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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花犹似坠楼人

作者: 施云南 时间: 2012-07-01 阅读: 2475次 点赞: 713个 评分: 5.0分

(一)红颜定下美人计    华灯初上,牡丹楼中人头攒动、熙熙攘攘,牡丹楼是洛阳城中最有名的妓馆,每到晚上,这里便成了名副其实的东华软红尘之地,那可是个豪

摘要:女祸,既是女子引发的祸事,也是发生在女子身上的祸事。 (一)红颜定下美人计
  
   华灯初上,牡丹楼中人头攒动、熙熙攘攘,牡丹楼是洛阳城中最有名的妓馆,每到晚上,这里便成了名副其实的东华软红尘之地,那可是个豪富巨贾们动掷千万镒的销金窝啊。
   众所周知,洛阳城,是因为牡丹而闻名天下的,没错,牡丹的确是美丽的,“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可是,对于洛阳人来说,他们嘴里所说的牡丹,可不仅仅只是那开在园圃中的花儿,更多的,指的便是这牡丹楼。
   杜丹花再好看,又怎么能比得上这牡丹楼中形形色色、貌美如花的女子呢,她们或雍容典雅、或秀丽多姿、或双靥含笑、或孤傲冷艳……牡丹楼中,处处薰炉飘香、风摆舞衣、笙管笛箫、艳歌生情……又怎能不让人生出“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的念头呢?
   更何况,今天牡丹楼中,要推出一位花魁姑娘,她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叫做“绿珠”。世人尚珠,而“绿珠”这个名字更是惹人爱怜,更兼坊间传言,绿珠生得“比花花解语,比玉玉生香”,所以,今日牡丹楼中人山人海,人人都想一睹绿珠姑娘的芳容。
   然而,王妈妈却站在楼梯口,说了一声:“各位客爷,绿珠姑娘今天有贵客要见,所以啊,就对不住各位了。”
   众人脸上无不露出了失望的神色,他们知道,今天要想得见姑娘的芳容已经是不可能的了,因为,一定是有一位财大气粗的商贾或是一位高权重的权贵相中了绿珠,想要单独见面,而且,很有可能,那位神秘人物会将绿珠带走。所以,以后,这位绿珠姑娘,只能成为他们心中不变的惦念;他们梦中永恒的幻影;他们时刻记挂着的一想之美了。
   王妈妈走到绿珠的屋里,绿珠正傻傻地坐在桌前,看着面前的一盆牡丹花发呆。
   牡丹国色天香,可是那又如何呢,最终还是免不了凋零飘落的命运。牡丹再雍容华贵,还不是被人们种在花盆里,当成欣赏的玩物,它又有何尊贵可言呢?绿珠叹了口气,她曾经也是好人家的女儿,她的爹爹是一个富商,可是,命运多舛,爹爹早早地离开了她,家道中落,她竟然也沦落到了这样的烟花柳巷之中。怨谁呢?只能怨自己红颜薄命了。
   “唉!”王妈妈叹了口气,这姑娘来了几天,可是,一句话都没有说过,虽然不哭不闹,可也从来都不笑,不知道她的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啊,可别得罪了今天的这位贵客啊。
   昨天,她已经得罪了一位贵客了,那位贵客出手真大方,那根簪子,可是价值不菲啊,可是,绿珠竟然连见都不见人家,推说身体不适,就打发人家走了。幸好,那位客人大人有大量,并不生气。可是,今天的这位孙大人,听说脾气可不好,要是绿珠得罪了他,后果真是不堪设想啊。
   想到这里,她小心翼翼地走到绿珠跟前,道:“绿珠啊,今天是你第一次见客人,你可一定要见他啊。可别怨妈妈,妈妈可是尽心地为你挑选了一个达官贵人。这位孙大人啊,名叫孙秀,人家那可是洛阳城里响当当的人物字号啊。知道赵王司马伦吗?人家孙大人,可是赵王面前的红人啊。”
   听到这里,绿珠的眼睛里突然放出了异样的光彩,她知道,也许,一个能够改变她一生命运的人,马上就要出现在自己面前了。这样的大人物,当然要见了,如果不见的话,恐怕会终生后悔的。
   想到这里,绿珠抬起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道:“好啊,请他进来吧。”
   绿珠这嫣然一笑,看得王妈妈心花怒放,她本来以为,要说服这个姑娘,是一件很费劲的事情,可是,没想到,居然如此容易。她当即挥舞着手绢,道:“好,好,姑娘莫急,老婆子我这就给您叫去。”说着便扭动着水桶一样的腰肢,出门去了。
   当孙秀进门的时候,绿珠正背对着他靠窗站着,孙秀轻咳了一声,绿珠觉察到了身后的动静,缓缓回过身来,对着孙秀盈盈一笑,一时间,孙秀居然有一种销魂的感觉,都说什么“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说的大概就是这个道理吧。
   孙秀也不说话,坐在桌边,一边端起杯子喝茶,一边仔细观察这个女子。只见她眼眉细细长长,眼角微微向上翘起,眼眶周围略带红晕,目光如水,竟然生了一对桃花眼。一双眼睛仿佛时时刻刻都传送着秋波,眼神似醉非醉,怎不叫人心生荡漾。
   “你就是绿珠?”孙秀意乱神迷,几乎把持不住,过了半晌,才憋出了这么一句话,他已经完全不知道自己究竟应该说什么好了。
