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无语
作者: 歌休
时间: 2016-1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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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冽的寒风挡不住春节即将到来的脚步,进了腊月,过年的气氛更加浓烈了。每天早晨都会传来猪的嚎叫声,这是有人家杀猪。傍晚不断有的人家院子里冒出腾腾的热气,
凛冽的寒风挡不住春节即将到来的脚步,进了腊月,过年的气氛更加浓烈了。每天早晨都会传来猪的嚎叫声,这是有人家杀猪。傍晚不断有的人家院子里冒出腾腾的热气,这是在蒸豆包。不时的有炮仗声传来,先是一声闷响,然后在空一声尖利的脆响,这是淘气的孩子已经迫不及待了,把二踢脚从家里偷偷的拿到外面来放。 在辽西的乡村,不论大人还是小孩,对春节都是非常的期待的,在城里打工者都回来了,带回来满兜的钞票,虽然疲惫,但心情舒畅,留守在家的老人、妇女和孩子更是兴高采烈,苦闷寂寞的一年过去了,热闹祥和的春节即将来了!
就是在这样的气氛中,巴什罕乡于小店屯于家的山把风娶进了家门,风才刚刚十九岁,还没到法定的结婚年龄,但农村人不管这个,在乡下,如果不是有正经工作的,不是念大学的,几乎没有到二十岁还没结婚的姑娘。婚姻法和计划生育法形同虚设,农村人尊重习惯,视法律为无物。乡村的女孩子,如果不是学习特别的好,读完初中就不再读书了,没必要再花那冤枉钱了,再怎么读也免不了打工,找个好婆家,才是上策。
风也一样,初中毕业,父亲便不让再念了。家里也的确是捉襟见肘,两个姐姐都是没念完初中就辍学去沈阳打工了。父母重男轻女思想严重,一心只想供弟弟念好书,对三个丫头几乎不管不问。风是喜欢读书的,虽然成绩不是太好,她渴望再读高中,读大学,但家里不允许,风和两个姐姐已经习惯了父母对弟弟的重视。前些年,因为超生,家里被乡里的计生办罚得家徒四壁,有一点吃的还得先让弟弟。风经常吃不饱穿不暖,面黄肌瘦。到现在仍然是面黄肌瘦,头发稀疏干涩,明显的营养不良。
于是,风便成了于家的人,成了山的媳妇,像模像样的过起了日子。山的父母年近过五旬,身体尚好,一个姐姐已经出嫁,家里无积蓄也无外债。一年后风生了儿子,于是日子便定格了,不论寒来暑往,季节更迭变换,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春种秋收,夏忙冬闲,无尽的循环反复。每年的春节后,山都要随村里的年轻人到外地去打工,有时是沈阳,有时是大连,有时是鞍山,行踪不定,主要是干建筑工地的木工活,也干其他零活。一直到冬天才陆续返乡,中间也许回来两三次。
所以,一年之中的大部分时间风都是和公婆儿子一起生活,公公老实厚道,整天闷头不语,家里大事小情都是婆婆说了算,婆婆对孙子溺爱有加,视如宝贝,母以子贵,对风自然也就高看,后院老程家的柱子媳妇生了两个丫头,在家连大气都不敢喘。别人家,儿子娶媳妇后马上会分家另过,但山是哥一个,再加上总是出外打工,风便和公婆一起过。风不是小肠嫉妒的人,又勤俭麻利,洗衣服做饭,尽量不让婆婆干,婆婆呢,只要孙子好,就是百好,其他都无所谓了,所以婆媳之间没有摩擦。
如此和谐平静的日子让风有了变化,原来的那个黄毛丫头,变得落落大方,身体丰满圆润,脸上也是红白错落有致,不再是营养不良的模样。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平静中的风越来越觉得寂寞,山常年不在家,地里的农活又几乎不用她干,学校都有了校车,儿子也不用天天接送,偶尔去村中的大槐树下打打扑克,还要挨婆婆的白眼,回次娘家,爸妈也是不冷不热。风也想出去找份工作,但刚提个头就被婆婆给顶了回来,“好好的日子不过,上外面折腾啥?”风想做个贤妻良母,做个孝顺的儿媳,风从不跟婆婆顶嘴。在别人看来,风是幸福的,没有人知道风心里的感受,从来也没有人在意过农村留守女人的感受,风没有真正的朋友,满腹的话无处诉说。
风感觉自己是个可以被忽略的人,她把饭做好,全家人就默默地吃,如果她不做,婆婆就会不声不响地做好,儿子从小到大都是奶奶带,晚上也是跟奶奶睡,根本不找她,她完全可以被忽略,被忘记。
白天,风压抑的常常是不知所措,拿东忘西,丢三落四。晚上,孤枕难眠,一旦有了头疼脑热,连个端水递药的人都没有,心中更是无比的凄凉。日出日落,月缺月圆,农村人祖祖辈辈都是这么过来的,难道自己也就这样麻木地老去?风痛苦着,痛苦是因为不甘心这样的麻木。风时常回想起在沈阳饭店打工的那段短暂而快乐的时光,几个小姐妹同吃同住同逛街,那个小眼睛的厨师偶尔还给她们买麻辣烫,虽然累,但心情舒畅,也不知道现在她们都怎么样?沈阳真好啊!矗立的高楼,宽敞的街道,还有滚滚的车流。沈阳真大啊!做客车要一个小时才出城,不像这个贫穷落后的小村落,一家吃肉,半村子人都能闻到香味。
一次山回家,给风买了一部手机,有了手机,可以在夜晚或下雨天和山说些悄悄话,都是她说,山在听,山话很少,有时说着说着就不吱声了,也许是太累睡着了吧!
