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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的四季

作者: 西湖月牙 时间: 2014-05-25 阅读: 37次 点赞: 7个 评分: 3.0分

一、来吧,跟我走西湖  春光很短,不抓紧就辜负了。虽是大病初愈,走长路双腿发软,但还是挡不住春光的召唤,一个人,走西湖去。  薄阴的天气,偶有阳光,蓝天

一、来吧,跟我走西湖
   春光很短,不抓紧就辜负了。虽是大病初愈,走长路双腿发软,但还是挡不住春光的召唤,一个人,走西湖去。
   薄阴的天气,偶有阳光,蓝天躲在灰白的云层后面——不是理想的看风景的天气,但柳条的绿意已很鲜明,各色的花争先恐后,次第开放,樱花,海棠,红梅、白梅、绿梅,杜鹃,紫荆、迎春、碧桃……把一个灰淡的西湖烘托得浓墨重彩,你会忘记水不够清、天不够蓝。
   从一公园走起,见集贤亭在修复中。去年9月的一阵风一场雨,集贤亭倒了。至于何时再建,一直语焉不详。今日见已紧锣密鼓施工,想像不久的将来又会有一座西湖的标志性亭子在此矗立,多少弥补了一点遗憾。只是不见亭子附近的荷叶,想起往年此时嫩叶田田的景象,不禁有些失落。两三寸长的小鱼倒比往年多,灵活地在湖水中嬉戏。
   走西湖是不能不到白堤和苏堤的。先走近白堤。白居易任杭州刺史时有诗云:“最爱湖东行不足,绿杨荫里白沙堤。”白堤上碧桃花红,垂柳如烟,远山含翠,人如在画中。在北山路上看白堤,更是一株垂柳一株桃,春意盎然,好似一幅素淡的山水画。断桥依然游人如织。恰好是三公园在音乐喷泉,远在断桥上看,听不到音乐,变换的造型却也大致看得清。有两个外国妞,坐在桥边,一动不动,也是被喷泉吸引了么?张晓风有写断桥的一段,极好:“湖色千顷,水波是冷的,光阴百代,时间是冷的。然而一把伞,一把紫竹为柄的八十四骨的油纸伞下,有人跟人的聚首,伞下有人世的芳馨,千年修持是一张没有记忆的空白,而伞下的片刻却足以传诵千年。”游人未必因许仙白娘子而来,但走在春天的西湖,对于每一个人来说,都不是时间的浪费。
   北山路,游人渐少。一直纳闷到三月底了怎还不见一片荷叶。见一西湖工作人员在一只小船上,钩网,清扫,就问:师傅,你这是在干吗呢?网下有什么?是荷花吗?师傅答:养着甲鱼呢。我追问:因为养了甲鱼就不种荷花了么?师傅说,不清楚。我又问:甲鱼养了多久了?答:十个月。对于西湖来说,甲鱼是可有可无的,而没有了荷花,将不复完整的西湖。也许未到时间吧,我这样安慰自己。
   过西泠桥,过慕才亭,到苏堤的跨虹桥。张晓风称,苏堤是苏轼写得最长最美的一句诗,苏堤中间有六桥,刚好把苏堤分成七段,恰好是一句七言,是最有气魄而且美丽的七言。作为西湖十景之首的苏堤春晓,堤长,桃柳也盛,但时间是个神奇的魔法师,早几日与晚几日,看到的也许就大不相同,我只嫌自己来迟了,垂柳的绿偏浓了,少了烟柳的味道。
   在跨虹桥上看印象西湖已在布景。曲院风荷,只有枯荷,也未见一叶新绿……
   将来,不管我们还在不在,西湖总在的,春天总会来的。趁现在走得动,来吧,跟我走西湖!