   “是的,大人。”绿珠轻施一礼,衣袂飘荡,带起一缕暗香。孙秀几乎就要抑制不住自己内心的激荡了,可就在这时,绿珠突然长跪地上,道:“大人,如果您真的怜惜小女子,就请为小女子报仇。”话未说完,已经满脸泪水。
   孙秀收拾了一下自己的心神,将绿珠双手搀起,道:“绿珠姑娘,不必如此,你倒是说说看,你的仇人究竟是谁,在下虽然不才,但是好歹也是在赵王面前说得上话的,所以,姑娘请说,在下一定赴汤蹈火,替姑娘洗雪冤仇。”
   虽然只是初次见面,但是,他已经情不自禁地,想要百般讨好眼前的这个女子。“红颜祸水”,这个词孙秀不是不知道,眼前的这个女子,就是真正的女祸,他相信,任何一个正常的男人,只要看了她一眼,都会抑制不住地想要堕入爱的无底深渊。
   绿珠见孙秀说得豪迈,心里激动无比,觉得自己似乎是报仇有望了,哽咽道:“大人,在下的仇人就是洛阳城的豪富石崇石季伦。”
   听到这个名字,孙秀不禁身子微微一震,“石崇”,这可不是一个普通人啊。石崇,他才高八斗,风流倜傥,和潘岳等人并称“金谷二十四友”;石崇,他财产丰积,屋宇宏丽,乃是天下首富;石崇,他位高权重,说一不二,位居南中郎将之职。
   石崇这个人,孙秀已经看不惯很久了,因为,他在朝廷里投靠的人是贾谧,他和自己不是在同一个阵营的。这个石崇,为了巴结贾谧,可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人家贾谧出门,他居然站在路边,望着车尘而拜,真是让人不齿啊。更何况,他的外甥欧阳建与赵王有仇,而赵王,是孙秀的主子。所以,孙秀完全有理由恨石崇。
   看见孙秀陷入了沉思,绿珠的心沉了下去,她知道,自己的愿望,可能只是奢求,眼前的这个男人,还不足以强大到能够和石崇抗衡。
   “要是大人为难,小女子,也不便勉强。”绿珠的燕语莺声,一下子打断了孙秀的思绪。孙秀听出了她的言语之中带着些许的失望和落寞。这样的一个尤物,又怎能让她伤心呢?
   思忖片刻,孙秀沉声道:“石崇,与你有何仇?”
   “乃是不共戴天之仇。”绿珠咬咬切齿,这个柔弱的女子,骨子里居然如此刚强。
   孙秀正襟危坐,道:“绿珠姑娘,请坐,慢慢说。”
   “谢大人。”绿珠微微一拜,端坐在凳子上,缓缓道来:“小女子的爹爹,本是来往于荆州和杭州的客商,一日,携带了大批的丝绸珠宝,住在荆州的客店中,谁知夜间,竟然来了一伙强盗,不仅将货物抢劫一空,还将爹爹残忍地杀害。”
   “哦?有这事?”孙秀心下已经明了,为什么这女子说石崇与她有仇了。
   “那石崇奸贼,是当时的荆州刺史,他装模作样地查看了一下,结果,这个案子就不了了之了。其实,我知道,那些强盗,就是,就是石崇奸贼的手下,他纵容手下抢劫财物,强取豪夺,名为刺史,实际上,却和江洋大盗无异,他做着这些杀人越货的买卖,他的豪富,就是这样积攒下来的。”绿珠说得激动,字字铿锵,如同“大珠小珠落玉盘”一样。
   孙秀心想:这女子,就连发怒的时候,也这么迷人。他道:“可是,绿珠姑娘,口说无凭,你又有什么证据证明呢?”其实,他心里清楚得很,石崇的钱财都是横财,这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因为……”绿珠从抽屉里取出一根金簪,那上头有一颗巨大的绿色珍珠。她指着这金簪说:“昨日,石崇的手下来找王妈妈,说要千金买笑,他送来了这支簪子。可是,他不知道,这支簪子,正是爹爹在荆州为小女子所买,强盗来抢劫的时候,一并抢了去。大人,您说,强盗抢去的财物,怎么会出现在那石崇的手里呢?所以……”
   “嗯。”孙秀略一思索,道:“你昨日可曾与那石崇对质?”
   “并未。我昨日方寸大乱,便推说身体不适,让王妈妈回绝了那石崇,可是,石崇果然豪奢,居然把金簪留下,说是打赏,还说,过几日再来,到时候,还有赏赐。”
   孙秀斜着眼睛看着绿珠,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他微微一笑,对绿珠说:“绿珠,你想不想亲手报仇?”
   “梦寐以求。”绿珠说得异常坚决。
   “好!”孙秀道:“既然你心意已决,我有一计。”
   “大人请说。”
   “他若再来,你可与之虚与委蛇,哄得他将你赎回家中,等到了府里,你要让他对你动真情,然后,你便可以想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到时候,你就算要毁掉整个石崇府,或者是,想要这石崇的项上人头,也是轻而易举的啊。”
   “可是,这要我委身与他?”绿珠脸上露出了不安的神色。
   “绿珠。”孙秀盯视着绿珠清澈的双眸,一字一顿地道:“要报父仇,只有如此了啊。”
   绿珠略一沉吟,又道:“我只怕,我做不到,听说,他的身边美女如云,我这样荆钗布裙的女子,如何能入他的法眼呢?”
   孙秀坏笑着说:“绿珠姑娘,不要妄自菲薄了,就凭他赠你金簪,还许下不日再来之约,那还不能说明,他对你有意思吗?你可别忘了,当年那个为报越国国仇家恨的西施,不也是溪边浣纱的普通人家女子吗,吴国,可是因为她而灭国的啊。”
   绿珠微微点头,她的眼睛里燃烧着怒火,她知道,这一切,不管有多艰难,她都会去做的。
  
