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
作者: 踮着脚摘星星
时间: 2016-12-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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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梦在十八岁那年被风刮跑了,再也没有回来。 那天的风好大,整个房顶像是要被掀起来一样。 此时的风,似乎也禁不住寒冷的
摘要:做了十八年的梦在那一刻就幻灭了,风吹走了我的魂灵,我拖着一副驱壳游逛在村街,直到我看这个世界最后一眼。
我的梦在十八岁那年被风刮跑了,再也没有回来。
那天的风好大,整个房顶像是要被掀起来一样。
此时的风,似乎也禁不住寒冷的蹂躏,千方百计想钻进屋子,寻求一丝庇护,窗缝里挤进的嘶鸣,一阵紧似一阵,恨不得要把瓦舍掀翻,阴森可怖,更加渲染了夜的墨色。
我瑟瑟地蜷缩在炕上的角落里,没有灯光,颤抖的身子和着风的悲号,同频共振。我分明感到心在滴血,飞泻如瀑,汩汩流淌,洇湿了最后的一点尊严,那痛感,是撕扯的,是强烈的。只是,我不知道该不该呐喊,纵然是呐喊,有谁能听得见,即便是能听见,又有谁能把我的话当成真言。无奈,我只能独自伤怀,以泪洗面。
仿佛是在做梦,丽日晴空原本并不遥远,落日之前我还在田野里疯跑,快乐得像一只小鸟,天的蓝和旷野里的微风,抚在脸上,虽是冬日,亦觉得惬意舒爽。
今天,我十八岁。从大人们那里听说,十八岁就是成年人了,做成人是啥滋味,我不知道,反正,以后只要他们不再叫我黄毛丫头就好,我讨厌那个称呼。
一直觉得我和别人不一样,别人家有爹有娘,我没有。隐约记得,我也是有的,可后来又没了,听说是开山的时候被双双炸死了。没爹娘的日子,我独自守着那个破败的家,靠叔叔婶子大爷大娘的接济,勉强活了下来。可白天黑夜对我来说,只是颜色的变化,并无太大区别。眼瞅着同龄的孩子背着书包去了学校,我不明白那咿呀的声音有什么好,一群人挤在一间屋子里,学得饶有兴趣,只有我,游离在屋子之外。看来,我的确是个异类。
那天,我在街上漫无目的溜达,一帮孩子嘴上喊着什么,手里抓着土纷纷向我扬来,我奋起反击,终因寡不敌众,败下阵来,我坐在地上哇哇大哭,那帮人一哄而散,笑声刺激着我的耳膜,穿透了我的心。
日子不紧不慢一天天流逝,我也在饥一顿饱一顿的混沌状态下渐渐长大。我急盼着十八岁,那好像是一种希冀,梦想着从那一天开始,我的生命里不会再有严冬,苦苦孕育了十八年的瞬间绽放,肯定是夺人眼目的美丽。想美事,谁不会呢!我也不例外。
夜幕降临,突然起了风,呼啸着由北往南,像接力棒一样,势不可挡,看不出有丝毫的停顿。冷的感觉袭来,我早早地就钻进了沾满油渍的被窝,任凭狂风肆虐,我想快点进入梦乡,安享十八岁华年的喜悦。
迷蒙中,觉得身子像被牵住了一样,我以为是“鬼压身”,下意识地挣脱,却无能为力。一股浓烈的酒气,把我彻底熏醒。风越刮越猛,啪啪的响声完全被夜色吞没,很像几个月前唐山大地震似的,我的心崩塌了。我甚至没有了呼救的能力,烂布散发的霉味封锁了我的咽喉,我快要窒息了。我有了世界末日的感觉。
那之后,我走在村街上,见人就嘿嘿傻笑,耳边飘来的声音也出奇的一致,说那丫头好像比以前更傻更呆了。
听人念叨,那个酒后显摆的人被抓起来了,与我有关。可我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做了十八年的梦在那一刻就幻灭了,风吹走了我的魂灵,我拖着一副驱壳游逛在村街,直到我看这个世界最后一眼。
他们说,我享年五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