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情金刚经
作者: 邢聪明
时间: 2012-07-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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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朝道光年间,山西吕梁山区有一座寺庙,名叫“净慈寺。”比起五台山那些名寺来,这座小庙的规模小多了,但是香火却一直很旺,因为寺里面有一个“镇寺之宝”--梵本《
清朝道光年间,山西吕梁山区有一座寺庙,名叫“净慈寺。”比起五台山那些名寺来,这座小庙的规模小多了,但是香火却一直很旺,因为寺里面有一个“镇寺之宝”--梵本《金刚经》。都传说是当年达摩祖师一苇渡江的时候带过来的真本,其珍贵可想而知。
寺内有了这样的宝贝,难怪进香的客人都不嫌山高路远,纷纷来求一饱眼福。但寺中住持智清长老为恐宝经磨损,从不轻易示人。只是遇到身份高贵的达官贵人、名人奇士,推却不了,也只好请进静室,拿出宝经,还得叮嘱客人轻拿轻放。
“净慈寺”因为宝经而名声鹊起,不久以后,京城一位中堂,回乡来给亡母治丧,派人专请“净慈寺”长老前去讲经超度。还特别声明,要他带上宝经,以求一观。智清长老觉得不好推却,只好带上宝经,又找了寺中两位身强力壮的僧人陪同护送。中堂大人看了宝经后赞叹不已,对长老也是礼敬有加,老夫人下葬以后,长老为恐节外生枝,急忙要赶回寺中。中堂也怕宝经遭人觊觎,特意嘱咐当地知府派几个兵勇保护。孰料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半路上果然遇到一伙蒙面歹徒。经过一场厮杀,那几个兵勇死得死、逃得逃,寺里的那两个和尚也被砍成重伤。
长老身受数刀,仍然死死抱住宝经,其中一个高个子强盗上前照面门就是一刀,狠命掰开长老的手指,然后匆匆逃逸。等到府衙里的人和寺里的人赶到的时候,长老已经奄奄一息,但他手上还死死的攥着一页东西,原来是《金刚经》的封皮,他拉住自己师弟智空的手,张开嘴,只说了一个“经”字就闭上了双眼。
碾转几年过去了,劫案始终没有告破,没有了“镇寺之宝,”“净慈寺”的香火也日渐零落。智空大师后来成了住持,他倾尽了所有力量,到处寻访《金刚经》的下落,可是这伙强盗好象在这个世间消失了一样,一点线索都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这起镇惊一时的《金刚经》劫案,慢慢的在人们的记忆里淡忘了。
转眼间三十多年过去了,这一天,冷清的“净慈寺”迎来了两位客人。一老一少,老先生头发花白、面色红润,他自称姓苏,来自京城,跟随的年青人是他的义子苏权,他这次来是特别求见智空长老,来印证一本佛经的真伪。负责接待客人的中年僧人,是智空长老的徒弟慧可,他向苏老先生致歉,智空长老受邀下山讲经,估计傍晚便能归来,先请客人进禅堂用茶。
苏老先生看他方面大耳、举止有礼,当下颇为欢喜,于是便随着他来到禅堂。慧可奉上香茶,又陪着客人聊了一会儿,看看天色将晚,他便准备了一些斋饭,请苏老先生品尝。正在用斋时候,智空长老回来了,苏老先生不顾饭菜只吃了一半,急忙站起来,向长老问候。
智空长老合什为礼,然后请客人继续用斋,但苏老先生却顾不得这些,他有些激动得对长老说:“我有一本佛经,是一本梵文的《金刚经》,长老记得这本经书吗?”