  
   二、浮生半日
   自从儿子外出读书,我和恰爸终于迎来了黄金时代,游山玩水,嬉笑怒骂,不虚度光阴。暑假的一天,自驾杭州半日游。
   先到断桥赏荷花。断桥残雪是西湖旧十景之一,但在夏天也别有一番趣味。网上早有人叫,断桥要变仙桥了,因为装了喷雾装置。果真,断桥下有阵阵白雾涌出,带来丝丝凉爽。隔着接天莲叶看,白堤一痕青花墨,断桥白雾缭绕似仙桥,仿佛许仙白娘子的故事又要上演。断桥边整片的绿荷,在烈日下尽情铺展开来,点缀些粉红的荷花,有舒展绽放的,有羞涩含苞的,还有已经落尽花瓣莲蓬高举的,引得游人纷纷长枪短炮。我最爱那含苞欲放的,衬着西湖明净的水,从容而高洁,引人遐想。坐在湖边长椅上,可以静静地看一整天,朝阳怎样初照,夕阳怎样染红云霞,把焦灼的炙热赶走,满怀荷香和清凉。
   沿北山路开,在杨公堤折向南,过茶叶博物馆,一直到上天竺法喜寺,入内敬香拜佛。杭州有著名的天竺上中下三寺,其中上天竺寺就是法喜寺,这是一座晋代古刹,有一千多年历史。寺额是乾隆御笔。入寺,古木参天,绿荫蓊郁,清静,清爽。请了香,我跟着恰爸一一参拜,他一改平日的嬉皮笑脸,自始至终肃穆虔诚,跪半天不起来,我跟着把膝盖都跪疼了。大雄宝殿的五百罗汉山,雕塑造型不同一般,只顾双手合十跪拜,不曾拍照。传闻五百多岁的古玉兰,可惜无缘一见。出来时见盂兰盆会的黑板报和木制的宣传语,其中有《万空歌》,心有所动。
   又到钱塘江边转悠。见六和塔,在休整,未下车。六和塔,有千余年历史,是著名的观潮胜地。未到八月十八,也不是最佳观潮地,而且不是涨潮时分,江面开阔,江水温顺,对岸的林立高楼,在大江边也显得渺小了。左手边是钱塘江大桥,年纪80,仍然牢靠,人称“桥坚强”;右手边也有一桥,问恰爸,答曰袁浦大桥。
   拐进九溪觅清凉。九溪烟树是西湖新十景之一,俗称九溪十八涧。路径碎石铺成,高低坑洼,两旁山岗茶园满目浓荫,细流众多,潺潺淙淙,濯足戏耍,野趣无限。清代学者俞樾称“九溪十八涧乃西湖最胜处”,并别出心裁,作叠字诗赞九溪:重重叠叠山,曲曲环环路,叮叮咚咚泉,高高下下树。的确,九溪之美,在于自然、平常、野趣。夏天是九溪的节日,全副武装的孩童,在路旁的溪沟里嬉戏,水枪、水勺、捞鱼的网,都是必备的兵器,陪伴的大人也忘记了年龄,有的忘情加入水战,激起的笑声在青山绿水间回荡。我没有装备,只好站旁边眼热地看一会。
   离开九溪,七弯八拐,到了杨公堤景区。最美浴鹄湾,上霁虹桥,穿过霁虹亭,赏三台云水,是西湖新十景之一。霁虹桥布局精致,舒展开敞,如雨后飞虹卧波,蔚为壮观,飞檐仿古的建筑,亭阁宛然,桥与霁虹榭、飞虹廊巧妙衔接,与黄篾楼、武状元坊、子久草堂等景点遥相呼应,错落参差,起伏曲折,雅静有致。我最喜此处静谧,游人罕至,可游可憩,看天光云影,花木葱茏。既已到此,初到者可到附近于谦祠一游。
   杭州半日游毕,回家路上,恰爸说:不自己开车,你游一个礼拜也未必能游完。
   我实话实说:一周未必,坐公交车三天是肯定要的。
   恰爸开始自我表扬:我是多么好的导游啊!
   我回:杭州一日游,大概120,半日么,野导,我付你60。
   恰爸撇嘴,坏坏地说:那要购物的。
   我大笑,说:好啊好啊,马上去浙地珠宝,钻戒,八星八箭,8克拉!
