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绳
作者: 孟必真
时间: 2012-07-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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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在墙上的那根绳子,在岁月深处淡化了自己的颜色,却还依能看见一些命运的纹路。 ———题记 古树村躲在大山深处,四周丛林密布,村落很不起眼,就像
挂在墙上的那根绳子,在岁月深处淡化了自己的颜色,却还依能看见一些命运的纹路。
———题记
古树村躲在大山深处,四周丛林密布,村落很不起眼,就像是一个人发丛里的一枚小痣,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它在地图上根本就找不到。古树村静静默默的,一任寒来暑往,这里的人们草草木木地活着,生生灭灭,无声无息。不过,它确实是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风景别致,空气清新,堪称天然绿色氧吧。古树村唯一遗憾的就是贫穷,彻头彻尾的那种贫穷。要说这贫穷个真不是什么好东西,在物质文明高度发展的今天,简直比癌症还可怕。它囚禁了智商,践踏了希望,埋葬了浪漫,活着的人们都在扬言要消灭它,可是事实却不尽如人意。这里挣扎在生存线上的草根百姓,还在为生计问题愁眉苦脸。但凡人一穷便会英雄气短,什么事情都看不开了,鼠目寸光,不知道珍惜自己的生命财富了。
我要说的,是一个叫张三的人。张三因为家里穷,他又耐不住穷,就撇家舍业,跑到山外捞世界。其实外面的世界也很无奈,不是遍地金子银子,弯腰拾就是了。来到陌生的城市,两眼一抹黑,可以说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语。到处都是冷冰冰的面孔,漠然的眼光。人们都在按照各自的规则运行着,任他一腔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激情也无济于事。张三想做生意的梦想,几乎是天方夜谭。张三一无文凭,二无技术,三无文化,四还不愿意出苦力,这样的状况其结果可想而知。三天两头饿肚皮。张三叹气骂娘,可这顶什么用呢,屁用也不顶。生存像一把锋利的尖刀牢牢压在了他的脖子上。张三这个时候突然想起了韩信,老师曾经讲过,韩信忍受地痞流氓的侮辱,钻了人家的裤裆,后来才成就了一番千秋霸业,张三想,如果韩信当初不是钻了人家的裤裆,或许根本就不会又后来的威风八面。张三总结出了一条经验:成大事的人在成大事之前都有超人的忍受能力。忍受,忍受,忍如大地包孕万物,忍是历练,蓄势待发。有了这样的心理依托,张三开始捡破烂,每一天,他都低着头,像一条嗅觉灵敏的狗四处流窜。他暗暗地对自己说,老子如果有了钱,哼哼,谁还敢小瞧老子!那架势,颇有点阿Q精神。大约经过了一年左右的时光,张三渐渐就有了一些积蓄,同时也有了一些在城市生存的经验,明白了一些行当的运行规则。这样,张三的胆子开始逐渐膨胀起来了,他果断地放弃了捡破烂的队伍,跃跃欲试着做生意,如果他本本分分的也行,他偏不安于现状,今儿倒卖国库券,明儿炒股票,后个儿又折腾期货基金。不懂行情,他愣是敢去玩古董,特别的无知者无畏。刚开始,他还真扬眉吐气了几天,手里大把的钞票,花天酒地,吃喝嫖赌,一脸不知天高地厚的恶俗。然而,好景不长,瞬息万变的市场一脚把他踢进了万丈深渊。他赶紧补救,拆东墙补西墙,试图挽回败局,结果叫人给坑了,他回天乏力,垂头丧气,盘点一下经济状况,他彻底傻眼了,自己已经欠下了一屁股两肋条的外债。
