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山装情结（散文)

摘要：中山装代表了公公对生活的追究，不管是面对顺境或是逆境都明白自己想要什么，明白什么东西适合自己，不在乎别人怎样评价，不被外人所左右，不怕人所耻，活出自我，这样的人才是聪明的人，才是智慧的人。
　　 风轻轻吹着，不时有几片叶子随风飘下，透过树隙的阳光在仲秋的节气里显得柔和而充满温情。83岁的公公身着灰色中山装精神抖擞地从东街口缓缓走过，公公的身影远了，我还不舍得收回停留在他身上的目光。那幕场景触动了我对公公穿中山装一直存有的特殊情结。
　　 公公出生于1931年，在19岁参加了抗美援朝，有幸生存下来，退伍后被分配到成都兵工厂，安排到南京实习。在南京他看到几个小伙子在缝制中山装，穿起来帅气又精神，暗暗发誓也要制一套像样的中山装。
　　 几月后，他到裁缝铺去量身定做了一套黑色呢子面料的中山装，不论是做工还是布料都是当时最好的，共计86元。在1955年每月工资才30多元的年代，不吃不喝近3个月的工资，这是公公参加工作后对自己最奢侈的一次开销。车间主任惊讶地说：“全车间没几人能穿这样的衣服，你却穿上了。”用公公的话说，那时他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心里没负担，家里没叫他交一分钱。每当他说这话时有一种自豪感。
　　 他穿着笔挺的中山装走在路上，身高1米8的小伙更显神清气爽。当出现在亲朋好友们面前时，同龄的兄弟老表别提有多羡慕，在他身上摸了又摸，啧啧地称赞：“这衣服质地不赖，要不少钱吧？我能有这身衣服多好。”公公说起别人的赞叹脸上荡漾着幸福。
　　 公公学技术、学木匠，为组装汽车装配制作模型，下班后脱下工装换上中山服，从头到脚一身黑，不论走到哪里，总会投来女孩子关注的目光。追求他的女孩不少，每次去相亲穿着这身衣服，姑娘们看着英俊的他，很是喜欢，听说当年娶婆婆就是穿着这衣服呢。
　　 后来，公公放弃工作自愿回到老家干农活，穿着黑色呢子中山装回到农村。村里人极不理解，认为他放着好好的工作不做，回来劳动是脑壳有毛病，或是犯了错误被单位开除了。许多人在背地里悄悄议论他，个别长舌妇当面指责他。他却不在乎别人的议论，认为每个人的追求不同，人正不怕影歪，只要自己活得光明磊落，不管别人咋样说。一门心思投入到劳动中，他穿着呢子面料的中山装做农活很不自在，一身泥一身灰的不好打理，又觉得糟蹋了它，渐渐地那套中山装变成了压箱底的衣服。
　　 这套衣服还成全过他两个表弟的婚事呢。表弟要去相亲了，却苦于没有一身出门的衣服，知道他有体面的中山装，去看媳妇的前夜跑到家里来找他：“老表，明天我去讨媳妇，你看我……能不能……”
　　 公公豪爽地说：“啥子能不能的，放着也是放着，拿去穿就是。”说着进屋从箱子底下翻出那套折叠整齐的黑色中山装递过去。
　　 因对中山装的喜爱，公公又缝制了涤棉的灰色中山装，面料不仅柔软好洗，还减少许多保管的麻烦。穿着它去种地、挑粪、挑水、劈柴、插秧、做木工活，既轻便又灵活，汗水打湿了干得又快，是公公喜欢的服饰。中山装有四个又大又深的包儿（口袋），便于携带东西，他常穿着中山装下地干活，播种的时候，包儿便派上用场，成了装种子的现成袋子。累了坐在树下或田坎上休息，从包儿里掏出一沓薄薄的卷烟纸和一袋土烟，裹上一支旱烟装在烟枪里巴嗒巴嗒抽起来，烟雾缭绕着在山间飘动。
　　 栽秧时节，公公把谷草系在腰间，把灰色的中山服袖子挽得老高，一声开秧门的声音响起，迅速跳入秧田间，腰弯扯秧苗，扯好一把用腰间的几根谷草捆好放在田埂，动作麻利，栽的秧苗又快又好是一条直线。社员们说：栽秧要向“灰同志”学习。人们口中的灰同志就是穿着灰色中山装的公公，他人年轻、精干，学东西快，成为劳动的一把好手，是劳动楷模。
　　 谁家的木桶、凳子等物坏了，人们会不约而同地说：“找灰同志帮忙呀！”空闲时，公公跑东家忙西家，随喊随到，不知疲惫地忙碌着，修修补补，从不计报酬，他说在部队学的木工活儿正好派上用场。公公赢得了人们的认可，“灰同志”是人们对他穿中山装的一种昵称。
　　 偶尔碰到同龄的老表兄弟谈起往事，念念不忘那番情景，对公公感激地问：“衣服还在否？”公公笑着说：“保存着呢，完好无损。”几个弟媳却对公公有抱怨：我是被你黑色衣服害得蒙蔽了眼睛，跟着当家的过了一辈子。说着大家一起大笑起来。这让我仿佛又看到了公公当年穿着中山装当工人时的风光，他年轻英俊潇洒的模样。
　　 中山装代表了公公对生活的追求，不管是面对顺境或是逆境都明白自己想要什么，明白什么东西适合自己，不在乎别人怎样评价，不被外人所左右，不怕被人耻笑，活出自我，这样的人才是聪明的人，才是智慧的人。
　　 而我们恰恰缺失这方面的东西，缺乏这样的自我。现代人或许外面的东西学到很多，信息很丰富，但我们却非常迷茫，容易丧失自我。很多人只讲攀比，攀的是虚荣、名义、面子，除了拜金主义、享乐主义和吃喝玩乐主义之外，没有很多的信仰和追求。当一个人没有生活信仰的时候，生活往往会被社会上乱七八糟的所谓时尚的东西所左右，会被非常不健康的观点所左右。
　　 公公用他的言行践行着自己，他说穿中山装形正统，人精神。每到春夏季节都会穿上中山装，走在街上格外引人注目，好像自己又回到那个精神焕发的青春年代。不穿时，也会翻出黑色呢子中山装摸一摸、看一看、晒一晒。这种美好的感觉深深隐藏着那段浓浓的情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