智空长老脸上一抖,口念:“阿弥陀佛,请问施主,从何得到这本经书,这本经书可有什么特别地方。”
苏老先生描述了几句,最后说经书的封皮是缺失的。智空长老虽然修为甚深,听到这里也是颇为震动,他急忙请苏老先生和苏权进到内室,室内只留下慧可一人侍奉。他把经书的来历和经书被劫的一事,详细说了一遍,最后长叹一声:“佛家四大皆空,就不应该有什么镇世之宝,既有了宝,又怎么能空?这经书到底是宝,还是祸根,阿弥陀佛,谁能说得清呢。”
苏老先生此时已是泪流满面,他从衣襟里翻出一个小包来,缓缓打开,里面赫然是那本缺了封皮的梵本《金刚经》。苏权的眼睛瞪得老大,慧可低呼了一声,只有智空长老不动声色,他突然问苏老先生:“施主,三十几年前那桩血案,可与你有关。”
苏老先生平静了一下,原来在三十几年前,真正想霸占宝经的,是知府大人。他只是知府手下的一个家丁,奉命和管家冒充蒙面强盗去半路劫杀。砍翻长老抢走宝经的,就是管家。谁知半路上几个家丁都动了贪念,想带上这价值连城的宝贝逃跑。管家不从,被众人乱刀砍死,剩下几个人杀红了眼,互相火拼起来。他当时感觉命在旦夕,趁乱把经书抓过来,跳到了悬崖下面。
结果命不该绝,被树枝挂住了,等他挣扎着回了家乡,却发现家里已经被知府派人烧了个干干净净,妻子和刚刚周岁的儿子也生死不知了。他不敢停留,忍着悲痛四周流浪,虽身有宝物却从不敢示人,唯恐惹上祸端。后来投靠了京城一位朋友,苦苦度日,天天枕着经书睡,形影不离,经常被噩梦惊醒,真是度日如年。就在上个月,他听说当年的知府被抄了家,这才突然醒悟,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些贪痴邪念,终归是一场春梦。所以就想趁有生之年,把经书还给“净慈寺,”以求心安。
苏老先生说完,室内数人都默默无语,半晌,智空长老让慧可把客人带去客房休息,经书也让苏老先生带回去,明天天明,再做商议吧。
送走了客人,慧可回来问师傅:“为何还要商议,这本是我寺之物呀!那可是无价之宝呀!”
智空长老闭目打坐,他淡淡的说:“惹祸根苗,纵值万金,要来何用?”
慧可还想说什么,长老挥了挥手,他只好合什退了出去。
苏老先生在客房里,摸着那个装经书的小包袱,也是心情激动睡不着,苏权的眼珠动了动,嘀咕着这样的宝贝,白白还给寺里,真是可惜。苏老先生瞪了他一眼,这苏权三年前拜自己为义父,倒也一向温顺,没想到一涉及利益,立刻便动了贪心。可见这世人的心,都难逃一个“贪”字呀,他想到因贪念而导致妻离子散,禁不住心口处又隐隐作痛起来。苏权见了,连忙去找热水,给义父烫好药酒,他把酒倒进杯里,苏老先生觉得有些烫手,就让他暂时放在桌上。这时候突然有人敲门,苏权答应了一声便去开门,心想或许是僧人来送洗脚水。谁知房门刚一打开,一根铁棒便直敲在了他的头上,苏权哼都没哼就倒在地上。
苏老先生大惊失色,还没等喊出声来,来人已经一个箭步窜上来,堵住他的嘴,把他反绑起来。他定睛一看,啊!竟然是刚才还笑容可掬的慧可,此时慧可已经打开了《金刚经》,眼里露出贪婪的光芒,他看着惊恐万状的苏老先生,突然压低了声音笑了,把桌上酒杯端过去,阴险的说:“老施主,喝下这杯酒,我送你上路。”
苏老先生发不出声音来,只能痛苦的摇了摇头,慧可得意极了,他仰头把酒倒进嘴里,然后把《金刚经》揣进包里,又抓起铁棒,掂了掂,狞笑着朝苏老先生走去。苏老先生闭上眼睛,却听到慧可一声怪叫,“当啷”一声铁棒丢在了地上,他睁开眼睛一看。只见慧可痛苦的抓着喉咙,身子扭曲着。原来苏权为了独吞宝经,竟然在酒里下了毒药,他竟然随身带着毒药,可见早有预谋。没想到的是,他的奸计没有得逞就被慧可打死,而慧可也受到了应有的报应,此时他已经嚎叫起来,嘴角和眼睛里都流出了血,接下来他把胸襟撕开,把胸膛抓得血淋淋的,终于扑到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
智空长老赶来,把苏老先生解开,却见他扑过去翻过慧可,摸着他胸前那块金钱模样的胎记,嘴里悲痛的喊着:“冤孽呀!”智空长老忽然明白了,这慧可正是三十年前,也就是《金刚经》被劫后的几天里,有一个被火烧成重伤的妇人死在了寺院门前,怀里抱着个一岁大小的婴儿。智空长老慈悲为怀,收养了婴儿并且收他为徒,难道竟然是苏老施主的儿子?
天明的时候,寺内为慧可和苏权举行了火葬,智空长老高念佛号,心中也是哀伤,三十年来把慧可培养成“净慈寺”的接班人,谁知一朝贪念,竟然落得这个下场。苏老先生三十几年来思念儿子,却没有想到父子竟然在这种情况下相认。他万念俱灰,决定在寺内出家,了此残生。得到智空长老的允许后,他把《金刚经》恭恭敬敬的递过去,智空长老随手便丢在了火中,口占一偈:“有经无经,是空非空,化为一炬,万事俱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