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弃楼

作者: 阿悟 时间: 2012-07-12 阅读: 799次 点赞: 189个 评分: 3.0分

一  大三的下学期,学校已经开始组织实习了。  我不想回老家,因为那所学校很多老师都教过我,我有压力。  征得父母的同意,我就跟着阿文去了他的城市。 


   大三的下学期,学校已经开始组织实习了。
   我不想回老家,因为那所学校很多老师都教过我,我有压力。
   征得父母的同意,我就跟着阿文去了他的城市。
   阿文是我男朋友,一个成熟干练的男人,我们在网上相识,恋爱已经一年多了。
   坐了二十多个小时的火车,才到达他所在的省城。一下车,一股沁人心脾的气息传来,空气温润亲和,沿海的气候果然比内地好得多。
   但是,阿文没有让我仔细的领略大城市的繁华,休息了一晚,第二天一早,他就带我回了老家,他迫不及待的想让我见见他的父亲。
   他的老家离省城不算太远,三个小时的汽车,但我晕车厉害,一路上头晕眼花,呕吐不止。到家时,整个人都快虚脱了,连饭都来不及吃,就上床躺着。
   这一觉睡了整整一个下午。醒来,天已经黄昏了,阿文来叫我吃饭,说他老爸已经准备了最丰盛的晚餐。我穿了衣服下楼来,精神已经好多了,只是头还稍微有点晕。
   果然,饭桌上摆满了好吃的菜,伯伯很热情的招呼着我。这一顿,我吃得很饱。吃完饭,天已经快黑了。伯伯不让我洗碗,叫阿文带我出去转转。
   这个村子叫易竹村,依山而建,村庄很大,但人家坐落得稀稀拉拉的,中间一条公路穿过,弯弯扭扭,直达镇上。
   我们就顺着公路一直走,只当散步。没走多久,天就彻底的黑了,只有几家门前的路灯,依稀映出两旁山的轮廓。再往前走,就没有人家了,也许还是初春的季节,气温随着天黑急速下降,我有些冷。但阿文继续往前走,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周围黑压压的,什么也看不见,我感觉我们已经走进了山里,公路修在半山腰上,而我们就隐没在其中。恰时,一辆卡车灯远远的照了过来,我趁机向四周望了望,顿时抽了一口凉气,我们确确实实走进了山里,公路两旁全是密密麻麻的大松树,从外面看,根本看不出山里有路。
   我有些害怕,拉住阿文说:“别走了,回去吧!”
   “哦”,阿文答应一声,拉着我往回走。
   一路上,我的心跳得很快,毕竟没有走过这样的夜路,这样的黑夜让我不寒而栗。
   总算,又回到了有人家的地段,我舒了口气,松开阿文的手,手心里全湿了。
   回到家,我们扑在阁楼上聊天,门前的路灯把院子照的发白。我和他说起实习的事。他指着公路对面某座模糊不清的房子说:“那就是我们村的小学了,你就去那儿实习,明天我就带你去。”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里并排着几座平房,都有三四层那么高,由于夜黑,在路灯的照耀下,只看得清大体的轮廓。
   “看到了吗?最右边那座。”
   我点点头,很仔细的去看这所学校。它在最右边的山脚,离公路有些远,可能是有围墙的缘故,显得更加幽僻昏暗。倒是门前那盏路灯,生发着一阵阵惨白的光,像一只充满怨意的眼睛。我打了个寒颤,慌忙回到房间。
  
