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水流年*小说』男儿本色
作者: 静心雪韵
时间: 2012-06-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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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分: 4.0分
鲜花在哪里 鲜花在少女的怀抱里 少女在哪里 少女在小伙的怀抱里 小伙在哪里 小伙在坟墓的怀抱里 坟墓在哪里 坟墓在鲜花的怀抱里
摘要:谨以此文献给那些历经这场战争,活着或已死去的无名英雄。
鲜花在哪里
鲜花在少女的怀抱里
少女在哪里
少女在小伙的怀抱里
小伙在哪里
小伙在坟墓的怀抱里
坟墓在哪里
坟墓在鲜花的怀抱里
鲜花在哪里------
——题记
猫耳洞内。
班长周韬用鄙视的目光打量着新来的通讯兵:瘦高瘦高的个子,白净的脸上架着一副金边小眼镜,更可恶的是一个大男人竟连胡子也没长!
“叫什么名字?”周韬像是在审问犯人。
“我叫——李岚”新来的通讯员不知是胆怯还是生来就是这幅嗓子——有点细声细气。
“哼!不但娘们声娘们气的,还起了个女人的名字,这德行还来前线打仗?”周韬心里暗骂道。不过,作为一班之长,他还是有点“宰相肚里能撑船”的气魄的。
“我说李兰(岚)啊”周韬故作亲昵地拍了一下李岚的肩膀,无视李岚被拍得皱眉撇嘴的痛苦模样,“你是新来的,有什么不懂的不会的尽管问我,不交学费的”。
“谢谢班长指教!”李岚站直身子,面部表情严肃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哈哈哈,哈哈哈”猫耳洞内的战士们不禁放声大笑起来,当然笑得最响的还是班长周韬。“哈哈哈——你这小子——够穷酸,咱这谁还行这个?”周韬打落李岚那只行军礼的右手。
望着洞里笑得前俯后仰的战友,再看看自己这只“闯祸”的右手,李岚莫名其妙:自己不就是行了一个极其普通的军礼吗?
这,便是李岚到达反越前线的第一天。
“轰——”一颗炮弹落在了猫耳洞附近,随着这声巨响,猫耳洞剧烈地震动了几下,洞顶和洞壁上的浮土成块地下落。
“班长,怎么办?这洞是不是要塌了?咱们该上哪去?”李岚从发报机旁跃起,紧紧地抓住了坐在洞口的周韬的胳膊。
“吓——”周韬给了李岚一个超级大白眼,不理会他而是继续制作他的“土香烟”(这“土香烟”是周韬的发明:就是把抽剩的烟头都攒起来,扒出里面的烟丝,再掺上一点干草沫,最后用后方运货包装的牛皮纸来卷烟。当然,这牛皮纸也是经过“特殊”加工的——撕成卷烟纸大小后,用手搓,力气要不大不小刚好能使它变软,变薄,这样才能卷住)。李岚知趣地放开了周韬的胳膊,不知所措地站在那。
“李岚,过来!”有人在背后叫他。李岚转过身,循声而望,原来是刘大坡喊他。
“刘大哥”,李岚躲闪着不时下落的土块走到他面前,蹲了下来。
“别那么酸气,叫我‘臭皮‘得了,没听到别人都这么叫我吗?”刘大坡扯了一把李岚的领子,使李岚坐到了地上。“听我说,胆小鬼,这根本算不了什么,猫耳洞结实着呢——要是真塌下来也不是这种慢腾腾的塌法,而是呼的一下全下来,想逃,门也没有!”刘大坡说得一脸轻松,而李岚却听得两眼发直,“真可怕!”李岚喃喃自语。
这句话恰好被走过来给战士们分发“土香烟”的周韬听见,他撇撇嘴,不屑地说:“李岚,要我说你根本就不适合来前线,虽说你的主要任务是送什么报呀,连什么线的,可是子弹、炸弹这玩意可是不长眼睛的,谁也猜不准自己啥时候去阎王爷那报到——瞧你这副文弱书生样,你爹娘就舍得?”
