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娘杨婶
作者: 都佬
时间: 2016-12-15
阅读: 4532次
点赞: 38个
评分: 2.0分
厨娘杨婶这些日子见人就说,她把自己一世的事都前前后后想烂了。 杨婶说自己年轻时在十里八乡也算枝花,先当团支部书记,后做大队妇女主任。做妇女主任时隔三岔五
厨娘杨婶这些日子见人就说,她把自己一世的事都前前后后想烂了。
杨婶说自己年轻时在十里八乡也算枝花,先当团支部书记,后做大队妇女主任。做妇女主任时隔三岔五地到公社开会。后来被公社书记相中了,说是一棵可以培养的苗子,
书记长得肉乎乎的,一副笑咪咪的弥勒佛相。每次开完会,书记总能找些事把她留下来培养个把时辰。当时的杨婶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直到有一回,女儿家的杨婶被培养成了女人。
成了女人的杨婶不久就招工进了轧花厂。杨婶进厂的头几年,厂子里红火得很。
那时,乡下家家户户种棉花。满屋场的墙上用石灰水刷遍了“要发家,种棉花”。靠近马路的垅田中间挖了一条贯通的深沟,水田改成旱地。工作组把做好的育棉苗的营养钵挨家挨户地送,要是还有“钉子户”,村乡两级就开着拖拉机把你田里的禾给轧了。领导私底下发话说,只有蛮官没有蛮百姓。
到了下半年,轧花厂开始收棉花。新做的仓库都堆不下,露天堆在水泥地上。厂长望着山一样的棉堆乐得嘴都合不拢。但世事无常,到了第二年,头年像珍珠玛瑙样金贵的棉花突然成了狗屎。轧好的花一车车拉出去,又一车车拖回来。厂长急得围着山样的棉堆打转转。
不是厂长不想法子,厂里先后请了好几拨专家来“会诊”,都说现在和国际接轨搞市场经济,这种情况难免。过去美国人也把成吨的牛奶往河里倒。厂长吓得慌忙说,我没有美国佬胆大。厂长央求工人回家,说好一有事做就通知大家。
杨婶在家里闲了半年,见上班没有指望,就和老公寻个热闹的路口,摆摊卖大饼,杨婶的丈夫是厂里的技术员,大学毕业分来的山东人。
卖了两年大饼,厂里动手改制。厂长召拢工人开了三天三夜的会,捶桌子打板凳地吵了三天三夜。但吵归吵,闹归闹,最后改制还是成功了。
厂门口新挂了块股份公司的牌子,厂长改口叫老总,北京吉普换成了桑塔纳。杨婶改制积极当了公司的女工部长,杨婶的老公吵得凶,就挂编到福建打工去了。临走,杨婶还戳着他的头骂,猪脑。交三千块钱入股,补一年工资回来,又不吃亏。
又过了两年,厂子要卖了。一个浙江老板要了机器厂房地皮,就是不要工人。工人买断,政府又用买断的钱给工人买了社保。
杨婶这回心里落落的,回家跟瘫在床上的老公长吁短叹。老公打工时出了车祸。杨婶的老公这回想开了,劝杨婶说,莫难过,穷得活不下去时,也只有典房屋卖田地,哪朝哪代都一样。
杨婶失落了些日子,就开始寻事做。原本想捡起卖大饼的老本行,但是,一没有帮手,二来现如今生意难做,满街上买的没有卖的多。杨婶人上托人,在幸福酒庄谋到个厨娘的位子。
幸福酒庄里里外外极有怀旧的味道,惹得杨婶老是唠叨过去的事。
又有间包厢有人在唱一只老歌“公社是棵常青藤,社员都是藤上的瓜。瓜儿连着藤,藤儿连着瓜,……”
不晓得厨娘杨婶听到没有?我赶紧过去把门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