后来,风学会了上网,上QQ聊天,网络太神奇了,什么都有。还可以加许多陌生的朋友,天南海北的哪里的都有,那些人都那么会说话,那么了解人的心, 风干涸寂寞的心灵一下子就被激活了,虚拟的网络给风注入了无限的生机和快乐,风喜欢和朋友说说心里话,渐渐的,天天和风聊天说话的只有一个网名叫水的人了!水是那么善解人意,常常能把话说到风的心里,水还是那么博学,几乎是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只有水才理解风的痛苦,鼓励她,开导她,还劝她勇敢的走出去。风太渴望外面的世界了,不想过这样毫无生气的日子了,三十岁的年龄过着六十岁人的生活,风还年轻,要去追求属于自己的幸福。
渐渐地,风感觉只有水了解她,体贴她。生日的时候,水说:太阳就是他送给风的蛋糕,满天的星星是他为风点燃的蜡烛!在水的甜言蜜语下,从来没有受到过关怀的风不能自拔了。
终于,风没能经受住水及外面世界的诱惑,为了太阳的蛋糕和星星的蜡烛,在一个雨后初晴的午后,她借口回娘家,只带了简单的衣物和全部的二百多元私房钱,还有牢记在心的水的电话号码,登上了开往县城的客车,那时,一抹彩虹淡然的挂在天上。
现实没有想象中的那样好,水是企业下岗职工,刚刚离婚,有一个十多岁的男孩,他的父母仍旧念着他的离婚妻子,看风的眼光简直就是在看失足妇女,把她当成不贞节女人,他们认为儿子的离婚是风造成的,水和风也只好租房子住。水无任何一技之长,好吃懒做,抽烟喝酒打麻将,整天夸夸其谈,论起国家大事,说的头头是道,让他找份工作,他拈轻怕重,没一份能干长的,不是骂老板,就是怨社会,生活举步维艰。 挣不来钱,水却怪风坏掉了自己的运气,总是找借口向风发脾气,风总是强忍眼泪迁让着。
激情和幻想渐渐退去,残酷的现实让风后悔了。喧嚣的城市原来并不完全是想象的那样美好。风想念儿子,想念山,想念公婆,想念那宁静的乡村生活。看看现在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再想想以前,家里生活上的事从来不用自己操心,山也从来不打骂自己,原本的好日子让自己毁掉了。风深深地恨自己,怎么就轻信了水的甜言蜜语,走到了这一步。脚上的泡,自己走的!
一次,水借着酒劲又向风发脾气,风没有争吵,也没有落泪,而是冷静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水竟然也没有挽留,任凭风决然而去。
风的心已经完全碎了,去哪里呢?还是回娘家吧!身上的钱仅仅够回家的路费,回到了娘家,爸爸一顿怒骂,原来风偷偷的走了之后,两家人一起出动,联系全部的亲戚,打听村里所有在外打工的人员,沈阳、葫芦岛、朝阳、锦州,足足找了两个月。还是妈亲,拉过风,左看右看,所有的埋怨都化作了眼泪。若不是妈妈的极力阻拦,爸爸真的会把他赶出家门。
既然回来了,还得回自己的家啊,风先给山打了一个电话,山平平淡淡,没有惊喜也没有怒骂,只是说:我在沈阳。便挂了电话。风便硬着头皮自己回家了,村落依然,院子依然,公公面无表情的说了句“你回来了!”婆婆却是脸若冰霜,说的话冷得刺骨,“你走吧,这个家不需要你了!”儿子的话更是让风伤心欲绝,“你都不要我们了,我们也不要你!”
风不知道是怎么走出家门的,这个家已经不是自己的家了,真的不需要她了。正式严冬时节,满目萧条凄凉,寒风刮起,卷起了尘土,吹干了风脸上的泪,留下一层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