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金忠
作者: 西府鲁翔
时间: 2012-06-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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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分: 4.0分
马金忠是三伯父讲的一个故事中的主人公。 解放前几年。有天晚上,驮脚返回的脚夫们走到离家十几里的水银河沟,被一个身高马大的土匪劫住。土匪手提一把用红布包裹
马金忠是三伯父讲的一个故事中的主人公。
解放前几年。有天晚上,驮脚返回的脚夫们走到离家十几里的水银河沟,被一个身高马大的土匪劫住。土匪手提一把用红布包裹严实的手枪,叉开双腿站在只能通过一匹骡子的小路上,手枪直指走在最前面的脚夫程老二脑门。
“快拿钱来,要银元,快!”土匪吼道。
程老二是程家塬地主程老爷的弟弟,这趟脚就是为程家往宝鸡做驮粮食生意的,卖粮的钱在程老二手里。脚夫们手心里都捏把汗。
“我们都是穷人,手里没钱……”
“少罗嗦,快拿钱,不然我枪毙你。”土匪不容程老二多说,枪口直逼他脑门子。
“这位大哥,乡里乡亲的,有话好说。”胆大的吉利说求饶话。
“放屁,谁和你是乡亲?你认得我么?认得我我就先崩了你。”土匪的枪口直指吉利的脑门,吉利吓得两腿直哆嗦。
“别别别,他一个娃娃家怎么能认识大爷,我是胡说呢。银元有,我给大爷取。”程老二说着,走到自家枣儿红马跟前,用手在驮鞍缝里去掏。土匪的枪口也随着他的身子转,眼睛死死地盯着他的手。
程老二掏了半天,从驮鞍的脊梁夹层掏出一个小布袋,在手里掂了掂,转身交给土匪。土匪喜出望外,顺手接过小布袋。
“都不要动,谁动老子毙了谁!”土匪恶狠狠的吼一声,转过身去小心的解开布袋口,叮叮当当的数起银元来。手枪口朝后的夹在左胳膊腋下。
程老二是程财主家的二掌柜,胆子大,也是程家专门负责护院护脚的头儿,随曾是河北民团团长的父亲练过拳脚。此时见土匪枪离手了,知道机会来了。他向大伙摆了一下头,一步串到土匪身后,左胳膊夹住土匪的头朝后用力,右手迅速夺下手枪仍到远处。大伙齐上手,将土匪按倒地上用乱石砸起来。
三伯父见土匪被乱石砸得奄奄一息,赶忙用手挡住:“停下,不能再打了,会出人命的。”等大伙都停下,三伯父俯身仔细端详起土匪来。
这是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紫红色的四方脸膛证明他是甘肃人。衣衫破旧,脚上的布鞋亮着脚趾头。更可笑的是,用红布包裹的手枪仅是一把扫炕的老扫把疙瘩。
“唉,这都是干啥啊?”三伯父站起身望着脚夫们,眼泪已经流了出来。他拉过自己的灰骡子。
“来,大伙帮帮忙,把他抬上去。”三伯父说着,弯腰抓住土匪的肩膀头。
大伙都不明白也不理解的望着他。
“来啊,狗日的,等着出人命啊?都没长眼睛吗,他也是穷家人的孩子。有办法吗?有办法能干这劫人的勾当。啊?”三伯父已经吼了起来。
大家无奈的动手帮忙。
土匪醒来的时候,眼睛躺在三伯父家窑洞的土炕上一天两夜了。他的眼泪顺着面额唰唰的流下来。
“娃,没哭,醒了就好。来,先喝点水,吃点饭,等身子结实了回家去。”三伯父一边给土匪喂水喂饭,一边温和的说着。
土匪“哇”的哭起来,起身抱住三伯父。三伯父感觉到他的身体剧烈的颤抖着。
送走土匪已是事发后的第十天。三伯父给了他些银元和粮食,嘱咐他一定要回家去看看。土匪千恩万谢,流着泪离开了。土匪叫马金忠,回族,甘肃清水人,二十一岁。父亲曾是马鸿逵的部下,死在了战场上。家中的母亲、四个弟妹全靠他出门挣钱养活。可他来到陇州后,不但没挣到钱,自己也两天水米未进。他听说家乡有人用扫把疙瘩包上红绸当手枪拦路抢劫,情急之下也来了这么一手,不料却栽倒在三伯父他们手里。
第二年秋天,三伯父在西梁湾给程老爷看管山庄的秋田。有天天刚亮,三伯父就听到不远处的山洼里传来零星枪响,断断续续,忽东忽西。还有头上扎红布条的人跑来跑去。三伯父知道那是民团的人,一定是发生了重要事情。
吃过晌午饭,三伯父拿起锄头到山洼里的玉米地里去转悠,想看看晌午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刚走到一块玉米地边,就听到地跟的破窑里传来一声轻轻的呼喊。三伯父吃了一惊,慢慢的寻了过去。却见破窑的草垛下有一个人头。
“大哥,是我,快救救我。”很微弱却很耳熟。三伯父几步跑过去,他吃惊的站住了。
“马金忠,怎么是你?咋个就弄成这样了?”三伯父惊呼着名字,赶忙俯身擦他脸上的血。又把他从草垛里拉了出来。
“我加入咱们自己的队伍了。咱们这里快要解放了。”马金忠有气无力的说着。
“还说这些干啥,走,我背你到庵子里去,先治好伤再说。”三伯父说着,背起马金忠走向自己住的窑洞。
原来马金忠参加了陇山游击队,来到陇州北山一带打探地形,被县民团的人发现了,围剿了一天一夜。晌午被河北民团发现,在西梁湾追捕了一晌午,腿被子弹打伤。民团人赶到跟前,认得是在三伯父家养过伤的马金忠,转身走了。这个时候,眼看着世道就要变了,谁还惹这麻烦。不过,民团人离开时丢下一句话:“你的恩人段老三就在那边山洼里看秋田,命大了你就找他去。”所以三伯父来到地边一响动,马金忠就知道是三伯父了。
马金忠在三伯父家住了半月,腿上的伤好了许多,能下地走动了。和三伯父烧香滴酒拜了兄弟,在一个夜半被一伙人接走了。
关山战役结束的那天夜半,雨过天晴。身穿解放军军装的马金忠骑着大红马,腰间挎着盒子枪,和十几个同样打扮的人匆匆来到三伯父家。马金忠一见三伯父就下马磕头,连连说感谢三伯父两次救命之恩,并说自己已经被编入正规军,是排长了。部队马上要开拔西进打大仗,趁这个机会来看看三伯父,一表谢意,并留下了两块银元做酬金。
“军人的命不由自己的。”马金忠离开时对三伯父这样说。
以后的几年几十年,三伯父一直没有马金忠的消息,但那个紫红脸的大个子小伙,三伯父常常念叨,直到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