明有些心酸。那时自己太不懂事，从来没有注意到母亲到底吃了几个饺子，只是看到母亲最后就着窝窝头喝煮过饺子的面汤，他才想到母亲没有吃饱。
　　 母亲做的冬至饺子让宝明回味了大半生。说实话，那时因为家穷，每次吃饺子只买一斤肉，配上一大筐子白萝卜丝或好几棵白菜，调味料也很少，可是宝明和几个弟弟还是吃得津津有味，那味道是现在任何美味也代替不了的，因为那饺子里倾注的是母亲浓浓的母爱，散发着母亲的味道。
　　 这些年来，宝明吃过很多饺子，包括某些大饭店里的各种特色的风味水饺，牛肉馅的，羊肉馅的，海鲜馅的……即使是纯肉馅饺子宝明也吃不出童年那种喷香的味道，现在的人们，早已体会不到以前饥饿的滋味，自然也就吃不出以前那种香甜的味道。
　　 想起了这些，宝明的肚子不知不觉开始叽里咕噜地响起来，津液也在他的口中泛滥，他想吃母亲做的饺子，就现在。
　　 宝明发动起了车子，出了门，顺着大路疾驰而去，直奔乡下。
　　 宝明和几个弟弟长大了，成家了，母亲却老了。母亲像小时候抚养他们一样帮儿子们抚养大了孙子孙女，然后就回到了乡下，任凭宝明和弟弟们再三挽留，母亲执意一个人住在乡下，她说自己身体还行，不想给儿子们添麻烦。但是每一年的冬至，母亲还会包好饺子，等着儿子们回家吃。
　　 车子在一座破旧的平房前停了下来，宝明打开了院门，他希望能看到母亲像以往那样系着围裙从屋子里颤颤巍巍地拧着小脚出来迎接他，然后跟在他身后絮絮叨叨地嘘寒问暖，问他想吃什么？擀面条？还是猪肉萝卜馅饺子？要不就烙油饼？……可是，院子里冷冷清清的，母亲不在家。
　　 宝明打开了堂屋门，屋里的灰尘呛得他咳了好几声，母亲呢？
　　 迎面的墙上挂着一幅黑白照片，里面是一个老太太正笑眯眯地看着宝明，亲切而慈祥。
　　 “娘……”宝明的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我想吃您包的饺子，今天冬至了……”
　　 一晃母亲去世已经半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