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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代笑神穷不怕

作者: 施云南 时间: 2012-06-28 阅读: 737次 点赞: 833个 评分: 4.0分

(一)撂地卖艺结挚友    朱绍文一个人走在寒冷的街头,狂风小刀子似地钻进他的脖子,身上冷,比不了他的心里冷。  他,一个大清朝的秀才,竟然沦落到四处

摘要:白沙撒字技通神,妙语连珠两片唇。饥寒贫穷浑不怕,千古流传曼倩魂。 (一)撂地卖艺结挚友
  
   朱绍文一个人走在寒冷的街头,狂风小刀子似地钻进他的脖子,身上冷,比不了他的心里冷。
   他,一个大清朝的秀才,竟然沦落到四处碰壁,无人问津的境地。
   不是他没能耐,找不到工作,而是这个社会,不需要有能耐的人。
   他们只需要,能阿谀奉承、能逢迎拍马的人才;他们只需要,会睁着眼睛说瞎话,指鹿为马的人才;他们只需要,叛徒和卖国贼。
   路过一个烧饼摊,他买了一个烧饼,勉强填饱了肚子,还好,他是孤家寡人,自己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可是以后的生活该怎么办呢?
   他来到了游人如织的天桥,这种露天的杂耍曲艺场子,人称“雨来散”,名不见经传的艺人们只能去那里。
   名不见经传,并不表示没有本事,在这样的场所,只要你身怀绝技,就一定能把流水般的观众吸引到自己的场地里来。
   也罢,虽然怀有清高之心,可是贫不能自保,活得也太憋屈了,既然如此,不如放下架子,放下读书人特有的偏见,做一个最下等的卖艺之人,一样是靠本事吃饭,有什么好值得羞耻的。
   因为,这个世上,凡是拿来糊口的职业,就没有下贱的。
   想罢,朱绍文手持响板,在街头市场开始了撂地摆摊,说唱故事,吃张口饭的日子。
   万事开头难,如何才能在一开始的时候,就吸引住观众呢?
   朱绍文还是花了点心思的,他的嗓子好,便拿一袋细细的白沙子,拿两块小竹板,夹一把大笤帚,在人多的地方用白沙子画一个大圆圈。这叫做“画锅”,表示围住了一个场子。
   然后,他单腿跪在地上,一面用手指捏住白沙在地上撒成各种字体或图案,一面用小竹板击节而歌,唱太平歌词,并编出各种笑料。他嘴里唱的东西,与手底下所写的字是有关系的,或拆笔画、或释字义、或引古人、或引时事,最后必定会甩个硬包袱,令人拍案叫绝。好在他是个秀才出生,所以,这些东西,在他看来,只是雕虫小技。
   比如他的《字象》,先在地上写一个字,然后把这字比作一种器物,再说它做过什么官,最后说为什么丢官罢职。
   这种别出心裁的表演方式,初战告捷,吸引了不少观众,一段太平歌词完毕,朱绍文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伸出了手,向观众要钱。
   三三两两的,人们有的散去了,有的却大方地给了几个铜子,虽然不是很多,但这却是朱绍文第一次靠卖艺挣到钱,他心里还是美滋滋的。
   当要到一个锦衣的男青年身边时,那人突然拿出一块手绢,盖住了朱绍文的手,朱绍文不解,问道:“请问这位爷,您这是什么意思?”
   男子微微一笑,道:“原来是海青腿儿!”
   “啊,什么‘海’?青海吧。”
   男子哈哈大笑,道:“杵门子的规矩都不懂,还敢来要杵头?”
   “啊?”
   见朱绍文实在是听不懂吊坎儿,那男子只好说道:“我是说你怎么连打钱的规矩都不懂呀。你这样的外行,也敢撂地?”
   “什么规矩啊!”
   众人一见两人起了争端,也不走了,纷纷围拢来,看这两个人吊坎儿。
   男子道:“你这样手心朝上,张开手接着,这是叫花子的做法。我们卖艺的,虽然下贱,但是不自贱,我们是凭能耐吃饭的。所以,打钱的时候要用一个簸箩,把钱放在簸箩里,拿簸箩的时候,要手背朝上,手心朝下,这样才不算是要饭。”
   朱绍文恍然大悟,道:“多谢提醒。想不到这位爷这么懂行呢。”
   “我就是这行的,当然懂了。”
   朱绍文笑了,这个男青年浑身纨绔,一副公子哥的模样,哪里像是艺人。
   男子微微一笑,已然明白了朱绍文究竟在笑什么,便道:“怎么,你不相信我也是艺人吗?告诉你吧,你这套东西,我也会。”说着,便将手一摊。
   朱绍文发现,那人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小包,男子打开小包,里面居然是和自己一样的白沙子。朱绍文纳闷起来,怎么这小包和自己的那么像啊。突然,他想起了什么,一摸自己的腰间,发现自己那放白沙的小包,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翼而飞了。
   “你?”朱绍文指着那男子,惊得说不出话来。
   “怎么样,这回你相信我也是艺人了吧,在下幻化门林智幻是也。”
   “幸会幸会。在下朱绍文。”朱绍文忙拱手施礼,虽然他并不知道这幻化门究竟是干什么的。
   林智幻斜睨着朱绍文,道:“看你刚才那两手,想必,你也是个识文断字的,怎样,敢不敢和我比试比试。”
   “能和兄台切磋一二,那自然好,请兄台出题。”
   林智幻想了一下,学着朱绍文刚才的样子,用手指撮起白沙,信手在地上撒着,一开始,并看不出他撒的究竟是什么,但是等到全部撒完,众人这才明白过来,原来,他是用白沙勾勒出了一行连笔的空心字,这些字组合在一起,正好是一副对联的上联:“书童磨墨墨抹书童一脉墨”。
   朱绍文不觉微微颔首,不错,好上联,他略一思索,便从小包里抓了点白沙,在旁边写上:“梅香添煤煤爆梅香两眉煤”。
   “好!”林智幻击掌赞道,但是他旋即又道:“光是这个对联对上了,算不上本事,要是你能再对上下面的这个,我才服你。”说罢,也不等朱绍文回答,便自顾自地又在地上写下了一副对子的上联,朱绍文见他写的是:“画上荷花和尚画”。
   朱绍文微微一笑,道:“阁下你就不会换个花样吗,又是谐音啊,不知道这个谐音,是我们相声艺人最惯常的吗?”说着,便抓起白沙,蹲下身去在地上写道:“书临汉墨翰林书”。
   这下联一写,连周围围观的众人也都不觉击掌赞叹:“好!好联。”
   “哈哈!怎么样?阁下还有什么新花样吗?”朱绍文边笑,边抬起头,却诧异地发现,那林智幻已经不见了人影。
   只能看见地上放着自己的那个放白沙的小包,朱绍文上前拾起来,却发现小包变得格外的重,打开一看,发现里面居然放着一块银子。
   猎猎风下,朱绍文问自己:“这个林智幻,究竟是什么人啊?”
  