回到家里,张三整天垂头丧气的,蔫蔫巴巴,像是一只染上瘟疫的老公鸡。
这时候,张三家里来了一个朋友,这个朋友具体是怎样张三认识的,张三想破脑袋也想不起来。不过张三明白这样一个真理,多个朋友多条路,多个冤家多堵墙。财富不是永远的朋友,朋友却是永远的财富。张三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招待了这个朋友,张三把家里仅有的一只小柴鸡煮了,从树上打下来一捧红枣凑成一盘,一盘山蘑菇,一碗蒸红薯,勉勉强强算是凑了四个菜,张三把埋在地窖里的老酒拿出来两瓶,与朋友对坐。张三举起酒杯,说,那么老远到老哥这里来,老哥没什么招待你的,不要嫌弃啊。朋友说,哪里哪里,我这个不速之客,冒昧造访,很不好意思呢。虽说是薄酒一杯,却充满了深情厚谊,朋友很感动,他看了看张三家的环境,当即掏出二百元钱,硬往张三手里一塞,说,张哥,来的时候匆忙,啥也没买,这一点心意你收下,一定收下。张三一瓷眼,说,朋友,你这是什么意思,扶贫呢?朋友说,让哥哥买包茶叶喝,不成敬意。张三笑起来,说,嘿嘿,你的心意我领啦,这钱我是绝对不会收的!我姓张的人穷志可不短。朋友闹这大红脸,他说,出手的钱怎么能收回去,你不收就是看不起老弟。张三说,吃人家嘴软,拿人家手短,这理咱懂,你这么远跑来,肯定是有事,有事先说事。大男人打开天窗说亮话,不要拐弯抹角绕弯子。朋友收起钱,脸上被酒精染得通红,他开门见山,让张三和自己一起挖古墓。张三说,能行吗?我现在特别没信心,做生意全赔,做事情倒霉,真是拄拐杖下煤矿――步步倒霉,你还是另请高明吧。朋友说,你呀你呀,大男人心路恁球窄巴,现在这年头,车走车路马走马路,小鸡不尿尿各有各的道,再说了,一条路不通咱可以再换一条呀,东方不亮西方亮,活人不会叫尿憋死的。张三说,理是这理,事实难办啊。朋友说,这一行绝对一本万利,你没听人家说过,要想富挖古墓,要想发地下挖,挖出来一样宝贝,就是金山银山不愁吃穿。你看啊,我这里有洛阳铲,红外线探宝感应器,你不用下一分钱的本钱,和我一起干,得财分一半,这是不是好事啊?张三搔搔头皮,半信半疑道,那你干嘛不自己一个人都弄呀?朋友说,说实话吧,我就是想请你做做向导,咱把这事做周全一些,安全是第一位的,咱俩是朋友,我这不也是帮衬你一把吗?张三就跟朋友开始挖古墓。忙活了将近半年,弄到的一点小玩意儿,仅仅够两个人的日常开销。张三说,他妈的,终日提心吊胆的,偷偷摸摸不见天日,我看也怪难发财。朋友说,你别性急,干咱们这一行一定要沉住气,用行话说,就是要有定力,一定要有超强的定力,记住,存住气不少打粮食。他们又挖了一个多月,终于挖到了一个书上有图例的古青花瓷瓶,这应该是钧瓷,朋友说,凭我多年的经验我敢断定。朋友幸福得额头冒汗,他振振有词道,自古有语“黄金有价钧无价”、“纵有家财万贯,不如钧瓷一件”,由于传世钧瓷太少,当代精品钧瓷正成为购藏对象。钧瓷是以釉制胜,更以“千钧万变,意境无穷”的神奇窑变艺术而流芳千古,被称为“火艺之冠”、“火的艺术”。张三说,看来你是我的贵人啊!朋友说,彼此彼此,你也是我的贵人啊!两个人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小孩过年那般喜不自胜。朋友激动的涕泪交流,和张三久久拥抱在一起,朋友说,老张,这回咱可发财了,我有一条香港的上线,估计咱俩每人都能弄个百八十万。到那时,咱俩都可以吃香的喝辣的,做人上人。张三心花怒放,一下子蹦了起来。朋友说,镇定镇定,你可别把人招来了,这种脑壳上顶雷的事,谁敢张扬啊。这瓶子我先拿去找专家鉴定鉴定,卖了钱咱俩平分秋色。张三一笑,说,咱水贼过河,甭使狗刨。你要拿着瓶子溜了,我去跟哪个老鳖要钱哩?朋友想了想,说,那也好,这瓶子先藏在你家也行,那叫我咋能相信你呢?