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乡生活
作者: 蒿草兰梦
时间: 2014-05-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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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分: 1.0分
到2011年的年底我已经在鲁西北生活十年了,我仍然执意地将这里视为异乡。因为有太多生活上、人际交往上的不习惯始终困扰着我。也许我还不能接受人与人之间的地域之
到2011年的年底我已经在鲁西北生活十年了,我仍然执意地将这里视为异乡。因为有太多生活上、人际交往上的不习惯始终困扰着我。也许我还不能接受人与人之间的地域之差。鲁西人做人也许就像诗歌创作那样是喜欢出“虚像”的,与他们相处好比看远山,山是真山但有一层岚气罩在山体外呢,所以让你一眼就看透的绝不是鲁西人。与鲁西人相处需要时间,像文火炖老鸡慢慢煮,熟透了才能够深交。不像东北人的性格那样简单得一览无余,认识一天就像相识了一辈子。
我不太喜欢吃当地的小吃。高唐的名吃是老豆腐、烧饼。这种小吃在高唐城随处可见,最能体现暖老温贫的情境,无论冬夏,一般都在门外摆着小桌,马扎,人们自顾自地要来豆腐和烧饼,自顾自地吃完,也是自顾自地到钱筐子里放钱找零,摊主也是自顾自地打着烧饼,连看也不看钱筐一眼。这种相互的诚信也许是从上古时期就已经传承下来的习惯了。所以每一个摊位都不例外。
所谓的老豆腐就是东北的豆腐脑,东北的豆腐脑可以拌豆酱吃,也可以用韭菜末和瘦肉丝做卤来调拌着吃。而高唐的老豆腐是拌一种老汤,红黑红黑的,再加上一勺辣椒油,他们说老豆腐最好吃的关键在炸辣椒油上。炸辣椒油据说是有秘方的。
烧饼,我想是来自远代的西北。因为高唐人的宿根就是山西洪洞。烧饼里面夹些花椒面和盐,是烙定后再放进火炉里烤。这样的食品不用就着菜也能吃,又好放,不容易坏。正适合出远门携带,当点心吃。
这里的人说话口气硬也表现在吃上,我在这里结识的朋友经常到我家来吃饭,我随随便便做点家常饭,他们都会吃得很香,可是每次吃完了却非说一句:“你终于做出了我们当地的风味”,让你哭笑不得……
东北人在这里会做饭可能是唯一被当地人认可的事情。我隔壁那家东北老乡,她就很会做饭,她的家几乎每天都有当地朋友来吃饭。我没听过她的朋友们怎么评论她的厨艺,但我能看到她的朋友经常自带食料让她做了一块吃。她的家简直就是东北饭店。这有时也会引来邻里的笑话,她们说东北人除了讲穿就是讲吃,不会过日子。不知道日子里包不包括吃和穿?不知道会过日子和会生活是不是就像乡村与城市一样在概念上的相对与隔膜?
到当地人家做客不太习惯,现在还好,尤其从前这里有男女不同席的风俗。男人上桌喝酒吃菜,女客人却撂在一边只能吃些就馍馍的菜肴。问过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对待女客人?他们回答是对女性的尊重。但问及菜肴的不同时,他们却笑笑说不出理由了。还有不习惯吃他们的饭食,是因为烧鸡、猪脸子肉等各种熟食统统一个味道。他们煮肉的调料是一样的,喜欢将桂皮什么的放的太多。还有他们的外卖卫生情况大多不让你放心。尤其外面的小吃,他们喜欢在大街上做小吃,而这里的风沙又特别大,也许是习惯了风沙和土,不太计较或者无法计较了。他们说话喜欢全唤(东北话:道道去),可是做食物买卖却太实在,不怕你不买,一边用手打饼烙饼又一边用手抓钱、找钱。你要和他们理论这些,他们会说你“穷腚”(装嘛)。他们请客不太讲究席面的,大多时有酒有肉就行,不计数量,一般够吃就得。但是娶媳妇办酒席就不同了,整个席面不管什么菜都是双的,双鸡双鱼是必不可少的。