   (二)讽刺世事遭欺凌
  
   傍晚,这应该是一个美好的傍晚。露水滋润着萎靡的花草,没有风,四周异常宁静。日落的余晖,把云霭染成通红,觉得还不过瘾,又把光芒投射在水面上,把河染成了蔷薇色。树上夜莺成群,它们的歌声此呼彼应。
   夜莺是快乐的,因为它们不知道这人间正在发生的惨剧。
   一个瞎了眼睛的老艺人,抱着一把破三弦,自弹自唱,徒然地演说着自己的岔曲。他的面前放着一个讨饭的钵子,所以,与其说他是个艺人,不如说他是个要饭的,更恰当一些。
   老人是孤独的,几乎没有人听他的岔曲,他是如此寂寞而又无助。
   他不停地说着、唱着,终于觉得说不下去,也唱不下去了,喉头已经哽咽,一种凄凉顿时涌上心头。
   “唉!”他长叹了一口气。
   这时,敏锐的瞽弦师突然听到了另一声叹息,他知道,这是那个正在听他唱岔曲的人在叹息,他已经站在那里听了很久了。这个傍晚,就他这么一个听众。
   突然,瞽弦师听到了哐的一声,那个客人在他的讨饭钵里扔了一块东西,他很久没听见这么好听的声音了,他知道,那是银子的声音。
   “喂。这位爷。”瞽弦师叫住了那个赐银的客人,道:“这位爷,您给得太多了,我唱的这点能耐,不值您这么多银子。”瞽弦师掂了掂手里的银子说。
   “这钱,不是给你的唱功,而是给你的三弦的。”那客人说道:“三分唱七分弹,你的唱功不值钱,但是,你的三弦,值。别人的三弦往往使用硬中弦,而唯独你,用的却是软中弦,不易啊,你的滑音之术,堪称一绝。”
   这软中弦和滑音正是瞽弦师一生钻研的技巧,如今得遇知音,他真是异常激动,当即道:“哈哈,我张俊骥弹了一辈子三弦了,没有人爱听,没想到今天能够得遇先生这样的知音,死而无憾了啊。还请先生赐下大名,您的大恩大德,容我日后再报。”说着,张俊骥挥了挥手里的银子。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那客人说完这句,便大踏步地向前走了。
   这位客人,就是朱绍文,他给张俊骥的银两,便是用了林智幻给他的银子,借花献佛。
   但是,朱绍文走了没有几步,就听见身后传来喧哗之声,他当即停下了脚步,回身查看。
   只见,一个喝得烂醉如泥的日本浪人打扮之人,正在和张俊骥纠缠。张俊骥抱住了那日本人的腿,哭诉着:“您不能抢走啊,这是我的钱,我的钱啊。”
   朱绍文当即明了,原来,这日本人看张俊骥双目失明,便看中了他手里拿着的银子,扑过来,二话不说就抢。朱绍文当即气不打一处来,他知道,最近,这些日本人越来越嚣张了,这都是因为朝廷昏庸,才使得这些三寸钉、谷树皮的日本人,个个都骑到了中国人的头上。
   想到这里,他当即回身,向两人走去:“住手,光天化日之下,你竟然敢明抢,还有没有王法。”
   “王法?我们大日本的子民,只听天皇的话,你们大清国的法律,管不了我们。”说着,一脚踢开了张俊骥,扬长而去。
   “你?你给我站住!”朱绍文刚想追上去,却被那张俊骥抓住了腿。
   “唉,你干什么,是我啊,我帮你把钱要回来。”
   “先生,我就是知道是您这位好心的先生,才要抓住您的,我刚才听出来了,这个人,是个日本人,日本人,不好惹啊。”
   “你?为什么这么怕他们?”
   “谁不怕他们啊,他们的舰队,已经开到了咱们的家门口了,咱们打不过人家的啊。”
   “唉!就是因为个个都像你这样胆小怕事,所以,才搞不好。别的人倒还算了,居然就连当今太后,也怕了这些小日本,这真是……”朱绍文一时情急,嚷嚷了起来。
   “轻点,轻点。”张俊骥急得直拉朱绍文的衣角,道:“老佛爷的坏话,也是你说得的?”
