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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逝水流年*小说』四人行,皆是兄弟

作者: 艄夫 时间: 2012-07-01 阅读: 787次 点赞: 483个 评分: 4.0分

关于修行的故事,僧和道,神和仙以及佛和菩萨,羽化和圆寂,证道和印真,青灯黄卷,石壁枯影,恬淡虚无,廓然而永。早已成为提问世间真谛的人们的一宗物外精神的档案

关于修行的故事,僧和道,神和仙以及佛和菩萨,羽化和圆寂,证道和印真,青灯黄卷,石壁枯影,恬淡虚无,廓然而永。早已成为提问世间真谛的人们的一宗物外精神的档案。寺院宫观的门内门外,山林里泉水边的隐居,徜徉着许许多多求真求实的看透了世间万有却留驻着心灵的眼睛,尚无务虚,玄之又玄,便侃侃而谈,说长说短,无非环绕着心地与自在的追逐。眼与眼的对视,心与心的交流,每一个人和每一颗心以及眼睛、肢体姿态,在宇宙般的空生万有之中追究本源,展开有无之境的对话及寻证。心和眼乃是工具,肢体形态只是道具。不管工具、道具的如何使用,此起彼伏的生死轮回依然同在于衣尘陆离的纷芸之中修行着有意无意的修行。
   三人行,必有我师;这已经是在人群中做到老学到老的做人公式。四人行,该如何呢?
   学海无涯,行路悠远。每个人都会面临他的海,都会走一条他的路,从而在路上用他的修为延伸他的行走。修行是必然的,始于道路,成于道路,也终于道路。以道路为因,以道成于心、道证于神为果,走路为了从因至果。能不能修成正果,便成为某人能否卓然于世的说明。既然从走路到修成正果是为了卓然于世,可见,四人行,同帮同助,不师不长,如兄如弟,方是同修同行之所以。因此,四人行,皆是兄弟。
   在很久很久以前,三角坦柑桔场,也就是现在浙江天台往三门方向的公路中有个天台山上山公路的入口处,这一带的丘陵,簇拥着一个小山洞,洞里住了四个修行人,他们合作着过着他们的集体生活,心口无诤,行为无忒,亲密无间,不分彼此,在一心办道的日日用功之中忘记了各自的名字和形态,无心无我,静静寂寂渊渊默默。那是个朴素的小山洞,至今还在柑桔场里静默着,但它已只剩下筑室而残的门墙以及灶火烟熏的痕迹,昔日的四位修行人,已经证了正果,不见影了!
   据说,那四位修行人在尚未证果之时,曾经离开过那个小山洞。那么,他们为什么要离开山洞呢?好了,故事开始了。
   小山洞的山坡外面,开通了一条五尺来宽的官道,官道上走来一支大队人马,十二分热热闹闹的吹吹打打,并且,是穿制服的皂役走在前头鸣锣开道。这吹吹打打和铜锣扬鸣的声响,很是有力地穿过尘寰,传进山洞,钻进四位修行人的耳中。四位修行人的红尘凡俗以及生死大劫便被无中生有地翻弄了过来,他们都听到了那些吹吹打打的声响,无姓无名无长无幼的四人便一下子的有了老大、老二、老三、老四之分。
   老四对外面的热闹感到好奇,起身出洞,去看热闹。老二给老三使了个眼色,老三会意地起身尾随老四而去。老二轻轻喟叹:幻幻然,非非也,生死自迷尔。
   老大淡然笑曰:性空必由缘起,缘起乃参性空,即空即色,即心即想,何必尔?乃因缘,乃因心,乃因空,乃因色,乃有心起,乃有色现,乃有万千沙界,乃有流亡断灭,乃可证知于永生永寂。
   老二向老大叩首跪拜:大哥,小弟受教了。
   老四到了官道口,看清了那班大队人马的鼓乐喧天,原来是天台东乡一位举人上京赴考得了殿试第一名,成了状元公。老四心里一笑,无非是读书人跳了龙门,学而优则仕,又岂是真正的风光?只不过是表面的光宗耀祖罢了!这不值得我看。他准备转身回洞。
   状元公骑着高头大马,后面跟着一辆挂红披彩的马车,风吹过,马车的窗帘一掀,窗里是那如花似玉的状元夫人。老四正要转身之时,眼角触及状元夫人,心里一动,好一位秀外慧中的佳人!