张三把母亲身上的一块古玉偷出来地给朋友,说,这是俺娘唯一的宝贝,为了偷到它,我把老娘的中草药里下了‘安定’,我豁出去了,你赶快找人来鉴定,最好是找个懂行的买家过来。到时候,这块古玉你一定要完璧归赵。朋友接过古玉,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他对张三说,你就放心吧,我要不还你这块玉石,你一个人要那个瓷瓶好啦。你一定要记住,把东西藏好,谁都不能让他知道,这可是咱辛苦多半年的劳动成果啊。张三说,你就放一万个心吧,我拿着项上的脑袋向你担保。朋友说,现在人都太会说假话,我都害怕了。张三指着挂在墙上的一根绳子说,我要是把东西弄丢了,你就用它勒死我。这根绳子,是张三和朋友挖古墓的时候,用这根绳子系在竹筐上,往上面提土拉人用的,上面留着张三和朋友的血和汗,颇具珍藏价值和纪念意义。朋友见张三的决心大的像老虎,就嘿嘿笑笑说,我可不要你死,我要你好好保护咱们的宝贝,好好好,我相信相信你。朋友走了。朋友一去半个多月不见回来,张三着急了,就借了点盘缠,赶往城里找朋友,找了三天,也没有见到朋友的影子。他垂头丧气的回了家。到家一看他大吃一惊,老婆蹲在地上哭泣。张三一把揪住老婆的头发,把老婆拎起来,张三问,家里出什么事啦?老婆说,家里来贼了,他把咱爹娘绑在椅子上,嘴里塞上臭袜子,家里翻腾个乱七八糟。张三感觉不妙,飞跑进屋,在藏古瓷瓶的地点一看,彻底傻眼了,完蛋了,宝贝丢了。老婆问,什么宝贝呀?张三狠狠甩了老婆一记耳光,指着老婆的鼻子骂,你他妈的,连个家你也守不住,我要你有鸟用处?张三望着躺在床上呻吟的爹娘,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地上有根绳子,老婆说,坏蛋就是用这条绳子把爹娘捆在椅子上的。张三一看,哎哟,还是那根绳子,那根记载着自己发家致富梦想的绳子,此刻,它静静地盘绕在地上,纹丝不动,就像是一条冬眠中的蛇。蛇仿佛仰着脸,扬眉吐气地望着张三,似乎是一种示威。张三一时就来了气,他把绳子拿到灶膛里,一把火烧成了灰烬。据目击证人举证,他见到了一个陌生男人,从描述得体貌特征上看,就是张三的那位朋友。有好心人劝张三报案,张三说,算了算了,也没有多少损失,这小蟊贼也太没智商了,到一个穷光蛋家里偷东西,真他娘的笨的可以,脑子肯定是进水了。张三心里清楚,这种事敢报案吗?偷坟掘墓,历来都是重罪,不砍脑袋也要扒几层皮,拔出萝卜带出泥,到时候你有一万张嘴也说不清楚。
张三发誓要找到朋友,一定要将他大卸八块。他到城里卖了一回血,省吃俭用,一心一意复仇,可是朋友在人间蒸发掉了。整整两个月,身上的钱花光了,也没有找到朋友。这天晚上,张三盘算着该回家了。这是他在电视里看到一则新闻,朋友被人杀掉了,属于黑道上黑吃黑的火并。新闻里说,朋友在卖出手里的文物之后,拿着一大笔钱到他的一个老相好那里取乐,被跟踪已久的杀手夺去了性命。张三有些后怕,钱这东西,没有不行,太多也是一种危险啊。自古就有‘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的名训。不能不注意。张三同时也有些兴奋,朋友的死,对自己而言,无疑是别人替自己报仇雪恨了,自己还不用提心吊胆,不用负任何法律责任。张三回到家里,他的爹娘在他离家的两个月里相继去世。张三跑到爹娘坟前大哭了一场,哭得死去活来,椎心泣血。张三谈不上是什么孝顺儿子,但突然间就丧了两位老人,他还是真心伤怀的,他感到自己的世界突然之间就空了,像一个挖去内瓤儿的葫芦。
从这以后,张三一蹶不振,他的脾气却与日俱增。他三天两头打老婆骂孩子,酗酒滋事摔盆砸碗,闹得鸡犬不宁,烟尘漫天。
但是,活人总不能叫尿憋死呀?张三毕竟是见过一些世面的人,又经历了七磨八难,有一定的预见能力。张三深深明白,如果一直这样下去,自己就完蛋了!