   朱绍文的文人耿直脾气上来了,从怀里拿出了自己的那副快板,道:“说不得?我非但要说,我还要唱。”
   中国人是好看热闹的,所以,这边一出乱子,就已经围拢了不少人看热闹。
   中国人又是冷漠的,冷漠到把自己的欢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他们看到自己的同胞遭受欺凌,居然能笑得出来,居然会幸灾乐祸?
   这还是人吗?
   朱绍文向四周做了一个罗圈揖,道:“在下朱绍文,是个说相声,卖艺的,有个小段子,说与大家听。”说罢,他就打起了竹板,唱了起来:“大清王朝颠倒颠,有钱的好过没钱的难。有钱的开了一座典当铺,三分二利钱赚钱不费难。没钱的要把小买卖做,顾不上吃也顾不上穿。我说此话您若不信,您就到红白棚里观一观。”
   他的嗓子不说是响遏云行,也差不多了,那叫一个亮啊,而且,吐字清晰,每个字都送到了听者的耳朵里。
   放下了快板,朱绍文说道:“这位爷问了,你倒是说说看,这大清王朝怎么个颠倒颠呢?依我看,有这么几样:能人不能得所用,当官的只想发国难财,这是一个颠倒颠;泱泱大国缩着头,任凭小日本儿把头抬,这是二个颠倒颠;军费不用来买轮船,倒去造了圆明园,这是三个颠倒颠;女主当政胡议政,牝鸡司晨不应该,这是四个颠倒颠……”
   朱绍文一边说着,一边觉得心像撕裂了一样的痛,最让他痛心的是,那些围观的人们,听到了他的话,居然还在笑!
   没错,他是说单口相声的,相声是要有包袱的,相声是要让人笑的,可是,他又怎么能容忍,眼前的这些围观的同胞们,在听到大清朝如此不堪的现状的时候,居然有人笑!
   夜幕下,他和一棵树一起,笔直地站着。
   站着,而没有靠着。
   看看脚下的影子吧,那些观众,他们笑得前仰后合,他们的影子也佝偻着,直不起来。只有他,这个孤独的臭说相声的,他的影子,笔直笔直。
   “让开,让开,让开。”当差的领着人吆喝着分开人群,挤了进来。那为首的军爷手里拿着鞭子,指着朱绍文的鼻子说:“啊,你这个臭说相声的,在这里胡说什么啊?”
   “这位军爷,您也知道我是臭说相声的了,我自然,在说相声了。”
   “说相声?我怎么听说,你在这里说一些对当今太后老佛爷不利的话啊。”
   “我说的都是事实。嘴长在我自己的身上,我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别人管不着。”
   “哈,你小子还嘴硬啊。”说罢,这军爷挥起手里的鞭子,搂头盖脸地就朝朱绍文身上抽去。
   没有几下,朱绍文身上单薄的长衫就被打破了,条条血丝从里面渗出来,他倒在了黄土里,滚来滚去,可是鞭子却好像毒蛇一样,缠住他的身子不放。
   “我是秀才!你,你怎能胡乱打我,真正斯文扫地。”
   “好啊,你还知道你是秀才的身份,你这个秀才,还不是朝廷恩典,你竟然不知道报效皇恩,反而在这里诬蔑老佛爷。”那军爷打得更凶了。
   朱绍文知道无法用语言与之交流,便闭了嘴,硬是挺着,不再发出一点声音。
   “爷,爷,您不要啊,爷。”说话的是张俊骥,“爷,这个人啊,脑子有毛病,您啊,别跟他置气,您看您这是图什么许的呢?这气大了伤肝,您不为别人着想,您不还得为自己个儿考虑考虑吗?”张俊骥一边说,一边摸索着上前想要阻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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