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都叙事

　　 总抱着这个念想 拄一根精神的拐杖
　　 老态龙钟 苦苦追寻
　　 一直向南 红色故都
　　 红满天的远方升起图腾 寻根朝圣
　　 我两手空空 只有渴望和感激
　　 回忆和怀念
　　 热血沸腾
　　 极目风云远处
　　 大幕徐启
　　 隆隆的炮声 猎猎的旌旗
　　 弥漫的硝烟 和烈士的灵魂
　　 叠影往昔峥嵘岁月
　　 越来越重的景仰与相思
　　 越过灼灼的山巅烽火
　　 仍然那样庄严肃穆 光彩照人
　　 南国红中华呵 你可知道我的痴恋
　　 多少年未曾一丝削减 稀薄
　　 多少年也颠扑不破 如玉如铁
　　 想起你最为神圣的红色苏区的冠名
　　 传颂于你共和国摇篮的创世纪经典
　　 我是红都子民 红军后代
　　 当为这血色谱牒传续纯粹的基因
　　 当为这史诗绝唱发出不绝的吼声…
　　
　　 “一苏大”祠堂——开天辟地换新宇
　　
　　 泥腿子 穿旧工装的抡锤大哥
　　 扎红绳辫子的大婶
　　 等等 这些被蔑称为贱民的人
　　 坐上了披红挂彩的主席台
　　 破天荒的喜剧 就这样
　　 在叶坪谢氏大祠堂
　　 欢快上演
　　 请记住1931年冬天那个闹红年代
　　 比神话传说还美丽久远
　　 也许土地爷也不相信是真的
　　 直到今天 我重回那恍如咋日的当年
　　 依然感到不可思议
　　 创造奇迹的伟人渐行渐远了
　　 而那墙上的标语还在
　　 桌上的茶碗还在
　　 此起彼伏的口号声还在
　　 当我站立于整整齐齐摆满木凳的殿堂
　　 仿佛又听到一个个代表激动的心跳
　　 耳畔又滚过那震天价响的庄严宣告
　　 中华苏维埃临时中央政府呱呱坠地
　　 这个新生儿 多么粉嫩可爱 楚楚动人
　　 这声惊蛰雷 又是何等的石破天惊
　　 令黑暗的旧世界颤栗恐惧 溃败瓦解
　　 历史深沉的诉说
　　 翻过了血雨腥风的一页
　　 从小村庄的草创搭台到天安门隆重的开国大典
　　 求索的长路 带血的辙印
　　 以一张简陋的办公桌椅
　　 承载千钧的重托
　　 持一种朴素的亲民作风
　　 播洒万顷的甘霖
　　 关于光荣的传统就此培育模塑
　　 关于布尔什维克的美好记忆
　　 就这样珍存为革命博物馆的镇馆之宝
　　 这副中国化的特殊标本
　　 就这样深根于被唤作民心的沃土
　　 摧不败折不断
　　 坐拥开花结果繁茂长青的春天
　　
　　 红军烈士纪念塔---子弹出膛喊冲锋
　　
　　 不需要去诠释 解构什么
　　 甚至不需要任何语言去稍加修饰 润色
　　 你矗立在那里 就是战壕最前沿的一座丰碑
　　 呼啸的猎豹猛虎 愤怒的出鞘利剑
　　 这颗血泊中仍高喊冲锋的子弹直刺天穹
　　 那准确命碎敌魂的霹雳之声
　　 千里之外 百年之后
　　 仍久久回荡 气壮山河
　　 我遗憾叫不出你亲切憨厚的姓名
　　 但我知道你就叫红军战士
　　 你是穷苦人武装的一块钢铁
　　 是被压迫者梦中翻身的那个梦
　　 是濒临饿死仍不肯合眼的那串泪珠
　　 是挣扎在逃亡路上的孩子们那嘴角
　　 泛着黑煤灰的那朵微笑
　　 是的 我们都知道你就叫勇士
　　 或许是还未脱稚气的红小鬼
　　 或许是刚刚佩枪的庄稼汉
　　 或许是某个尖刀连的一个排头兵
　　 或许是为掩护首长而跃然一扑的哨卫
　　 是的 你无论是谁
　　 都认定追随红五星的光明
　　 都怀抱青青人生的英雄情结