他们把黄瓜拍碎用脸子肉调拌,上面再盖一层蒜末是上等的凉菜,倒是红绿相间,荤素搭配。他们用鸡蛋炒菜时,通常是将菜下到烧好的油里翻炒熟了才把搅好的鸡蛋直接倒在菜里,不像我们是先将鸡蛋用油煎好后再炒菜。他们喝酒的程度不比东北人差。但喝得文明,不打酒官司。朋友间是互敬的,开玩笑也不太过火。他们自己说所有的事物都是受孔孟思想的影响。同样属北方人,而他们的作为却是粗犷不足儒气有余。这也就像那山与岚,外表绝对是婉约柔雅的,但内里自有别人无法撼动的原则。也可以说是外圆内方吧。
鲁西北人喜欢吃包子,各种馅的包子,但不管什么馅,肉是不剁碎的,每个包子里放整片的肉,大多时是肥肉,他们说这样吃起来才香。他们做包子就像东北人做粘豆包,往往在过春节的时候要大批量的蒸几锅才算有了年味。我的婆婆也年年的如此蒸包子,常常给我带份,可是我却不太喜欢吃,包子拿家来后都让她的儿子吃了。婆婆从不知道我没吃她做的包子。当然不吃她做的包子还有其它的原因。我绝对没有洁癖症,我只是没有福分。
对鲁西北种种事物的好奇促使我写出了一些文字,这些文字给我带来了意外的收获,这里的政府和文化部门以及有关读者很认可我写的关于他们当地风情的文字,这是最让我感到快乐的事。鲁西十年,我把自己当成了生活的记录者,零零碎碎、浅浅白白的就写出一本书来,这说明我还是异乡生活的旁观者。客居的身份总能让我看到异样的风景,很有表达的欲望,这对于写作或许是有力的。
十年的客舟生活,酸甜苦辣咸五味杂陈,不想一一述说。但可庆幸的是我最终将五味尝尽后让它们反刍成香,我最终能凭着自己的愿望和一点点力量给自己的生命找到突破口。我学到并掌握了让我足可以吃饭的技术。通过这点技术,我能做帮助别人的事,能帮助他们找到自己生命的突破口,我想我的域外人生还是有所成就的。
我住的这条街当地人称为“烂街”,也许就是因为在这条街上住的人大多都比较杂,真是三教九流。有开商店的,开麻将馆的,开饭店的,理发的,搞周易的,心理咨询的,卖保健品的,还有物流、防水、洗头房等等,何止五花八门?这里是被小城遗忘的角落。每天从清早起来到晚上夜深,一整天不得清静,卖豆芽菜的三轮车喇叭声高过车的“突突”声。卖豆腐皮的骑单车的妇女不用喇叭叫卖,声音总是那么清脆。卖各种水果的小贩,把水果的所有好处都喊出来。灌煤气的三轮车永远唱着《世上只有妈妈好》。还有收废品的,把所有能收的东西统统喊叫一边,过去一拨又一拨……
所谓烂街还表现在这条街道的年久失修,道路下面是河流,在路面上建的楼,门前的路相隔不远就有下水道,下水道口都是用横枕木搭起来的,行起车来疙疙瘩瘩,可是偏就有许多车辆喜欢从这条街穿过,他们也许觉得已经是乱街了不怕再添点乱。
这是二层筒子楼,长长的东西相对着两趟,严格说不是东西是坐东南朝西北。我住在东南这趟。楼下可以做门市,我就把自己的办公室设在楼下。虽然我已经把家搬到了另外一个小区,我的职业却仍然不能让我离开这里。在这条街上住了将近六年,邻居换了一家又一家,我成了铁打的流水的却是芳邻。
这是一座很小的县城,小到横竖几条街,横平竖直的街道铺在城的中间和四边,小城就像一块方格格手绢,精巧而美丽。那些横平竖直的街道上都长满了各种槐树,她们或开着紫色花穗,或开着乳白色花嘟噜,每个春夏的季节就会把香气飘送满城,把小城开成一座槐花之都。而这条很破烂的街就像这块手绢上被斜着划了一道口,让这美丽有了缺憾与瑕疵。当然这条街还是有点美的就是离我办公室不远的街坊门前那棵高壮的梧桐树,春三月时她开放起来会香气四溢,一条街都氲满浓浓的芬芳。
我还是比较喜欢小城市的,城市小适合居住和生活,能给人以安定感,能看得见日子,任意拐个街角都能看得见小吃和蔬果的摊子,随便怎么走也不担心把自己弄丢了。不像北京、济南、沈阳那么繁华、喧嚣而拥挤,那么让我感到慌惧、紧迫,到了那种环境我可能无法生活……
——2011年5月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