   二
   第二天早上九点多种,阿文带着我去学校,走的是小路,大概十分钟左右的路程。
   从外面看,这不太像一间小学,围墙低矮陈旧,看样子年代已经很久远了,两扇铁大门锈迹斑斑,歪倒在一旁,已经不能用了。
   不过,一进大门,却让人耳目一新。正对着大门的是教学楼,四层,像是新盖的,每层都有八间教室,左面按了一个回旋楼梯。楼前种着几棵柏树和几棵月季花。正中间的楼梯旁,竖着一块石碑,石碑前面,是一块宽广的操场,操场的右面长满了小草,虽是初春季节,却绿油油的。左面大概经常有人走,露出干硬的泥土,左面挨着围墙的是间厕所。右面挨着围墙的是两幅乒乓球桌和一个篮球架,篮球架旁是一间两层的木制屋,屋顶和屋前长满了杂草,看来已经废弃很久了。
   现在刚上第二节课,在大门口就听得见从教室里传出来的读书声。
   “这还算一间不错的小学。”我说。
   “那当然了”,阿文接口,“只可惜生员太少了,才办到三年级,以前还办初中班呢!你看,这所教学楼还是我们村的人捐款盖的。才盖起来四年,要不是几年前起了火,也不会被撤了。”
   “起火?”
   “我也是听说的,那时我还在省城当兵,听一个同乡说的。那一次,死了好多人的。其中,还有我的亲叔叔呢!”
   “哦,那起火的原因呢?”
   “不知道,这火灾一起,对整个村的人来说都是惨痛的,很多人都不愿再提起的。这次火灾惊动了全国,县里原来是不让再开的,说要合并到镇上去,但镇上离这儿远,有的学生年龄小,或者家庭条件差点的,去不了,考虑到这样的问题,政府才同意办到三年级,现在四个班,五个老师,一百人都不足,以前七八百人,可热闹了。”
   说着,我们已经来到石碑前,这是一块功德碑,上面密密麻麻的记着曾经捐过钱的人,第一排,就有阿文二哥的名字。
   他带我去办公室,在二楼,办公室里只有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穿一件棕色的长大衣,剪着齐耳的短发,正在写着什么。见了我们,有些吃惊,继而热情的招呼着。
   “这位就是校长了,姓余,我们应该叫他伯母的。”阿文向我介绍着。
   “余校长,您好!”我礼貌的打着招呼。
   接着,阿文就把我实习的事向她说了。他是阿文的姐夫的嫂子,这事也立马点头答应了。
   说妥了我的事,他们就来聊起了天,用的是本地方言,我根本听不懂,只得在一旁喝茶。
   过一会,下课铃声响了,四个老师陆续的进了办公室,三男一女,都有五十多岁了。阿文似乎和他们很熟,都用方言打着招呼。
   其中一个胖胖的老师大概问我是什么人,只听余校长说:“姓杨,来帮我们上课的。”
   “哦,是吗?那太好了。好久没有新老师来了。”胖老师有些兴奋。
   “这是我们教导主任。”余校长指着胖老师向我介绍。
   “这两位是我以前的老师。”阿文也向我介绍。接着,他指着那位女老师说:“这是邻居,就住在我们家隔壁。”
   我和他们一一握了手,余校长说道:“小杨啊,你就去上我的哪个班吧!一年级。”
   我点点头,上课时,我跟着她去了一年级,只有十六个学生,十女六男。六张桌子并排在教室的正中央,显得整个教室空荡荡的。
   “这位是新来的杨老师,大家欢迎!”
   余校长话音刚落,就响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和一句整齐的“杨老师好”。我走到最后一排坐下,余校长就开始讲课了。她写的字很好,课也讲得很好。这里学生太少,只可惜了她这般能教善育的才华。
   可这些小学生却不大安分,似乎对我很好奇,总是回过头来看我,一点也不认真。
   这节课很快,下课铃声一响,小学生们不等叫下课就收了书跑到操场上去玩。余校长有些无奈,“他们总是这样,教也不听。”说着,她递给我一张课程表,“小杨,今天没有语文课了,你跟着阿文先回去,明天早上第一节就是语文课,你要早些来,不要迟到了。”
   “唉”,我答应着,把表塞进口袋,除了教室,阿文还没有从办公室里出来。我仔细观察一下这栋教学楼,四个班都在一楼,二楼有一件办公室,其他的似乎都空着了。我走过操场,想去看看右面的那座木屋,走到跟前,才发现,原来它是三层的。第一层在操场下方,第二层才与操场平齐,远远看上去,就只有两层。而原来与操场相接的路,已经用石头砌的很高,大概是不想让学生们爬过去吧!
  
