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者说

◎线装书
　　
　　 第220页
　　 我们读到这个秋天
　　 梦还在露水中迁徙
　　 隐讳柔软的萤火
　　 庄周的蝶翼浮现扉页
　　 词人的遗风羽化为铜
　　
　　 思想重而上浮，不可逾越
　　 完全违背物理定律
　　 独自在清瘦的日子里煮字疗饥
　　 驱赶唐人的绝句
　　 像尖细的白霜一样
　　 失落人间
　　 （是的，这一切，谁都不知道）
　　
　　 半醒的梦里
　　 半睡的鸟呷住露水
　　 飞上这页白纸
　　 歌声都苍老了，不唱也罢
　　
　　 ◎情失芦苇荡
　　
　　 向大地交出宽容，交出思想
　　 一茎芦苇折断头颅
　　 苍茫，从未远离
　　
　　 野渡无舟，芦苇和我保持一艘船的距离
　　 生命的审视无声无息
　　 血管里冲刷着躁动
　　 祈求时间落地
　　
　　 今夜，我试图用一缕草香
　　 换取五千年的虫鸣，于苇荡里
　　 区分尘埃与凡心
　　 泵出我的骨骼和暗藏的灯盏
　　 守住生命最初的白
　　
　　 然后，走到芦花荻荻的河滩上
　　 为失去的青春招魂
　　
　　 ◎礁石
　　
　　 风催花开
　　 坚硬的内心比血更咸
　　 比刀叉更迅疾
　　
　　 沉默在不同的层次跌宕
　　 轻易抵挡海潮的诱惑
　　 磨砺冷峻的皮肉，骨骼
　　 释放盐和无尽的苦涩
　　 抱着浮木泅渡内心的危崖
　　
　　 把一半的身躯裸露给海水
　　 落寞被层层撕开
　　 海域的孤寂无法判定，也许
　　 缄默才是它万古不渝的果实
　　
　　 ◎秋天的阴谋
　　
　　 西风瘦马经停在红尘之外
　　 以一种观望者的姿态
　　 见证枯藤老树厮杀
　　 昏鸦是子夜的叛逃者
　　 断肠人用匕首轻掩孤霜
　　 他们想尽一切办法
　　 杀死鸟巢
　　
　　 ◎工地放牧着橙色的帽沿
　　
　　 火一般的内心，渐成燎原
　　 头发比钢筋硬一度
　　 思想高过帽沿
　　
　　 如同一只驼鸟
　　 背着故乡的月亮流落他乡
　　 把头深深扎进城市
　　 在北方萧索的气候里疲惫不堪
　　 日子由春秋代序
　　 落寞在眼角生根
　　
　　 不去刻意抱怨什么
　　 卑微与城市对抗之前
　　 舌头先被风吹软一半
　　 狰狞的筋骨立在穹顶下
　　 始终不曾低头
　　 回乡之前
　　 夜里下了好大雪
　　
　　 ◎天边挂着旧月亮
　　
　　 我在信仰里接住秋天
　　 接住绿色月亮
　　 再一次把天空拉低
　　
　　 请在白霜降落之前
　　 赎去我的悔恨，愁绪，以及未知的罪恶
　　 在草木之上，在刀尖之上
　　 交还来世和月光
　　 匍匐于满耳的虫鸣里
　　 搜寻真相与白发
　　 伸掌默念——阿米乃
　　
　　 ◎沉静之下并不平静
　　
　　 太阳缷下光芒后
　　 天空寸草不生
　　 古井的深邃网住唯一的月光
　　 井壁书写湿漉漉的辞赋
　　
　　 该怎样去倾听沉静
　　 夜晚六点钟的城市像是得了哮喘
　　 把光线抽进夜色
　　 咳出一阵阵咒骂和尾气
　　 尘埃落定前一切不死不休
　　
　　 月光在井下梳理九月的心事
　　 人在树上变幻不同的把戏
　　 抱着泥潭东逃西窜
　　 密谋，躁动，步步紧逼
　　 叩响牙关
　　
　　 ◎安和桥下走过的青春
　　
　　 用一床月色轻轻覆盖你的夜晚
　　 马头琴和吉他述说琐碎往事
　　 絮絮叨叨，半亩情书赠你
　　 风停在时光肩头
　　 秋天的酒回味甘甜
　　
　　 光，影
　　 月亮上面一定有片纯白的海
　　 蓝裙子和花头带
　　 鸥鸟与月光为邻，笑容溢满
　　 手臂上梅花为你痴燃
　　 青果里藏满回声
　　
　　 一浆红尘，两瓣情愫
　　 流光点染段段脉韵
　　 只是时光轻巧
　　 慢慢合拢涟漪
　　
　　 ◎梦话
　　
　　 明月剑走偏锋
　　 萃取烽火
　　 在每个睡眼惺忪的子夜
　　 将年少轻狂放在月光照耀的山巅
　　 于时代的堡垒之外对先人歌以颂辞
　　
　　 不要幻想明哲保身
　　 夜半风寒常把梦咬醒
　　 沙暴的漩涡里飞舞着太多的绳索
　　 牛羊注定被草原覆盖
　　 有谁知晓，那杆旗帜
　　 是天空的崇拜者
　　
　　 谁都不能亲手为自己填上墓土
　　 人生悲哀莫过于此
　　 如果时间殒落，请记得
　　 要用松胶把它埋藏
　　
　　 ◎和平
　　
　　 橄榄叶和鸽子
　　 都是在枪口上诞生的
　　 是生灵劫后残存的骨血
　　
　　 宽容无法代替感恩
　　 卑微与躁动出现之前
　　 青草一直在跋涉，躲避
　　 内心的羊群
　　 秋风勒紧它们的脖子
　　 偷走它们的马匹
　　 却把马尾割下
　　
　　 请允许我
　　 磨完刀之后再抚琴歌唱
　　 加快收紧那块破碎的山河
　　 卑微和虔诚也许能再次相见
　　 在缝隙中吮吸真实的世界
　　
　　 其实，有一种独白已经被我们遗忘
　　 爱先于生命，也是一场修行
　　
　　 ◎一片青瓦在高处听雨
　　
　　 土与火烧筑的田垄，平仄押韵
　　 伴着岁月和风，旧时的雨
　　 细枝末节里禅意无尽
　　 流光般漫过水声
　　
　　 我们都是自己的大地
　　 那么宽，又那么窄
　　 巴掌大的光阴里脚窝一再迷失
　　 片瓦复制片瓦，安宁沉入檐下
　　
　　 简单的清冷不露一丝痕迹
　　 细雨洗去眉角乡愁
　　 幸福看着我们。停在高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