　　 都牢记举手宣誓的庄严承诺
　　 在壮烈的死与苟且的生面前
　　 你决然选择了慷慨的牺牲
　　 内在的理想化作战地黄花 芳香扑鼻
　　 从粲然绽放就一直没有凋谢
　　 我面对你 一次次热泪盈眶 肃然起敬
　　 当我们和孩子们奢侈地享受和平的阳光春天
　　 品咂着幸福日子的蜂蜜和醇浆
　　 除了感恩 也看到背叛与堕落
　　 患难与逸豫 清廉与腐败
　　 又一场严酷的战斗打响
　　 坚强挺立 颓然倒下
　　 每时每刻都在
　　 拷问我们的灵魂与脊梁
　　 面对你这满怀的爱恨情仇
　　 我们无法平静
　　 真希望你从彩云端走下来 不仅吹着鸽哨
　　 带着天使们引吭高歌 翩翩起舞
　　 也给我们上一堂以生死存亡为命题的党课
　　 讲讲不忘初心的挑战与考验
　　 宗旨与答案…
　　
　　 大柏地——一阕关山挂彩虹
　　
　　 你的表情
　　 充满火药味 也有一丝紧张色
　　 枪林弹雨的节拍
　　 酷似排山倒海的打击乐 清脆 尖锐
　　 吓破追敌的胆
　　 那只雄健而优美的手 指点关山
　　 多象诗人的特写
　　 靠着天才的构思
　　 布局一场围猎野曽的八阵图
　　 过门很短 平平仄仄 迅起高潮
　　 既押韵又合辙
　　 没有半点错误 真乃神来之笔
　　 准确演绎了四面楚歌的玄机
　　 悦耳之余
　　 很快转入打扫战场的尾声
　　 短暂的宁静
　　 前村的墙角传来众俘虏的呻吟
　　 为这出交响曲添加了一段最意味深长的余音
　　 你的表情 终于释然
　　 复归潇洒浪漫的本色
　　 欣喜若狂
　　 挽一道雨后彩虹
　　 作曼妙窈窕之章
　　 填一阕菩薩蛮
　　 让老词牌也焕发新意
　　
　　 红井——吃水不忘挖井人
　　
　　 这水如此清彻 芬芳
　　 很自然联想起
　　 世外山泉或甘露的青翠与丰润
　　 这分明是救命水呵
　　 祈盼太久了
　　 干渴 焦裂 腌臜和歉收
　　 不断近亲繁殖疯长
　　 沙洲坝一个荒漠穷困的标记
　　 缺水即缺血
　　 连一朵花都不开放
　　 一株草都会枯萎
　　 嗷嗷待哺的煎熬
　　 剩下的还有失神的眼光对一汪清水的梦癔
　　
　　 这井如此深? 圆满
　　 像一个如期而至
　　 叫挖井人的心脏
　　 这人慈爱 善良
　　 对老百姓比对自己还亲
　　 关心粮食蔬菜 农具耕牛
　　 及孩子接生喂奶等琐事
　　 就住在五保户隔壁
　　 时常串门打探村民最苦闷焦急的话题
　　 水啊 这根刺扎进眼底
　　 疼得他直掉泪
　　
　　 情急之下他都想把自己变成一口井
　　 问老农 找水脉 选址
　　 几经周折反使他有新的发现
　　 这个最擅长转败为胜的造福者
　　 像创造星火燎原奇迹一样
　　 也挖出了这股清泉
　　 汨汩奔腾 脉脉涟漪
　　 红井啊 无比珍贵的生命之源
　　 品着这如乳汁的滋味
　　 看着沙洲变绿洲的祥瑞
　　 谁能不深情想起那个深夜还在工作的挖井人
　　 想起革命 解放与幸福的源头呢
　　
　　 武阳桥——渡来福音满河岸
　　
　　 一河之隔 却有千里之遥
　　 这座曾经狭窄破烂晃颤
　　 老掉牙的独木桥
　　 一不小心 就两腿打鼓落个倒栽葱
　　 洪水漫涨 更时传夺命的噩耗
　　 武阳桥 留下多少绝望与哭嚎
　　
　　 你深入田头地角 到处拉家常
　　 探问民间疾苦
　　 体察百姓烦恼
　　 你握着老奶奶的手不放
　　 看着失去孙子的老泪纵横
　　 简直心如刀绞
　　 你随着村干部来到河岸