   三
   第二天,我起得很早,伯伯为我做了早餐,但我没吃,我想,第一个早上,是无论如何不迟到的。
   我走公路去学校,小路虽近,可毕竟坑坑洼洼,又偏僻。走大路,能让人心里安定些,反正时间还早。
   大路确实远得多,花了我二十分钟才到校门口,一看表,七点二十五。
   我刚想走进去,却听见背后传来一声稚嫩的杨老师好。我转过头去,见是一个妇女拉着一个小女孩。妇女身着破烂,头发凌乱,面色很黑,布满了皱纹。拉着小女孩的手也皱皱巴巴,还有些大大小小的裂子。小女孩穿着一件紫色的棉袄,前襟上黑乎乎的,领口和袖子不同程度的破了,齐耳的短发乱蓬蓬的,脸上也很黑,看样子,很久没有洗了,当然,手就更不用说了。
   我对这个小女孩是有一点印象的,但只是一面,印象也不深,名字就更叫不出来了。
   这应该是一对贫穷的母女吧!我想。不过,这大冷天的,母亲仍旧送女儿来上学,这多多少少让我感动,说真的,这还是我今天早上见到第一个学生的家长。
   我对她们笑了笑,刚想和母亲打招呼,她却几步奔到我面前,一把拉住我的手,“小杨老师么?这是我们家的莲儿,可乖可聪明了,您是她的老师,您多教教她。”
   我一颤,她的手在握住我的那一刹那,一阵冰凉透心的触觉传遍全身,我倒是像握住了一块冰。看着她嘴唇上两条细微的裂口,我顿时很同情她,点点头,“您放心吧!我会的。”
   她一笑,松开我的手,目光无意瞟到教学楼,眼里闪过一阵惊恐,她把莲儿推到我前面,“小杨老师,我就不进去了,让莲儿和您一起进去吧!”
   我点点头,她转身就走了。我牵起莲儿的手。她一直不说话,低着头,我想,她一定有些自卑吧,毕竟,谁也不想自己母亲穿的破破烂烂的站在自己老师面前。我试图安慰她,“莲儿,你妈妈对你很好,这么冷的天还送你来上学。
   她仍旧低着头,默不作声。到了教室门口,她挣开我的手,跑进教室。我无奈的摇摇头,上了办公室。
   今早的第一节课就是语文课。学生们对我如何上课满是好奇,一个个竖着耳朵,坐得很直。我在她们之中寻找莲儿,她坐在最后一排,头扑在臂弯里,对我视若无睹。我想,过一会,她应该会认真听课的,但结局令我很失望,两节课下来,她都保持着这一个姿势。这让我有些生气,这应该就是教育学上所说的特殊学生吧,我决定找个机会和她聊聊,或者和她母亲聊聊。
   上完两节课,余校长就叫我先回家。出了办公室门口,就见伯伯在学校门口等我,他总是不放心我,早上,要不是我强力拒绝,他必定是要送我来的。
   下了楼来,眼睛瞟到右侧那座废弃已久的木楼,我指着它问伯伯,“那里废弃了么?”
   “那里不能去的。”伯伯的声音有些严肃,他从来不这样对我说话的。说完,他来拉住我的手,“那里不能去的。”
   我点点头,跟着他回家,一路上,他走在我后面,时而不时的,我听见他说:“要记住,那里不能去的,不敢去。”
   听他这样说,我就越发好奇了。
  
   四
   中午,我始终说服不了伯伯不来送我。他很坚持,一直把我送到学校才回家,临走时,他说:“下午放学,我来接你。”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指着木屋说:“那里不敢去的。”
   下午三节课,第一节是数学课,所以,我闲着了。
   去了趟办公室,一个人也没有,余校长大概是出去了吧!我走出来,想到操场上去晒晒太阳。走到楼梯口,却站住了,三楼四楼和楼顶,我还没有上去过呢!
   偌大的一个学校里,只有这么几个学生,空着这么多教室,给人的感觉总是怪怪的。三楼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除了几间教室外,什么也没有。窗户和阳台上布满了灰尘,看来,很久没有人上来过了。我有些失望的踏上四楼,在楼梯的拐角处,楼道阴暗下去。等我上来了,才发现,原来四楼楼梯口的阳台被封了起来,并且通往两边教室的走廊也砌了起来,装上门,整个楼梯道倒像是一间小小暗室。阴沉幽暗。唯一的出路就时通往三楼的楼梯。置身其中,我不由得生出几丝恐惧。打算下楼去。
   就在我转身之时,一声轻微的叹息声传来,确确实实的传到我的耳朵里,我环顾四周,只有我一个人。周围很静,我清楚的听到我的喘息声。这时,第二声叹息声又传来,这一次,我听清楚了,是从右手边的门里传出来的,难道这扇门里有人?我悄悄的靠过去,我感觉心脏在激烈的跳动着,但我控制不住脚步。“咚,咚”,门里又传出了响声,像是锤子在敲打着什么。
   这扇门是用铁皮做的,锈迹斑斑,门上的锁是开着的。我凑到门缝上看,里面倒是很明亮,乱七八糟的堆放着许多桌子。我正想把门缝推大一些,它却突然被拉开了。
   我差点尖叫出来,幸好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大伯,他惊讶的看着我,似乎也被我吓到了,他叼着一个烟斗,手里拿着一个锤子和几颗钉子,看来刚才的声音就是他发出来的。
   “你是谁?怎么会到这里来?”他表情很严肃,看样子对我的唐突很生气。
   “我,我是来这儿的实习老师。”
   “哦,新老师?”他的表情缓和下来。接着拉过一张凳子,“来,来这儿坐。”
   我有些不好意思,也不明白为什么他的转变那么大,坐下后,我细细的打量起这间教室来,除了些被烧焦的桌椅外什么也没有,四面白花花的墙壁有些说不出的怪异。而这位老伯坐在窗户下面,面前摆着几张拆开的椅子,看样子是在修补。
   “你不是这儿的人吧!”他一面补一面问。
   “是的,我是外地的。”
   “哦,怪不得你会来,这里已经很久没有新老师来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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