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娃传

摘要：归墟，是世界的尽头，而世界的尽头，是爱。 （一） 结识少昊
　　
　　 “爹爹，爹爹，海的那边是什么？”
　　 “海的那边什么都没有啊，我的女娃。”
　　 “爹爹，爹爹，这么多的江河湖海日日夜夜东流到海，可是，海水却从来都不曾漫溢出来，这又是为什么啊？”
　　 “这些事情，不应该由你来管。”
　　 “可是，我就是想知道嘛。”
　　 “女娃，你为什么总是想知道大海的事情呢？要知道，你是爹爹的女儿，你是太阳神的女儿，为什么要去管海里的事情呢？”
　　 每次当我坐在爹爹的銮驾上，周游天际的时候，都会忍不住发出这样的疑问，可是，爹爹每次都搪塞了过去，推说自己不知道，不清楚。
　　 我可不相信，爹爹可不是普通人，他是太阳神炎帝，爹爹什么事情都知道啊，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些事情呢？可是，爹爹却不肯告诉我。因为，在他的心里，还把我当成小孩子。可是，我都已经三百岁了，为什么他还总是把我当成小孩子呢？
　　 嗯，也许，和永恒的山川日月比起来，三百岁，还真的是太小了啊。
　　 可是，我真的很想知道这些秘密啊，爹爹不告诉我，没有关系，我就自己去打探。
　　 这一天，我偷偷来到了东海边嬉戏，和煦的阳光照耀着波光粼粼的大海，微风拂过平静的海面，荡起层层的涟漪。美丽的景色让我流连忘返，我在海边嬉戏、游玩，并渐渐向大海深处游去。
　　 那时候的我，是这样的单纯，我那颗幼小的心灵，还不曾经历残酷世事的锤炼，又怎知在这平静安宁的表象底下，竟会蕴藏着无限的杀机。
　　 不知道为什么，海水突然涨了上来，掀起了滔天巨浪。刹时间，惊涛骇浪吞没了我幼小的身躯，我在劲浪鲸波中挣扎、盘旋，命在旦夕。
　　 就在这时候，一只强有力的大手拉住了我的手腕，而在我的腰部，另一只手一把将我揽住。不好，难道是海里的水鬼？
　　 我经常听爹爹说，大海是可怕的，它时常吞没生灵，被它吞没的生灵，无法重新进入轮回，便会成为海里的水鬼。他们每时每刻都在寻找着新的目标，直到找到合适的生灵，就一把把他们拖入水下，不到那生灵死亡，绝不松手，那些新死的生灵，便会代替他们水鬼的位置，然后他们才能超生。
　　 莫非，我的运气如此不好，第一次来下海游玩，就遇见了水鬼？
　　 我无力地想要反抗，可是却实在是无法挣脱。
　　 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突然，一股强大的力量，把我从水里托起。我张口猛吸一口气，吸入肺中的，却已经不是咸涩的海水，而是新鲜而略带有些潮湿的空气。我猛地睁开眼睛，看见了蓝天白云。
　　 “你是谁？”我有气无力地问着。
　　 那是一张俊逸秀美的脸庞，我一下子就记住了他。他眨着大眼睛，没有回答我，只是盯着我的身子看。
　　 “谢谢你，救了我。”我低下头，发现我的衣服全都湿透了，湿透了的鲛纱包裹在我的身上，衬托出我玲珑有致的身材。
　　 哎呀，这个少年，真是太坏了，他在看什么啊。
　　 我的脸顿时红了，红得好像西天的云彩。
　　 我运用起爹爹教的法术，将我的衣服弄干，爹爹从不肯教我什么高深的法术，他老是说我的年纪还小，还用不着学。
　　 少年吃惊地问：“你会法术？”
　　 啊，原来他不是哑巴啊。在此之前，我还以为他是海中的人鱼王子呢，听说，人鱼是不能像普通人那样说话的，他们自己相互之间能够交流，是用一种我们不可知的方式。
　　 “是啊，我会法术。我是太阳神炎帝的女儿，我叫女娃。好了，我告诉你我是谁了，你是不是也应该告诉我你是什么人了啊？”我俏皮地眨眨眼睛。
　　 “我叫少昊，是少昊之国的国主。”
　　 “哇，你这么年轻，就已经是国主了啊。”
　　 “不年轻了，我已经五百岁了。”
　　 “那我得叫你少昊哥哥啊，你比我大了整整两百岁呢。你真了不起，这么小年纪，就已经当上了一国的主人了。”我眼睛一眨，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少昊，你的那个什么少昊之国，为什么我从来都没有听说过呢？”
　　 “你当然不知道了，因为，少昊之国，不是在你们这个世界的。”
　　 “不是在我们的世界？这是什么意思？”
　　 “传说中，世界，像是一个沙漏的形状，沙漏的一头，是你们的世界，沙漏的另一头，是我们的世界。而连接这两个世界的中点，叫做归墟。”