　　 亲自考察那索命般的“栈道”
　　 那份惊恐 不禁冷汗直冒
　　 你铁青着脸
　　 回去后怎么也睡不着觉
　　 作为中华苏维埃政府主席
　　 在召开的群众大会上
　　 你鞠躬向百姓致歉 检讨
　　
　　 多感人的一幕啊
　　 组织打桩筑基 斫树备料
　　 定下结实安全便利的标准
　　 也把领袖的关爱与牵挂一齐固牢
　　
　　 还是这条河 不是一样桥，
　　 心连着心
　　 笑和着笑
　　 多少年过去了
　　 故事至今未老
　　 就象那活蹦乱跳欢悦不息的滚滚波涛
　　
　　 草鞋——根系大地不断根
　　
　　 来自阡陌田野 源于最普通的稻秸
　　 比青草葛藤结实 更有韧性
　　 常作为耕牛的食物 烧成灰还哺于农田的肥料
　　 不起眼的粗制品
　　 常被忽略 弃之如敝屣
　　 你前世的宿命似乎就这样被限定
　　 说说吧 谁还记得一双草鞋的模样呢
　　 骄傲的人们夸耀着皮尔卡丹 暇步士
　　 即如凡夫俗子的我
　　 也会用金碧辉煌的鞋油把皮鞋擦得锃亮
　　 但我在主席旧址墙上
　　 看见这双草鞋 仍是那样震撼
　　 (其实 在旧址群这是最雷同的情节)
　　 这背后 有多少故事仍在疯传
　　 我可以复述那段艰苦卓绝的岁月
　　 可以设想领袖与百姓同穿草鞋的亲热
　　 也可以揣摸他们伏下身子倾听大地的心思
　　 甚至还能推测疾走的嚓嚓声
　　 如何在访贫问苦的深夜
　　 让小狗也猜到主人的身份
　　 而欢快地嗅嗅脚跟
　　 摇尾转圈 迎客入屋
　　 在这些毫无官样的服务员眼里
　　 草鞋一样是最受宠的知足爱人 头号功臣
　　 但我不明白的是
　　 你为什么如此青睐草根的命运
　　 为什么甘愿付出春风般博大无私的爱
　　 为什么能忍耐所有的苦难
　　 即使扭伤脚踝 血痕累累
　　 也要找到一条通往幸福的路
　　 难道这就是你的终极追求
　　 我默默叩问 不忍离去
　　 其实 何须回答啊
　　 我看见诗兴大发的主席正在田间巡视
　　 金秋季节 丰收的大地
　　 万重稻穗随风摇曳
　　 多壮美的一幅图画 而他依然穿着一双草鞋
　　
　　 东华山——独立苍茫病中吟
　　
　　 你的忧患焦虑乘隙偷袭了你的痩弱之躯
　　 疟疾的阴气比隆冬的雪还冷
　　 前方的战事吃紧 你打了一个寒颤
　　 又 重重地吐了口热气
　　 深眸朝赣州方向望了又望
　　 你预想着攻城的惨烈
　　 你被一阵揪心的隐痛所击伤
　　 眉峰蹙得很紧
　　 这与你娴熟而搁弃的军事韬略相关
　　 那时左倾病正泛滥成灾 比疟疾还可怕
　　 雾笼罩了东华山
　　 远方还是更浓稠的雾
　　 你无奈收回的目光久久地投在
　　 身边这棵被雷击的老松上
　　 那道刀劈斧凿的黑色伤痕
　　 赫然夺目 烧焦的部分象凝固的血
　　 历历诉说遭遇的创伤与悲怆
　　 你轻轻折下一枝再生的松芽
　　 怔怔地端详了许久
　　 随手捻断那根垂到眼睫的长长白发
　　 你分明捕捉到一串疾驰上山的马蹄声
　　 站在山口 孤独的剪影
　　 谛听远方的呼唤
　　 你想起当初的约定
　　 捂紧一刻不放的是根据地与战士的命运
　　 走 下山去
　　 你毫不迟疑的
　　 一挥手 那份坚定和急迫
　　 连警卫员都感觉惊讶
　　 你习惯地点燃一枝毛边纸卷的喇叭筒
　　 很优雅地擦亮了一朵星火
　　 你要将心病连同敌军的疯病
　　 一齐烧成灰烬
　　 你内心的呐喊化作
　　 横扫落叶的烈风 激荡回旋
　　 一时间
　　 静静的东华山