“这不怪他们。”李岚垂下眼睛,眼圈有点泛红。“我没考上大学,我也不想像某些待业青年那样无所事事,给社会增加负担,当兵来前线,是我自愿的。”
李岚的表情及话语着实让大家沉默了一阵。
“或许,你爸要是个当大官的,一切就都不一样了。”不知是谁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
李岚笑了笑,没有做声。
这时,又有一发炮弹落在了猫儿洞附近,猫耳洞剧烈地震动了两下后,归于平静。望着被震落下来的浮土,李岚没有慌张——真的,这一次他没有害怕。
某日。
下午4点零5分,距离局部进攻时间还有45分钟的时候,班长周韬收到了一封后方来信。这是一封既普通又特别的信:普通的是这封信与其他战士收到的信一样,都是厚厚的、沉甸甸的;特别的是这封信的信封很美,是淡蓝色的,而且寄信人地址那一栏只写了三个字“老地方”。
“打开看看,班长,打开看看!”一帮战士凑过来,一个个猴急的样子——来信公开,这可是他们的“历史传统”。周韬习惯性地摸了摸自己长满硬胡茬的下巴,嘿嘿地笑了两声,故意慢腾腾地拆信,天知道,他心里比谁都急。
信封打开后,首先映入大家眼帘的是一方浅蓝色的手帕,叠得整整齐齐。“哇,肯定是个女孩子写来的信呀!”小兵阿水用他那标准的广东话大声嚷嚷。
“别胡说!”臭皮狠狠地瞪了一眼阿水,谁不知道班长周韬的女朋友在周韬上前线后不久便和他分手了,为此周韬心里一直很不是滋味。
手帕打开了,里面有一封信,被叠成千纸鹤的形状——周韬很吃惊,当他用他那双笨拙而粗糙的大手小心翼翼地拆这只千纸鹤的同时,他猜测着:会是谁呢?王琳,她不是早就和我分手了吗;小燕,她只是邻家的小妹妹呀;妈妈,更不可能,她怎么会叠这种东西——信打开了,满纸都是女孩子所特有的娟秀笔迹。
顷刻,猫耳洞内一片肃静。
周大哥:
你好!
收到这封信是不是感到很奇怪很意外?我不急于让你知道我是谁,也不急于让你知道我此时的心情与感受,我只有一个小小的愿望:请你静静地读完这封信,好吗?
还记得去年那个夏日的黄昏吗,轻风吹拂,彩霞满天。我和好友莉莉到校园后面的那个小湖边散步。突然,从我们身后窜出一个骑自行车的男人,未等我们反映过来,他已抢走了莉莉拎在手里的包,那里面有她的一百多元钱,对于一名离家在外的大学生来说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呀。
“来人呀!快抓住那个抢劫犯!”我和好友边追边喊。
前面有几个男孩子,看样子他们也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可是他们眼睁睁地看着那名抢劫犯跑远却无动于衷!正在这时,周大哥,你出现了,很有点古代侠客“横空出世”的味道,你奋不顾身地追上了那名抢劫犯,只几招便将他制服!当你把钱包还给我们时——周大哥,你知道你带给我的震撼有多大吗?是的,你不是一名大学生,甚至你还有一点玩世不恭、放荡不羁,但是,从你身上我看到了许多人都不具备的闪光点,学识与文凭根本不是衡量一个人道德高尚与否的标准!
后来得知你的家不是在这里,你只是来这看望你那读大学的同学,周大哥,你知道吗,我的心里竟然升起一丝莫名的酸楚。再后来,你走了——我清楚地知道我们也许永远不能见面了,毕竟,人海茫茫,毕竟空间相隔,而你我只不过是两颗偶尔相遇的行星——千万别笑我,周大哥!也许你永远无法读懂女孩的心思,可是你知道吗,我的心偏偏愿为你歌唱愿为你哭泣愿为你祈祷平安愿为你祝福明天。有时,我甚至这样想:我愿是一位古代灵秀的江南女子,因一面之缘而痴痴等那北方的讯息,一生一世,生生世世,虽寂寞孤单虽清泪两行却依然感激上苍,让我有一个可爱可等可怨可盼的人!
日子就这样流逝着,转眼间一年过去了。
直到上个月,一次偶然的机会,我认识了你的这位同学,原来他是我一位朋友的男友。通过他我了解到了你的一些情况,得知在去年秋你便入伍去了前线,而你的女朋友也因此和你分手了——周大哥,你知道吗,得知这个消息后我大哭了一场,我恨,我恨上天为什么这么晚才让我知道你的消息——你上前线我可以理解,因为从你帮我和莉莉追回钱包这件事上,我便知道你是个热血男儿;可是,她为什么要伤害你,因为你不能与她花前月下、长相厮守吗?而我又是多么痛恨自己,不能及时安慰你,不能替你分担心中的痛苦与忧愁——
知道你的地址后,当天夜里我便写了这封信,我真的很想知道你的近况,来信告诉我好吗?
送上一方蓝手帕,手帕边角上有我的地址,希望你随身携带,时刻能想起我这个“大胆”的女孩。
祝周大哥平安归来!
永远等你的何晓玫
某月某日晚
周韬的手颤抖了,同时颤抖的还有一颗滚烫的心:是去年夏天那个美丽的黄昏吗,是哪个宁静的小湖畔吗,是哪个长头发大眼睛爱笑的女孩子吗?这世间,有谁,有谁,有谁,能像这位叫何晓玫的女孩这样热爱共和国的战士!周韬急忙审视手帕的四个边角,果然在其中的一角找到一行小字:某市某大学某信箱何晓玫。
每位战士脸上的表情都很凝重。
“班长,这封信太感人了,我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班长,你可不能辜负这么好的女孩呀!”