　　 “归墟？”
　　 “归墟是海中无底之谷，谓众水汇聚之处。渤海之东，不知几亿万里﹐有大壑焉﹐实惟无底之谷﹐其下无底﹐名曰归墟。”
　　 我想起来，我经常问爹爹的那些个问题，爹爹从来都不肯告诉我，可是，这个少年却肯说给我听，于是，我一下子觉得，这个少年比爹爹还要亲切。
　　 “你说，为什么我们这个世界里的水，永远都向归墟流，可是，归墟从来都没有装满过，而江河湖海的水，也从来都没有变少过呢？”
　　 “这个？”少昊烦愁了，他说：“这个，娘亲也没有告诉过我啊。或许，世界像沙漏，到那个时候，沙漏，会整个儿翻转过来吧。”
　　 是啊，江河湖海，甚至连银河中的水，据说都流到了这无底之洞里，可是，归墟之水，却没有丝毫的增益，这是为什么啊？
　　 我是一个很单纯的少女，想不清楚的事情，就不去想。
　　 于是，我就对少昊说：“少昊，去我家玩吧。我的家，住在昆仑山上，那里，有连绵的冰川，可好玩了，一定是你所没有见过的。”
　　 可是，少昊又犯难了，“娘亲不让我到处乱跑的，要是让她知道了我偷偷跑到这边来，一定会大发雷霆的。”
　　 “是啊。”我也沉吟道：“爹爹要是知道我把你带到山上，他也一定会不高兴的。”可是，少年心性的我，马上就有了鬼主意，我道：“没有关系的，你现在已经在这边了，你娘亲不会知道你在干什么的。至于我的爹爹嘛，他每天都要驾着他的马车，周游天下，要到晚上，才会回来的，这段时间里，足够我们游玩了。”
　　 于是，我和少昊，在昆仑山上肆无忌惮地追捉嬉戏。
　　 玩累了，我看见夕阳挂在天边，想起来爹爹就要回来了，只能依依不舍地送他回去，海面上掀起了滔天巨浪，他消失在了水雾中。
　　 自此之后，我便茶不思，饭不想，每天盼着爹爹早些出门。有时候，黎明之前，我会到金乌居住的树下看上好几遍，心想：金乌啊金乌，你怎么还不啼鸣，叫爹爹起来啊。这时的我，恨不得亲自爬上树去，把金乌给捅醒。
　　 爹爹走后，我便到东海边，等少昊，每次他来的时候，都会掀起滔天巨浪，我每次都提醒他，做事情要低调些，要是让他的娘亲或是我的爹爹发现了，我们就不能在一起了。
　　 每天分手的时候，我都会问少昊：“少昊，你说，海的那边是什么啊？”
　　 “海的那边是世界的尽头。”
　　 “那尽头的那边呢？”
　　 “尽头的那边就是光明。”
　　 “我们会分开吗？”
　　 “我们永远不会分开的。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棱，江水为竭，冬雷阵阵，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如果有一天，你不得不离开我呢？”
　　 “如果真的有这么一天的话。就让我们感动天，让我们感动地，让我们生死在一起，永不分离。”
　　
　　 （二） 被迫分手
　　
　　 我的预言被证实了，东海每天都会发生海啸，这真是一件不寻常的事情。于是，爹爹找了巡海夜叉，他们暗中埋伏，把我们的行踪探听了个清清楚楚。
　　 东窗事发，爹爹大发雷霆，爹爹一发怒，天上的太阳便不再照耀大地，乌云笼罩了天宇，天地间雨雪不断。黎民百姓遭了罪，齐齐向上天祈求，我不敢去听他们的哀告，因为，他们的不幸是我造成的，谁让我惹怒了爹爹呢？
　　 我摘下一朵乌云放在嘴里，乌云的味道是苦的。
　　 “你以后，绝对不可以再跟少昊来往了。”
　　 “为什么？”
　　 “少昊，他不是属于这个世界的人。他属于归墟的那边。”
　　 “这我知道。那又怎样？”
　　 “那又怎样？女娃，你糊涂啊，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如果强行要在一起的话，只会造成天下大乱啊。”
　　 我知道，爹爹说得有道理，可是我就是忍不住，想要继续思念少昊。
　　 少昊，少昊，我梦中的少昊，你天天都在我的梦里出现，可是，我却抓不住你，触摸不到你。
　　 你说过，说过我们会永远在一起。我还记得，你的双手，像轻柔的海浪，抚摸着我的额头。少昊，少昊，你在哪里？
　　 我还记得，在昆仑山的顶上，你用手融化一捧冰雪，顺着我乌黑的长发倾倒，让我的头发流成一道青黑色的瀑布。你轻轻踮起脚尖，伸手去摘下天上的云彩，戴在我的发间。然后，你眯着眼睛笑着对我说：“云鬓，多美的云鬓啊，这才是真正的云鬓呢。”
　　 于是，我扑倒在你的怀里，你将我紧紧拥抱，我在你的怀里安详地睡去，就好像是重新回到了母亲的怀抱。