　　 漫山遍野响起击掌的回声…
　　
　　 云石山——红军长征第一山
　　
　　 这座筋骨嶙峋石灰岩拱起的小山头
　　 在距瑞金城十公里之外的田塅拔地而起
　　 周遭逶迤低伏的丘陵环绕于脚下
　　 平添了一股英迈峭拔之气
　　 从被迫赋闲的那时开始
　　 你就把生命和思考移植于这僻远一角
　　 赤脚跋涉几许回环跌宕
　　 荆棘石缝踩出隐隐新路
　　 那双犀利的眼睛仿佛拓荒的犁尖
　　 直扎泥土与农民的心窝
　　 无眠的雨夜 清寂的月光
　　 静悄悄早醒的黎明
　　 你踽踽独行的步履略显沉郁
　　 穿着老衲的僧人欲言又止
　　 还有一只无名鸟
　　 也躲在枣树梢犯晕 叹息
　　 无言的对话与谛视 加上一盘红辣椒
　　 你布道般的哲言驱散了愁云
　　 城市中心论 堡垒对堡垒何以不灵啊
　　 你说服石头点头 石三伢子回归石的本质
　　 棱角如剑 震悚如电 直抵谬误的死穴
　　 再无情的雨打风吹
　　 也只是加持了坚韧
　　 人在低谷 信念高举
　　 轻轻敲击皆是金石可鉴的忠贞 分外耀眼
　　 何其饱满的强度 硬度 抗震度
　　 乃是真理在胸的威力与从容呵
　　 此时 伫立于峗石之上 转圜于风云变幻之间
　　 天广地阔 纵横捭阖 战斗又昨日重现
　　 得心应手的游击 运动艺术
　　 牵着敌军鼻子走
　　 动静进退分合迂回
　　 你掌上乾坤
　　 点豆成兵 点石成金 用兵如神
　　 直叫对手恨得咬牙切齿
　　 又徒唤奈何 屈膝投降
　　 一次又一次反围剿 胜利的欢呼
　　 象眼前这戎装列队待命出征的"石林军”
　　 和眉宇深处珠圆玉润的诗情画意
　　 云的浪漫 石的定力 山的巍峨
　　 一齐簇拥而至
　　 丰富充盈了你的头脑 血脉与灵感
　　 你提升了山的高度
　　 但难以挽回疾速逼近的失败
　　 你于山顶已预见困境的结局
　　 铁桶计划 何其凶险
　　 大转移的生死惜别
　　 何去何从 心悬巨石
　　 这一刻 你曲径盘桓 孜孜探索
　　 艰难的酝酿等待 早埋下了峰回路转的伏笔
　　 长征 正以这崎岖小路为起点 以遵义为依据
　　 以宝塔山为论断
　　 狂飙北上 那世所罕见的磅礴意义
　　 从你龙行虎步的闲适中拾级升华
　　 从那迎风招展的红旗之顶
　　 深刻了正确路线的海拔与经纬…
　　
　　 送红军——山歌一曲万山和
　　
　　 心肝哥哎 送你送到山坳口
　　 秋风吹来凉飕飕 像捏花针扎心头
　　 昨夜洞房点喜烛 今朝分别莫忧愁
　　 临行一句悄悄话 男儿有种追自由
　　 革命到底不停留
　　 妹妹吔 等你海枯石烂冇罢休
　　
　　 心肝妹哎 劝你转身回家门
　　 秋风吹来冷冰冰 像拿刀片剜眼睛
　　 父母年老多受累 庄稼拾掇要细心
　　 新分田地契藏紧 红军秘密守如瓶
　　 胜利那天叙旧情
　　 哥哥吔 走到天涯海角不变心
　　
　　 心肝哥哎 送你送到大河边
　　 秋风吹来缠绵绵 像扯苎线拴脚跟
　　 荷塘一见订盟约 挣脱地主霸王鞭
　　 水面清清同船渡 水底藕断丝又连
　　 妇女解放翻了天
　　 妹妹吔 做个生生世世并蒂莲
　　
　　 心肝妹哎 我是鱼儿你是水
　　 秋风吹来浪微微 像对冤家怎分开
　　 前方命令快马急 一曲山歌表心扉
　　 上山不怕拦路虎 下河不怕“水浸鬼”
　　 做个英雄更爱美
　　 哥哥吔 明年春暖花开捷报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