  
   三、秋雨中,我找寻着雨巷
   杭城的秋天,是丰富的季节:九月底的时候,坐在桂花树下喝茶,一阵微风吹落几朵花,俏皮的一朵恰巧落进了我的绿茶杯。再过些日子,菊花就盛开了,我想念植物园了。很快,银杏树叶一片金黄,朝晖的那一片,又该上报纸的头版了吧?瑟瑟的秋风还在北方度假,秋阳暖暖地骄傲,南方的秋光就这样尽情的明媚!纵然有这样这样的羁绊,纵然现实让人减了游走的兴致,日子总这样不急不缓地向前。
   我惦记西溪的芦苇,念想这几日该是怎样的摇曳多姿!但,秋雨来了,从容而缠绵。今日一早,我改了主意,戴望舒笔下的雨巷在招引着我,于是,撑了伞去找寻诗人笔下那“悠长悠长而又寂寥的雨巷”。
   戴望舒以一首《雨巷》奠定了他在现代诗坛无人可以撼动的地位。我们总是只看到戴望舒作为一个诗人的幸运,而忽略了他的不幸,这个在少儿时因为一场天花毁了容貌的男子,这个一生三次婚恋都不如意的男子,这个只在人间活了45年的人,一直生活在别人的讥笑和鄙夷里。一首《雨巷》,专家喜欢把主旨定位为对美好理想的追求,追求不得的惆怅,倘若把诗看作抒写的是诗人纯粹爱情的失落,又有何不可呢?悲愤出诗人,但小我的情感在一个大时代面前,总这样微不足道。
   我一路都在想象雨巷的样子。在课堂讲了很多遍,脑海里根深蒂固的就是这样的画面:粉墙黛瓦,泥壁木窗,中式里弄,一色的青石板,幽静的小路,偶有一两匆匆的行人,油纸伞的伞骨滴下珠泪般的雨滴……
   下了车,走不多远就是清吟街,到皮市巷拐向南,再走不远就到了大塔儿巷。杭州有很多小巷,它们在城市的中心逼仄地生存,就像时尚的着洋装的女子,袖口不小心露出的一颗中式盘扣,不和谐却惹你遐想。其中的大塔儿巷真的太不起眼了,因为现代诗人戴望舒,大塔儿巷11号才成了文艺爱好者追寻的地方。1905年的一个秋日,戴望舒就出生在此。现实就是用来粉碎梦想的。我早已知道,戴宅已拆除,却没有料到是这般不堪。我没有遇到“结着愁怨的姑娘”,我看到巷子两边停满了汽车,巷子南侧是一片被砖墙围着的工地,北侧是上个世纪末的单元楼,一楼做了小店或私人公司的门面,一格格火柴盒子似的,杂乱不规整,像慵懒的女子趿拉着拖鞋走在街上。我喜欢人间烟火的味道,但不是这个模样。疑惑间,终于在防盗栅栏的顶端看到了蓝底白字的“大塔儿巷11”几个字,拉了镜头才拍下,手抖了一下,画面有点糊。整条路太平常了,完全颠覆我的想象,真的连巷子都不该算吧,才几十年的工夫啊,老房子都成了回忆了。雨还在下,时大时小,《雨巷》中写到的“寂寥”“惆怅”,我多少也有点。所幸,再往前走,左手边是小塔儿巷,两间老房子历经岁月沧桑颤颤巍巍站在那里,我忙拍照,留住这可怜的一点历史和诗意。
   有时候,最痛苦的并不是得不到,而是得到了也不过如此,快乐并没有多多少。
   我到大塔儿巷一走的日子,是11月5日,恰好是雨巷诗人戴望舒的生日。这是我回来后查找资料意外知晓的。也许冥冥中有些什么吧。
  
   四、好雪片片
   对于杭州人来说,晴西湖和雨西湖都不稀罕,稀罕的是雪西湖。
   1月4日,杭州中雪,且是干雪,落到衣服上,落到雨伞上,落到花草灌木上,能清晰地看到雪花的形状,六出冰凌,银粟一般。好雪片片,让杭城的这一日成了狂欢节!
   上午到小区一走,雪花时大时小地落,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在室外过夜的车,白茫茫的一个物什,看不清颜色和车牌。棕榈树和桂花树的叶子上,满贮着厚厚的雪,童心骤起,一摇树干,刷刷刷一阵响,白花花的,好似又下了一场雪。撑着伞,才一会儿工夫,伞面上竟全白了。