　　 睡梦中，我喊出了“娘亲。”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我发现爹爹没有去当差。乌云依旧笼罩着天空，爹爹坐在我的床边，紧锁着眉头。
　　 “爹爹，已经连续这么多天，你都没有当差。天帝会责罚你的。”
　　 “你还知道关心爹爹的事情吗？”爹爹叹了口气。
　　 “对不起，爹爹，可是，你相信我啊，我和少昊是真心相爱的，我们……”
　　 “住嘴。”爹爹打断了我的话，语重心长地对我说道：“女娃，你是爹爹的心头肉，爹爹怎么会害你呢？你在睡梦中，一直都在呼唤你娘亲的名字，你还记得吗？”
　　 “嗯。”我记得，我从小就没有见过娘亲，但是奇怪的是，每次我走到大海边上的时候，都会感到一种莫名的亲切感。海浪拍打在我的身上，很温柔；海风吹拂在我的脸上，很慈祥。
　　 冥冥中，我仿佛听见海里有一个声音在呼喊我的名字：“女娃，女娃。”
　　 可是，仔细倾听的时候，却又什么都没有了，只有海风，在耳边低回。
　　 这就是为什么，我从小，就对大海，有着一种特殊的感情，我总是情不自禁地想去探究，大海的秘密。
　　 “你的娘亲，是海里的精灵。”爹爹的话，让我大吃一惊。
　　 “你的娘亲，是海里的一条美人鱼，可是，她却无可救药地爱上了一只空中的金乌，那就是我。我们知道，我们之间是永远都不可能有结果的，我不可能在水面落足，她也不能长时间在陆地生存。可是，老天爷啊，只是因为我一次偶然的迷途，只是因为她一次探头的张望，就造就了我们之间这场不被看好的眷恋。”
　　 我听得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知道，自己不能泥足深陷，天帝马上就要选太阳神了，我是很有机会当选的，不能因为这样的过失，而失去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
　　 我的眼睛里噙着眼泪，我在心底默默地说：“爹爹，你真冷酷，你真无情。”
　　 泪水漾出了爹爹的眼睛：“可是，你的娘亲却用海上的云雾留下字迹对我说，你可以不爱我，但是，你却阻止不了我爱你。”
　　 “结果怎样？”我迫不及待地问。
　　 “结果，我们一错再错，就有了你。”爹爹清澈如水的眼睛看着我，好像要把我的心事看透。“可是，我们的相爱注定不能长久，生下你不久之后，她就离开了我，回到了大海的深处。”
　　 我们两人都是一声长叹。
　　 “每次走到大海的上空，我都会稍做盘桓，我希望，她能够像我们初次相遇的时候那样，探出脑袋，看我一眼，可是，她没有。我的千年等待，只是等来了千年无奈。我想，她是不想牵连我吧，毕竟，她是水族，我们是不可能在一起的。”
　　 爹爹抚摸着我的脑袋，道：“孩子，长痛不如短痛，趁你陷得还不算太深，早些抽身吧。不要像爹娘那样，陷入永不停息的伤痛。”
　　 我瞪大了眼睛，痛苦地看着爹爹，一字一顿地说：“对不起，爹爹，你说得太晚了。我已经深深地爱上了他，我已经离不开他了。我们的爱，绝对不比你和娘亲的浅。”
　　 爹爹长叹一声，突然厉声喝道：“女娃，现在不是仅仅关系你们两个人卿卿我我的小恩小爱，而是关系到归墟内外的两个世界，如果你们违背天意，一定要在一起的话，小心归墟逆转，到时候，天下千万生灵，就会被你所累，你忍心看到他们这样吗？”
　　 我是善良的，这两天，爹爹连日不当差，弄得凡间淫雨不断，河水泛滥，民众苦不堪言，我已经不忍心看见了，如果要是造成更大的灾难，我又于心何忍呢？
　　 打掉了牙齿往肚子里吞，我知道，自己只能忍。也许，像爹爹说的那样：时间是能够冲淡一切的，等下一个沧海桑田的时候，也许，我就会连少昊是谁，都想不起来了。
　　
　　 （三） 寻找归墟
　　
　　 自从被爹爹发现后，少昊就再也不来了。也许，他那边也不容易吧，他的娘亲是个很厉害的人物，就像我的爹爹一样有能耐，她也一定已经发现了这件事情。少昊，一定也像我这样，正在犯难。
　　 我独自坐在自己的闺房里，摆弄着玩偶，可是，玩偶一点儿也不好玩，我想要少昊坐在我的身边。他不用开口说话，他只要对着我笑，我就今生无憾。
　　 我突然想起，爹爹说在我们这个世界里，我们不能在一起，可是，他并没有说，在他们的世界里，我们也不能在一起啊。既然他能够施展法术，来到我们这边，那么为什么，我不能同样施展法术，去他们那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