……
周韬似乎没有听见战士的吵吵声,他默默地收好信,放到了他那只半新的军用挎包里,这挎包是他所有珍贵物件的藏身地。而那方蓝手帕,他又凝视了许久才小心翼翼地叠起来放进贴身的衣兜里。
这时,局部进攻的炮声打响了。
“全体集合,出发!”周韬的声音坚定响亮,似乎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我是总机!我是总机!06请注意,06请注意,156战区的电话线被敌人切断,请负责安装,务必赶在主力部队进攻前完成!”坐在发报机前的李岚收到了总部命令。
“06明白!06明白!”李岚答毕,马上整装出发。
156区是一片密林地带,距离李岚他们所在的猫耳洞不是太远,大约只有500米左右,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通讯地段:我军的总机主要是通过这条线与东南方向的通讯支部联系,如果此地区断线,后果将不堪设想。李岚腰里挎着接线设备小心翼翼地在密林中行走,借着林间空隙处透进的阳光,他仔细寻找着电话线的断头处——李岚不愧是个优秀的通讯兵,不到一小时,他已接好了十几处短线处。李岚抬腕看了看父亲在他入伍时送给他的“上海牌”机械表:时针指向5点30分,距离总攻时间还有30分钟。此时的李岚已走到了密林边缘,这表明李岚的工作任务已完成了。一丝喜悦爬上了李岚的心头,他转回身向猫耳洞方向走去。整个林间很美也很幽静,偶尔有几声鸟啼打破这种寂静——“真不像是在前线,简直是在后方的公园嘛”李岚心想。此情此景让他想起父亲的教导母亲的疼爱,更感悟到生命的美好和平的可贵——突然,李岚听到右前方有一声响动,他连忙躲到一棵大树后面,偷偷地注视着右前方——是三个越兵,看样子是专门破坏通讯设备的,距离李岚大约只有30米左右,看样子他们并未发现李岚。
“怎么办?”李岚摸了摸别在腰间的手榴弹,“不行,在林间扔手榴弹不适合,与目标之间有太多树木障碍,再者,不小心炸坏电话线怎么办——只能用枪,但是枪法必须快、准,否则对方三个人完全可能发现我。”想到这,李岚紧闭着唇,他缓缓地举起了枪——
“砰——”一个越兵倒下了。
“砰——”第二个越兵倒下了。
“砰——”这一次,倒下的却是李岚——第三个越兵很快循枪声发现了李岚。
这一枪很准,打中了李岚的前胸,一阵剧烈的疼痛袭来,李岚几乎昏厥过去——但是李岚告诫自己:你不能死!还有一个敌兵没解决,而且接好的电话线很可能又被他们破坏了!李岚趴在地上没有动,从胸口冒出来的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襟以及身下的草丛,可是他仍努力地倾听着那个越兵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近了——近了——
李岚猛地抬起手中的枪,“砰——”的一声,第三个越兵倒下去了,这一枪正中他的咽喉。李岚的伤口因这次剧烈地震动而更加疼痛,李岚终于昏厥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李岚缓缓醒来,他艰难地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5点45分。“5点45分,距离总攻还有15分钟。”李岚心中默念着,突然他想起了电话线,“对,电话线——断没断?”
李岚强忍剧痛,爬向电话线——林区有多长,电话线就有多长,受伤的李岚就得爬多长!“从头开始——对,从头开始!”李岚告诉自己“一寸电话线也不能漏过——”就这样,李岚以最原始的方式开始检查电话线:一米,两米,三米,……电话线下面的林地上有一路长长的血迹——
疼啊,哪一个战士不是血肉之躯?疼啊,哪一个战士不是父母的惦念?疼啊,哪一个战士不是共和国的牵挂?可是一个声音在李岚心中呐喊着:“李岚,你要坚持到最后,因为你的任务还没有完成!坚持!坚持!”衣服被划破了,脸被刮伤了,可李岚的伤口却似乎不那么疼了。
终于,李岚还差几米就爬到了林地边缘,他看到前面的电话线完好无损,就如同刚刚检查过的线路一样。“他们没来得及破坏呀!”李岚松了一口气。突然,一阵比以往更加剧烈的疼痛袭来,李岚的意识模糊起来——他很累很累啊,林间的鸟儿请轻声些,不要惊醒他,让他看见爸爸妈妈正微笑着向他奔来,让他看见小侄子那天真活泼的笑脸,让他看见战友们在一起唱歌跳舞欢庆胜利,让他看见骄傲美丽的五星红旗在共和国上空随风飘扬——
这一次,李岚没有醒来。
三颗耀眼的信号弹升上了高空,我方军队发起总攻的时刻到了.
周韬所在连几乎是所向披靡地将战线向敌方推进了几千米,战士们不禁士气大振,如此下去,这一役胜利在望。可是在118高地,我方军队却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密集火力阻挡,看来穷途末路的敌人已经是孤注一掷了。
“妈的,老子打仗还从没遇到过这样的龟孙子呢!”周韬愤愤地骂着,手里的冲锋枪又冒出一串火光。
“班长,等天黑再拿不下118高地,这场仗可就更难打了!”臭皮扯着沙哑的嗓子冲周韬喊。谁都知道战场的形势是瞬息万变,一个山头攻不下,狡猾的敌人就有可能凭借有利地势转守为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