   老四虽对状元有点不屑,却对如花美眷尚有一念余情。他对马车中人仔细地看,发现状元夫人跟他以前的情人英英颇有几分相似。他再看了看在高头大马上面趾高气扬的状元公,心里嘀咕起来:要是我的家里不是太穷,有钱去考试,乡试了会试,会试了殿试,说不定我也是个状元。
   老四曾经是个寒门学子,县试中了秀才。但他家太穷了,穷得连娶老婆的起码的聘礼都备不起,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没钱去省里考试,也眼睁睁地看着情人英英被她父母作主,嫁给县城首富做二姨太。他实在气不过,离家出走,路遇老大、老二、老三,就结伴修行,住起了小山洞。
   这时,老大在山洞里点起二支香,合掌默诵:以妄入妄,以假还假;即心而生,一切世间;既已心动,乃可随变;变之幻之,出没妄境;以应世间,万有若梦;梦幻全寂,方能达真。诵毕,大喝一声:去吧。二支香头的灰应声而落,化作二道尘烟,腾空而去。
   老四再次盯着状元夫人定睛以看,不由如痴如醉。等到清醒过来之时,他已是状元公了。
   尾随老四的老三见老四忽然不见了,为之纳闷。恍惚之间,只听得耳边是老二在说:三弟,你去陪陪四弟,到时候和四弟一起回来。老三也是一阵子的如醉如痴,刹那之间,他便成了状元公旁边的马夫。
   豪华阔绰的状元府,佣仆如云,状元公的生活十分舒适,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他白天读读书,逛逛后花园,在前厅接待一些来恭维他的官员、同学、乡绅,夜里与夫人卿卿我我直至被翻红浪,纱罗帐里度春宵,好不快活销魂。这样的日子,实在是以前做穷秀才时的梦寐以求,倒也已是美梦成真,可谓不枉此生。
   马夫在状元府,日子过得也很爷们。他是状元公的族兄,以前当兵,在军营里养马。军营里的生活,又要守纪律,又很辛苦,吃不好睡不好。因为不是战争年代,战马不上战场,壮的烈的都被当官的拿出去闲用,老的瘦的留着等死,看着也不顺眼。对比起现在,状元公的高头大马,绝对是千里挑一的好马,毛色纯白如雪,再加上吃得好住得好,马儿强壮,连养马的也为之精神倍增,做这样的马夫,实在是马夫中的马夫。
   状元公在家待职,过了二个月,被朝廷任命为温州司户,是临时补缺。他去温州住了半年,被升为处州知州,乃是五品正堂。他很高兴,春风得意马蹄疾,他要得意地走快些。当然,升官就任的路,哪能走得慢吞吞的。但是,马夫却不肯赶马速行,在鸣锣开道的派头中上路,他已经半年没这么威风过了,所以,他要好好的昂首挺胸一步一步走得有姿有态。状元公发急了,喝斥马夫:走快点。
   马夫见驿道两边挤满了看热闹的人,他正因为众目之下才摆足仪态走慢些,却遭状元公斥责,只觉得太丢脸了,心里对状元公很是不满:你摆什么官架子,我还是你族兄呢,若不是我给你养马,你能有这么好的马吗?他左手挥起马鞭做出赶马的动作,右手却拉住缰绳,照旧走得慢吞吞。到了处州,状元公对马夫在途中阳奉阴违的做法很是感冒,便冷落了马夫及马,出门都是坐轿。