   (二)石崇谄媚斗豪富
  
   过了两天,那个洛阳第一首富石崇又来了牡丹楼,王妈妈心里又是高兴又是担忧,她喜的是这个财神爷又上门了,忧的是万一这绿珠还是要拒绝可怎么办。但是,让她意外的是,绿珠竟然爽快地同意了。绿珠不仅对镜贴花黄,仔细地打扮了起来,而且,还对王妈妈说了,开价,要越高越好。
   王妈妈喜上眉梢,她就知道,这两天喜鹊枝头叫,一定有什么好事情,没想到,居然应验在了绿珠的身上。
   石崇进了房间,他上上下下仔细地打量着绿珠,顿时觉得惊若天人,他一直以为,这世上最美丽的女子,都已经聚集在他石府内了,可是却万万没有想到,天下间居然还有此般尤物。
   一时间,这个已经年过半百的半大老头,居然春心荡漾,他以为自己早就已经阅遍天下美女,可是,这时候才知道,原来还有自己没有发现的宝珠,深藏在蚌中。顿时,一种强烈的占有欲涌上了心头,他发誓,一定要将这颗美丽的珍珠,挖走。
   “绿珠姑娘,不知你对未来有何打算,难道真的打算长留在此吗?”他试探着问。
   “小女子乃是命薄之人,似桃花一片,逐水飘零而已。”
   “那你有没有想过叶落归根呢?”
   “我只怕自己没有这样的福分。”
   石崇一把抓住了绿珠的手,道:“如果我要你跟我回我的石府,你肯不肯?”
   绿珠淡淡一笑,道:“石老爷妻妾成群,只怕小女子没有这个福分。”
   “如果你肯委身下嫁,我定将万千宠爱赋予你一身。”
   “如此甚好,小女子自当遵从。”
   绿珠如此爽快,石崇大喜,当即叫来了王妈妈,道:“我要与绿珠赎身,不知此女身价几何?”
   王妈妈想了想,怯怯地伸出三个手指头,其实她想说的是:“三百两。”
   石崇大笑,道:“三万两?王妈妈,你竟如此贱卖了自家的宝珠啊。也罢,我取走你一颗绿珠,就还你三斛珍珠吧。”
   王妈妈惊得张大了嘴巴再也合不起来了。
   不多时,三斛珍珠已经放在了王妈妈的眼前,王妈妈的眼睛里便只有珍珠了,也不去管绿珠究竟是什么时候走的。
   石崇买走了绿珠的消息不胫而走,于是,各种狂蜂浪蝶便齐聚在牡丹楼的门口,想趁着绿珠从牡丹楼中走出,进入轿子的这一段小小的时间,看一看这世上最美的女子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下人向石崇禀报之后,石崇哈哈大笑,道:“绿珠的样子,岂是他们这些凡夫俗子所能见识的。”
   他看着绿珠略一沉吟,便道:“这样吧,上次我去舅舅王恺家里,他在他家门前的大路两旁,夹道四十里,用紫丝编成屏障。这无非是向我炫富而已,我只是不想和他比,这次,为了你绿珠,我就用更贵重的彩缎铺设五十里的屏障,从牡丹楼一直铺到石府内。”
   说罢,他看着绿珠微笑道:“绿珠,我对你的心意,你可以明白一二了吧。”
   绿珠点头微笑,她的笑容在脸上荡漾开,如同温暖的春风,能融化千年的寒冰。
   可是,石崇并不知道,绿珠此时的心中,却是坚硬如磐石,心冷似玄铁。她心里默默地说着:石崇,你今日能用千金买我一笑,他日,我要你用性命来买我一笑,你还会去做吗?石崇在她的眼里,只不过是个浪荡公子,和那些牡丹楼下的人,没有丝毫的分别。
   石府,果然不是普通寻常人家能够比拟的。绿珠虽然没有进过皇宫,可是她想,即使是皇宫内院,也不过如此吧。宏丽的室宇彼此相连,几百个姬妾,穿着华丽的锦缎,佩戴着璀璨夺目的首饰,环立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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