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
作者: 麦玲
时间: 2016-07-06
阅读: 715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每当走进公司的后院,老石就会想起曾经在这块土地上生活过得的几只鲜活生命:阿黄、黑子、小母狗。它们的欢呼雀跃、它们的吠声、它们的忠臣、它们的无助、它们的
每当走进公司的后院,老石就会想起曾经在这块土地上生活过得的几只鲜活生命:阿黄、黑子、小母狗。它们的欢呼雀跃、它们的吠声、它们的忠臣、它们的无助、它们的爱岗敬业等,都给这平凡肃穆的院落增添了许多色彩和生机。可,而今,遍布各处的摄像头取代了它们的地位。它们,永远地沉寂在这片自己曾经誓死捍卫过的领土。如今,它们的喜怒哀乐随着生命的消逝被多情的风儿所覆盖
在单位没有用电子摄像头之前,公司的安全保卫工作除过保卫人员以外,最大的责任就落在了几只护场狗的身上,它们十几年如一日,忠实地守候在它们各自的领地,尽职尽责地履行着自己的职责,绝不让自己的领土受到任何可疑之人的侵犯。
所有狗狗之中,公狗阿黄资格最老、个子最大、年龄最高,相当于人到九十的年龄。它随着公司三迁其址,经历了煤矿生产经营的起落。由于它威武的外貌和敬业精神,一直被人们抬爱重视,占据着单位重要中心地位。它的伙食费由公司支付,再加上部室人员的关爱,将一些剩饭剩菜送给它,它吃得皮毛发亮,健壮威风。
它一生未婚。因为青壮年时一直被栓着,并且当时单位只有它一只狗,使它没有机会去实现爱情。后来,单位地盘变大,又增加了两只母狗。一只狼狗黑子,高挑健康,正值青春年华。一只小母狗,还不足半岁,憨态可掬,叫声悲切。
黑子到了发情时候,管理员有意带阿黄去婚配,可是阿黄和黑子不对眼,愣是看上了小母狗,当阿黄垂涎三尺地来到小母狗身边,试图将它的前足塔上小母狗身上时,将不谙世事的小母狗吓得呜呜直叫,老阿黄一脸的无可奈何。
黑子在期望阿黄爱情失败后,接受了一条流浪板凳狗的求爱,最后当上了母亲,在寒冬生下了它的第一窝也是它最后一窝的孩子。它是一只称职的母亲,精心喂养呵护孩子,但是,最终它的孩子只存活下两只。
阿黄在人们的关心下,耄耋之年享受着狗生的最后时刻。在生命的最后几个月,它行动迟缓,常常趴在地上不肯起来,饭量也锐减,人们给它吃流食,喝奶子,老石从它身边经过呼唤它,它会颤抖着身子站起来,将头从铁门的缝隙中慢慢伸出来,用温润的舌头舔老石的手掌,老石的心就那么紧缩着,怜爱地注视老阿黄,抚摸它松弛的脸颊,给它说祝福的话。阿黄颤抖着腿,费力地站着,用无神浑浊的眼睛盯着老石看,它能听懂老石的话。
在阿黄生命的最后时刻,小母狗被安排在身边陪伴它,以驱赶它的孤寂。小母狗此刻已经芳华四溢,可是阿黄已经无能为力,也彻底没有了念想。
喂养黑子的职工不太敬业,常常不给黑子吃喝。大热的夏天,也不给它足够的水。老石和老牛可怜黑子,只要上班,就会给黑子带一些肉食,给它干涸的食盆里添水。每当此时,黑子总是感激地摇着尾巴,用它温顺的头蹭老石的腿,用它温热的舌头舔老石的手,然后,低下头一顿猛喝,老石和老牛很为黑子的处境担忧。
端午节放了三天假,这几天,天是出奇地热,黑子大概三天没吃饭,也没有水喝。早上上班,有人去给黑子喂食,可是,却没有发现黑子矫健的身影,更别说听到它响亮的叫声,一番寻找,在一大堆高耸的报废设备中间,黑子头大如斗,眼珠血红暴突,表情异常痛苦地用拴住它的铁锁链,自尽在晒得发烫的矿山设备里。老石发现,它的食盆干涸着,像是一个巨大的问号。那毫无遮掩只能容下黑子的铁皮房子,如蒸笼般滚烫窒息。
黑子被职工挖坑掩埋,也算“善终”吧!它的生命,终究归于它生活过的热土。
暑期来临,阿黄已经不能站起来了,职工们心疼它,给它喝葡萄糖维持生命,可是,一周以后,它连喝葡萄糖的力气都没有了,人们就掰开它的嘴,用针管将葡萄糖硬推进去,如此数番,阿黄的生命还是走到了尽头。职工将它埋在果园里的一颗老桃树下,年年开花结果时,都可以看见老阿黄曾经的鲜活。它的一生幸福、平坦、高寿、充满爱意。
现在,就剩下孤零零的小母狗,它又被冰冷的铁链拴住了。此时,单位按了电子眼,小母狗显然是多余的,它在人们的喝斥声中活的战战兢兢、吃了上顿没下顿,被这人一棒,那人一脚,就那样夹着尾巴苦楚地生活着。
老石有一段时间没有听到过小母狗的叫声,从窗户上往设备租赁部的院子望去,也没有看见它低头拱背摇尾巴的样子,疑惑之下,问了同事,说是,已经被人杀掉吃肉了,皮就埋在后院的黄土地里。那块地里,在前年寒冷的冬天,曾经有一条黑狗和小母狗的命运一般,将它忠实的皮奉献在哪里。
它们,活着的时候,可谓尽心尽力,鲜活生动,如今,却以各种不同的方式走向了终结。命运便是如此,谁也不可预测,尤其,当命运操控在他人手中时,它们只能成为任人宰割的对象。
古有:狡兔尽走狗烹。今有:电眼来良犬烹。
世间万物,大概命运早已注定。
今写此文,怀念那些曾经热烈生活过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