张三在床上辗转反侧,“烙烧饼”,头发一撮一撮往下掉,面黄肌瘦,失魂落魄。张三思来想去,有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他从床底下的柳条箱里取出了一根绳子。到哪河脱哪鞋,到啥山唱啥歌。张三对自己说,上山打柴吧,背到镇上好歹能换几个活钱回来。抚摸着这根绳子,他眼睛有些发潮。一直以来,他认为,这是一条光荣的绳子,幸福的绳子,天底下最美丽的绳子。这根绳子有两丈长,男人拇指粗细,握在手里软软的,略有弹性,手感极好,盘在腰里,像一条温顺的长蛇。那一年春节,村里组织活动,张三参加了拔河比赛,赢了,但奖品不够,人家都拿着奖品高高兴兴蹦跳撒欢儿去了,他瓷眉瞪眼无处说理。四下里踅摸,他就把绳子抓到了手里,嘴里夸张地喊着,抓着一样是一样吧,他奶奶的,咱总不能劳而无获呀。事实上,张三是有预谋的,他一心一意要得到这根绳子。当他握住绳子的一刹那,他就下定了决心。他故意将一只作为奖品的暖水瓶,踢个粉碎,然后撒泼耍赖,非要补偿。这根鬃绳,其实是没有人跟他争的,去年,五保户徐幸福死了,这条绳子是从他屋里找出来的,徐幸福单身过了一辈子,身后除了简单的衣被,灶具,别无长物。这根绳子用来摽杠杆,下葬的时候,系了棺材,然后就一直保持沉默了。徐幸福死后,财产充公,两间竹篱茅舍被夷为平地。分给勤快人中上了粮食。这根绳子扔进了大队的仓库里。拔河比赛的时候,这根绳子又重新出世了。在这里,有一种不成文的习俗,那就是,春节前后,沾沾死人用过的东西,特别是棺材之类的东西,自己或者自己的儿孙后代就会有官运或者财运。但是有一点,仅仅是沾沾而已,绝不会占为己有,那样的话,就会触怒神明,晦气缠身,以后就没好日子过了,并且还会殃及子孙后代,青龙白虎闹家,朱雀玄武袭命。张三当然不迷信这些,他认为这是一种纪念,说不定还会变成一根导火索,引爆自己精神的原子弹,带来一个让自己脱胎换骨的崭新世界。当然,最最重要的内涵,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因为,在他心灵深处埋着一个不能说的秘密。这条绳子让他想起了王小丫的辫子,它柔韧,光滑,散发着一种茉莉花的清香。一想起王小丫,张三的心里就充满了甜蜜,有一种初恋般的激动。王小丫的形象永远定格在自己心灵深处,带着迷人的微笑,动人魂魄。这个形象中的王小丫,扎着两根黑油油的麻花辫子,辫稍上系着粉红色的蝴蝶结,灵动异常,翩翩欲飞。握住这条绳子的一刹那,张三就有了那种美好的感觉,手里握得仿佛是王小丫的麻花辫子。可以这么说,这条绳子,就是时光隧道,张三沿着它,走回了遥远的过去,走回自己绿色的童年,走进他洒满阳光的梦中。懵懂少年的心,影影绰绰开始对异性有了美好的向往。为了那份美好的向往,张三付出了沉痛的代价,这让张三终生难忘,却也无怨无悔。在哪个遥远的冬日上午,张三还是小学生,端端正正坐在教室里听课。王小丫就坐在张三前一排,王小丫穿了粉绿色的上衣,就像是春天里刚刚萌芽的树叶的那种颜色,这让张三浮想联翩。王小丫的父亲是个木匠,有很好的手艺,家境是比较殷实的,王小丫的穿戴自然就是比较“高端”的。她的身上,总是散发着一种茉莉花开的气息,很好闻,以至于,他从男生身边走过,男生总要吸溜吸溜折腾鼻腔。那一天,张三的目光盯着王小丫的背影,看了又看,特别是那两根辫子,几乎是他所有目光的焦点。