   中饭时间,上班的人也趁休息时间出动了,堆雪人,打雪仗,一派闹腾,那样的欢笑声仿佛能把树上的雪花震下来。西湖边的热闹超出了我的想象。从三公园往北走,挤挤挨挨都是人,撑着的伞时不时地会碰到人,抖落一伞的雪。那些勇士,拍照要紧,只几分钟时间,个个成了“白头翁”。拍下来的照片上,也会有调皮的雪花飘进镜头,在你的眉梢,在你的额头,在你的肩膀。这些飘舞的精灵,等候了那么久的时光,终于可以肆意飞翔,它们怎舍得浪费这曼妙的机会。随处可见堆好的雪人,或大或小,或精致或粗劣,在匠心独运的雪人造型旁,不断有游人留影。印象深刻的有一个雪人,虽然手法简单,但手执一把梧桐落叶做的扇子,颇有济公和尚的风范。开阔的草坪,积雪尤其厚,总有三四寸吧,旁边也不见了提醒游人不得入内的保安,成了最好的打雪仗的场所。因为是干雪,如果不捏紧,刚扔出去就散了,有时不巧,风一吹,都撒在扔的人自己身上,激起笑声一片。平时的座椅总是座无虚席,这日落满了雪,随处可见这样的字,201314,用手指画上去的时候,想来很冷,雪下个不停,字迹变淡了之后,又会有游人继续书写这样的誓言——这是一座浪漫的城。还未走到断桥,就见桥上黑压压一片,疑心是游人。走近一看,果然!沿北山路走,游人有所减少,回望白堤,浅浅的一条,树影迷蒙,一地的白雪竟像若有若无的虚线。我看雪的心情因为少了拥挤和喧嚣,是满满的喜悦。
   西湖的周边是热闹的,而雪中的西湖,宁静安详。天空是铅灰色的,能见度很低,不见了往日晴空下的远山。西湖里偶有游船驶过,悄无声息的,有的船上只老大一人,顶棚上的积雪,是灰色调里最鲜亮的一片。水天一色,竟分不出哪是水哪是天,“秋水共长天一色”,此时用来形容雪西湖,应该是恰当的。在北山路看白堤,浅灰色的,只有些树的大意,中式建筑的屋顶上,那一片白还看得清楚。在孤山看湖心亭和阮公墩,隐隐约约的,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很不分明。与张岱写湖心亭看雪,“湖上影子,惟长堤一痕、湖心亭一点、与余舟一芥,舟中人两三粒而已。”境界自有高下之别。倒是湖边的残荷,孤高倔强地挺立,有的水面结了冰,那黄赫色的枯叶和枝干,很有一种生动的气韵。北里湖那一片,偶有白天鹅和绿头水鸭打破这静谧,它们在冰雪天逍遥自在。最好看的是湖边的鲜花,因为白雪的映衬,显得格外娇艳。在灰蒙蒙的色彩里,那一点红或黄或紫,尽管那么不起眼,却忍不住让人眼睛一亮!
   想起中山公园里的腊梅,想来应该怒放了吧?于是过西泠桥,走一段,拐进公园去,清行宫遗址都是木条地面,结冰后十分的滑,就这样一步步滑到腊梅旁,幽香沁人心脾,蜡质的小黄花,丝毫不胆怯冰雪的寒冷,更见滋润和鲜活。没有上山,我的心思都在这一株腊梅上了,总也看不够,嗅不够,拍不够。
   杭州难得一遇这样的好雪,回家后翻看雪景照,竟又心痒痒的,想再去一走。第二天,雪小了,止了,夜里开始融雪,听到窗外淅沥的声音,心疼得形容不出。1月6日这天,周日,我想游人该少了一些吧,再不出去看,只怕雪都要化完了,下一次还不知等到何时!
   从三公园往南走,很快到了柳浪闻莺公园。想起春天时那青青的柳浪,此时只有深褐色的枝干和一面薄薄的一层雪。这种春的明媚和冬的沧桑,形成鲜明的反差,仿佛人的一生,不禁感慨,却不能言。再往南,到长桥,西湖水清冽,微微荡漾,亭子顶上的积雪还算完整,亭和松树的倒影,稍稍皱褶,就像一匹碧盈盈的锦缎被吹皱了一般。雷峰塔不似晴日看得清,只有淡淡的一个塔的形状。南山路游人不多,目光一直向右,流连不舍,过苏堤南口看苏堤,浓淡适宜,好一幅天然妙笔绘就的水墨画。几乎没有风,水波真静啊,没有鸟鸣,不闻水声,桃柳静穆,立体的风景骤然成了一首诗,我却吟不出,我只想静静地这样站着,听自己心的澎湃。拐向北,走杨公堤,雪后风光与往日不同。想起龙井茶园,不知这雪后会是怎样的景象。看过茶园的四季,冬天本不萧瑟,现在加了一层厚雪,一垄垄茶树只露出少许一点叶,但凹凸不平的形状,仍可看出球状,想象雪化了之后,春来了,那新叶该是怎样的清新逼人!过茅家埠、花圃、曲院风荷,一路赏不够的雪,整个一条杨公堤,琼枝玉叶,粉妆玉砌,就像一条晶莹玉带。真想就这样一直走下去,忘我地,走下去。我不想赋予一场雪人为的什么意义,它让我感觉岁月静好,它带给一座城节日般的快乐,这就足够。它只是一场雪而已,也许这就是禅——对于我不懂的东西,我不敢妄谈。
   好雪片片,不落别处。落在湖面,是不着痕迹的微笑;落在心上,是快乐的笑涡一串。在雪花还未融尽的时候,我敲下这些文字,预报又有一场雪已在路上,期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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