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郝的烦恼

老郝下岗两个月了。
　　 不去工厂的开头半个月，老郝没觉得不自在。每天和老伴儿下田，收土豆，掰玉米，等这些农活儿都弄妥帖了，又将秸秆拾掇回屋后，冬天老伴儿还得打碎，喂羊。有老须子的根部，老伴儿会一筐筐拾回屋子烧火炕。
　　 老郝其实不算太老，五十六、七。人们之所以叫他老郝，是原来工厂里的工人顶数他年龄大。工厂是生产炸药类的矿药厂，老郝下岗前在车间里干体力活儿。一干就是十几年，他几乎已干不了庄稼地里的细活儿。从春到秋，一应播种，耕耘及收获事宜，似乎老伴儿变成了硬劳力。老婆子身小力薄的，哪里来那么大的力气，好像没有使完的时候。看着老伴儿在田里忙碌，老郝心里隐隐有些疼。
　　 老郝所在的工厂建厂有二十多年了，刚开始红火的不得了。上至厂长下到职工每月工资丰厚，员工手里人人都握有厂子的股份，年终分红也可观。那些年邻县小煤窑也多，煤的销路也好，于是老郝所在的矿药厂效益也不错。说白了吧，厂里主要生产出来的炸药都销往人工开采的小煤矿。
　　 当老郝进厂的时候，厂子已经开始走下坡路了。小煤窑接连停产，大点的煤矿基本上实行了机采，炸药卖不动了，工人们的工资待遇也在逐年减少。工资不高，老郝还要还债，娶儿媳妇儿时欠下亲戚们的；女儿当时还在读高中，工厂让交养老保险时，老郝考虑再三，还是没交。顾揽不过来呀！老郝自己总这么安慰自己。按工厂规定，养老保险需要个人交一半儿，工厂再交一半儿，老郝自己没交，工厂也就省下那一半儿。
　　 下岗前工厂很少生产，没有了订单，领导便开始琢磨着减人。老郝首当其冲被画了进去，中途进厂，工龄不是太长，年龄偏大，而且还没交过养老保险，辞退时工厂只需一笔小钱就安置了。
　　 老郝回家了，多少能帮衬老伴儿干点儿农活儿。可秋收结束后，老郝呆在家里就有些发毛。一个大老爷们儿老呆在家里也不是个事儿啊！老伴儿可没这么想，老头子终于不要骑摩托车跑那条十来里的环城路了，那些从内蒙拉煤回来的大卡车扯着风跑，远远望见，老郝老伴儿的小腿肚子都发软。大前年邻居老汉被卷进大卡车里的惨状真是令人不寒而栗啊！
　　 这几年外债还清了，女儿也工作成了家，老郝老伴儿觉得老头子也该享享清福了。毕竟岁数不饶人，奔六的年龄和年轻力壮的后生们抢食儿，老头子会吃不消的。老伴儿对于老郝的下岗不以为然，像没事儿一样。但老头子坐不住，于是便想着法儿为老郝创造干活儿的机会。
　　 田里拾掇干净后，老伴儿就撺掇老郝翻修西房，老伴儿说西房的墙都裂开那么多缝隙，迟早都得翻修，不如趁今年不忙，天气也好，就翻修了吧。老郝没太反对，于是张罗起来。老俩口先将房里杂物清理出去，然后掀了屋顶，拆砖一应活计干了十来天。才雇了瓦工又是垒地基又是砌墙，老郝和老伴儿和灰铲泥，打下手。等到将天蓝色儿的彩刚屋顶搭上后，老郝下岗已一个半月啦。
　　 零零碎碎的活计收拾停当后，老郝终于和老伴儿说：“我在家坐了两个月，也该再找点儿活儿干啦！”
　　 老伴儿却坚持说：“我们一直没消停，哪里有坐过？好好在家呆着吧！”
　　 老郝背着老伴儿向远在市里工作的外甥求助，还好，没几天外甥电话里告诉他，已在市里为老郝寻下看大门的营生。看大门苦轻，不用拿轻扛重的，但老郝却烦恼着。去市里不比在家附近，离得那么远，这咋张嘴和老伴儿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