而那两条油黑油黑的长辫子,就静静地垂在王小丫的肩膀上,辫稍上粉红色的蝴蝶结翩翩欲飞。张三望着望着,就进入了一种忘我的境界,不知是一种什么力量鬼使神差地主宰了张三,他的小黑手颤颤悠悠伸了出去,一下子,就牢牢握住王小丫的一根辫子,油光水滑的辫子握在掌心的感觉很美妙,也很温暖,就像是把一把春天的阳光牢牢攥进了手心,那一刻,张三甚至微微闭上了眼睛,仔细体验那种从未有过的神奇感受。王小丫尖叫起来,王小丫的尖叫声让整个教室里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安静,也像一把锋利的尖刀穿透了张三的耳膜,张三吓得一哆嗦,赶忙松手,可是他知道,自己已经闯祸了。在潮水般的喧哗声中,张三孤立无援,像一只被绑起来放在案板上的羔羊。首先,韩天敏老师向他发难,他甩出了手中的黑板擦,别看韩老师是个五大三粗的彪形大汉,他的准头极好,黑板擦准确无误地击中张三的额头。黑板擦在翻滚的过程中还把张三的脸几乎染成了戏剧里的曹操。张三在一片嬉笑声中被请出了教室。张三在教室外面,背靠着墙壁,像一株霜打的茄子,低垂头颅,泪水爬满脸颊。课间时分,王小丫的哥哥王大胖出现在张三面前,张三很瘦,和王大胖一比,简直就是一只病猫站在牛犊面前,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王大胖劈手抓住张三的胸衣,皮棰似的拳头闪电一般飞过来,嘭嘭嘭,揍到张三的脸上。张三眼前金星乱冒,鼻子里热乎乎的鲜血飞流直下,染红了张三的前襟,腥气笼罩了张三所有的感觉。王大胖的最后一拳实在是太有力度了,张三就像稻草人一般飞出去很远,犹如一个破包袱滚了几滚才停在一棵笔直的法兰杨前面。张三裆里呼啦啦湿了一大片。他蜷缩着身子,瑟瑟发抖,苍白的哭声在校园里肆意飞扬。王小丫及时出现,她冲着哥哥瞪起美丽的大眼睛,哥哥!你咋着么野蛮!王小丫说,你凭什么动手打人?王大胖搔搔头皮,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王小丫美丽的大眼睛里射出寒冷的光芒,那是一种很具有杀伤力的光芒,王大胖招架不住,他折身跑掉了。王小丫扶起张三,用一条花手帕轻轻地给他擦掉血迹,王小丫说,很疼么?张三拼命摇着头,泪却不争气地流了下来。张三看见王小丫的眼里也蓄满泪水,王小丫说,对不起!那一刻,他的心都碎了。张三不敢再看王小丫,一骨碌爬起来,像一只野兔飞也似的逃出王小丫的视野。下午,王小丫把两个热气腾腾的煮鸡蛋塞到张三口袋里,她用花手帕包着鸡蛋,找到张三的时候,一句话也没有说,一手撑开张三的衣兜,连同花手帕,实实在在地装了进去,王小丫的动作很麻利,也很有效,张三想挣脱,王小丫已经燕子一般飞远了。后来,张三早就忘了煮鸡蛋的滋味,花手绢上的茉莉芬芳,一直绵绵延延流进了他的血液里,流进了他的灵魂深处。他珍藏着花手帕,奉若神明。再后来,王小丫考上大学,她像一只金凤凰展开翅膀飞到了大山之外,飞到了繁华的大城市。张三的心里依旧存在某种情结,那种青春期前的萌动状态,亦真亦幻,妙不可言,又难以割舍。在以后的漫长岁月里,这种情结一直伴随着张三,不离不弃,如影随形。那是他精神爱情的一个典藏范本,有一种除却巫山不是云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