   状元公年少得志,凭着风华正茂,做事雷厉风行,毫不含糊。却他一任期满,未能升职,继续留任,不由为之有了微言,发了几句小牢骚。状元公的小牢骚被同僚听去,密告于浙江按察司,按察司对状元公进行了批评。这反而使状元公牢骚更盛。
   有一次,状元公去缙云县视察,因为他与缙云县的县令乃是同时参加会试、同榜录取的同年。同年相见,分外高兴,他喝了些酒,便口无遮拦,大发牢骚。事后,方知失态。没想到,缙云县令也是爱发牢骚的。状元公很快地与县令成了知音,便经常借视察之名义,频频莅临缙云,与县令喝喝酒发发牢骚。
   县令见状元公屡次屈尊而来,如此看得起他,就尽心逢迎,跟状元公说:年兄,发牢骚除了喝酒,还有个好事,可以更加畅快,那就是去妓院,把发牢骚的情绪往妓女身上发,牢骚发了,人也爽了。
   状元公还没见识过妓院是什么样的好地方。县令就请状元公换了衣冠,青衣小帽的扮成平民,俩人一起去缙云城里最有名的妓院藏春楼。可见,当官的嫖妓,还不如平民来的坦率。
   在藏春楼,县令等状元公酒喝得差不多了,叫来头牌花魁秀秀给状元公侍寝。第二天,状元公睡醒,见秀秀在梳妆台前哭泣。他很纳闷,仔细一看,秀秀竟是他的旧情人英英。
   英英自从做起了城里首富的二姨太,心里老是想着旧情人,首富察觉之后,很是气愤,就将她卖了,卖给妓院。从此,英英改名为秀秀,在风尘中辗转,转到缙云,做上了藏春楼的头牌花魁。状元公既与旧情人相遇,旧情深深复燃如火,便为秀秀脱籍赎身,购置了一所别墅,给秀秀安居,他长期地在缙云陪着秀秀。
   状元夫人渐渐地知道了状元公在缙云养了旧情人,心里很不好受,去寺庙点香拜佛,祈望状元公不要忘了她。那天,状元公的高头大马不知怎么搞的,竟从马厩里跑出来,在街上乱跑,差点撞翻状元夫人的轿子,好在马夫及时赶到,将马拉住。
   状元夫人当晚在房间里备了酒菜,请马夫喝酒,以感谢马夫的及时将马拉住使她有惊无险。状元夫人想知道一些状元公与旧情人的事,旁敲侧引地问马夫。马夫以为状元公另外搞了女人,状元夫人空床难守,耐不住寂寞了。他便借着酒劲,去抱状元夫人。她为之挣扎,他便强奸了她。接着,状元夫人真的守不住空床了。
   老四、老三都已入戏了。老二在小山洞里对老大说:红尘如戏,戏不迷人人自迷。
   老大对老二笑了,说:也该你出场了。
   老二点点头。转眼间,老二成了浙江按察司。
   按察司大张旗鼓的进行全省监察。监察到了处州,见知州不在州衙,按察司即赴缙云,在秀秀的别墅里找到知州。按察司乃以擅离职守、行为不检这二条罪名,上报朝廷。皇帝龙颜大怒,将处州知州免了官职。
   堂堂状元,竟是做官只做了不足二任,就落得个削职为民的下场!实在可惜!
   状元公认为他的罢官是被缙云县令在背后捣鬼给弄的,不是他做错了什么。因此,他连反省的心思都没有,更不要说悔改了。他骑着高头大马,带着夫人、秀秀以及马夫,回到天台东乡的老家,凭着状元的底份,受到不知内情的族人、同学、乡绅的劝慰和关心,倒也日子过得还算可以。
   状元夫人却是苦了,竟要与秀秀同堂相见。她实在是看不起做过了妓女的女人,但是,这个妓女像个狐狸精,迷住了状元公,状元公每夜都去秀秀屋里睡。并且,因为状元公的在家里住着,状元夫人跟马夫不好通奸了。
   马夫的日子也不好过。他知道状元公在秀秀屋里过夜,夫人是独睡一房的。但他不敢进夫人的房间,怕惊动了状元公。毕竟,夫人与秀秀是两隔壁住着的。
   马夫很郁闷,出去找人喝酒,喝醉了就数落状元公是因为嫖娼包娼才被罢官的。马夫之言在东乡传开之后,人们方才知道处州罢官的原因竟是如此卑劣。于是,状元公的声望便一落万丈的了。
   这使状元公非常苦恼。树活一张皮,人活一张脸。声望不好了,就是脸面无存。族人、同学、乡绅对状元公避之远之的刮目相看,状元公苦恼之下,只好跑出东乡,去县城里喝酒。酒喝了几壶,看到酒楼邻着妓院,便趁着酒意,入妓院消愁。妓院里活动着的都是解语花,她们在卖着“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的广告。真是太令人开心太让人快活了,状元公为之留连忘返。
   状元公一出去就是好几天,状元夫人便趁机与马夫解渴。秀秀则是到县城去找状元公,找了酒楼找进妓院,找到状元公的时候,状元公正是很开心地被好几个妓女围着,他不愿回家,秀秀上去拉他:这是妓院,你怎么好在这里鬼混呢!
   状元公好笑起来,他甩甩手,指着秀秀,问:你不也是个妓女,你忘了吗?忘了缙云县的藏春楼吗?你啊,别以为你比她们了不起。
   秀秀羞愧得无地自容,赶紧跑回东乡。对于状元公重新的把她看待为妓女,她无法忍受,越想越气,便收拾了金银细软,回缙云县的藏春楼去了。
   状元公迷上了妓院里的开心快活,夜复一夜的住在妓院里。他身上带着的钱用完了,回家拿钱,撞上了夫人在房里与马夫饮酒作乐的场面。一下子的看到女人与仆人两人一起背叛他,他气得拔剑去杀马夫。马夫逃得快,他追不上,再回过头来要杀夫人,夫人也已逃走了。他很受伤地发现,这个家,还不如妓院。
   状元夫人慌不择路,主要是奸情败露,无脸见人,便避开闹市,往无人的荒野里逃。她跑了十几里路,到了一间野庙。野庙里住着的四个乞丐,见有女人孤伶伶的跑进来,还以为来了个女鬼。据说,女鬼是碰不着的,乞丐们本不怕鬼,动手去碰她,她尖叫起来:非礼啊。
   乞丐们干脆轮流着做起了非礼之事。然后,他们拿着状元夫人的衣服上街贱卖去换酒喝,并招引了更多的乞丐去野庙非礼已经被脱得一丝不挂了的状元夫人。只过了一天,状元夫人在乞丐们的暴行中咽气了。
   马夫与状元夫人通奸的时间长了,日久生情,感情已深。得知状元夫人竟是逃出去被乞丐们轮奸至死。马夫为之迁怒于状元公,便拿了一把大刀,奔进县城,在妓院里找到状元公,手起刀落,一挥臂就将状元公劈成两截。
   老大在山洞里对着二支焚着的香,微微一笑。老二看着香头青烟缥缈,老四青烟般的飘了进来。老四到老大面前行礼,在老二旁边盘腿打坐。
   马夫被官府逮捕,判了死刑。走向刑场的路上,刽子手捧着鬼头刀走在马夫前面,大声唱着:眉毛弯弯脖子嫩,水水的眼睛香香的唇,一见便迷情,解语又销魂;坟上又春风,红花多茂盛;该你的我还不起,该我的你带不去;你舞的是血和肉,我见的是白白的骨,白白的骨。
   当鬼头刀咔嚓一声砍断马夫的头颅时,老三在山洞外醒过神来,他回到山洞。洞里已是老四和老大、老二一起在那儿打坐。老三笑了笑,心里说,老四比我回来还早些呢,他笑着坐到老四边上。
   这四个修行人,修成正果之后,那个小山洞被人们命名为:四果洞。
   其实,正果,说得有趣些,就是做男人最好是不要被女人迷去了心!
  
   一九九八年十月二日
   如思之月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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