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中的施舍

摘要：我的心一震，立即将手中急迫的工作忘到九霄云外，也无心再伏于案头。同事说：“已经说好了，每人拿10元钱，你过去看看咋回事，让她赶快起来。”好吧，我接过大家的份子，拿把伞就出去了。 雨已经下很长时间了，轰隆隆的雷声不时透过窗户，敲击着我的耳鼓。办公室几位同事或看书或闲聊，我手头有一些事情，顾不上欣赏这雷鸣。
　　 突然，有一位同事对我说：“你先停一下，你过去看看，那个小姑娘已经跪了很久了，雨都淋透了，再淋会出事的。”我走到窗前，透过雨帘，看到对面马路边的台阶上，有一位姑娘，十五六岁的样子，在雨中跪着，身子笔直，一动不动地，任雨水浇灌。
　　 我的心一震，立即将手中急迫的工作忘到九霄云外，也无心再伏于案头。同事说：“已经说好了，每人拿10元钱，你过去看看咋回事，让她赶快起来。”好吧，我接过大家的份子，拿把伞就出去了。
　　 走到近前时，看清是一位学生模样的小姑娘，衣服已经湿透，紧紧地贴在身上，显示着少女的曲线，长长的辫子有一些凌乱地散在脑后，面上的刘海和着雨水在脑门上流淌，姑娘的眼睛闭着，面无表情，又好像在思索和祈求些什么。
　　 我的伞遮过去，她睁开了眼，大大的眼睛，抖动满脸的雨水滴下。突然，有一种很揪心的东西在我眼前一闪，我有一丝想回头的感觉，但还是忍住了。
　　 我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慢慢地说：“不上学了？”
　　 “嗯。”她看着我，惊恐的样子，有不安在她面上划过。
　　 “家那里的？”
　　 “周口的。”
　　 我看见地上有一张纸，写着“求助”的文字，说是家中父亲有病，需要钱生活……我历来是不看这些文字的，大同小异。我已经知道了。
　　 在我的内心有一种东西在喷涌，说不来是什么滋味，我强力压制着……
　　 “有十五没有？”
　　 “嗯，十五了。”
　　 “上初中？”
　　 “……mm”她声音很小，只见嘴角动了动，听不清说些什么。
　　 “没上学？”
　　 “……mm”她抿了抿嘴。
　　 她的眼睛开始在我的目光中不住地游移，逐渐地低下头来，有一只手指不知道啥时候已经放在了嘴角，分明像一个做错了什么事的孩子，有些不知所措。
　　 “一个人来洛阳么？家里还有谁在这儿？”
　　 “……”
　　 我看见她抬了一下眼皮，似乎看了看我的手，我手心里握的几张票子已经有些湿了，我的手不住地来回握捻，想要握住或者要捏碎什么。
　　 “……”
　　 我停下提问，默默地只看着她。就这样相持了有五六分钟，行人匆匆地从我们前后走过，似乎也没有人注意，没有人停留……
　　 “你还是干点别的吧！”
　　 “嗯！……”
　　 我张开手，将一卷票子慢慢地递到她的面前。她眼中闪出一些惊喜，身子微微晃了晃，双手扶在地上，有一些忧郁，没有马上伸手。
　　 “拿着吧。能上学的话，最好还是上学。”
　　 “嗯！”她没有像通常情况下的叩头谢恩，只小心谨慎地将双手伸过来，合为一捧。我将手中的一卷票子倒入她的手中。
　　 “谢谢……”她低了一下头。
　　 “起来吧。”我舒了口气，“别再这样淋了……”我不再愿意多想，看着她立起身，快速地消失在街头的雨中。我的心沉沉的，我有些疲惫地站起来往回走……
　　 走过马路的时候，小卖店的店主叫住了我，悄悄地问：“给了么？给了多少？”
　　 “四十。”
　　 店主瞪着眼看我，伸出手指在我面前点了点，“你呀……”他扭头回店里了。
　　 回到办公室，同事急着问：“咋回事？”我平静地回答：“钱给她了。可能是假的。”
　　 “给她叫她走就算了。”
　　 “她跪在那里有一个多小时了，雨淋着，叫人看着心里不得劲，算啥事儿哩！”
　　 “假不假，一个小姑娘……能咋地？”
　　 同事们如我所想，也早有预料。但我的心里却感到有些悲愤，倒不是钱的事儿。遇到这样的事儿，不用问缘由，也许是一种好的处理方式，但明明看清楚了，却无法面对选择，无法释放内心的郁闷和超然。面对真实的虚假和虚假的真实，我们究竟该如何安抚心神？！
　　 那只是一个小姑娘，她的内心还有一丝丝渴望融入的希求，还有几分道义上的真实，对她的举动，我原本就没有过多的考量，她的自戗，也许是源于生活的磨难，也许是源于对社会冷漠的反抗，也许是想用血淋淋的伤口来与大众的道德视觉较量。我不想说她对错，似乎也无权。我只是不想做在伤口上撒盐的人。
　　 有很多人选择这种极端的方式，无论如何，这只是小民的思维。他们用这样的一种方式，敲打着人的灵魂，不断地试探着我们的道德底线，使一些人心碎，也使一些人更加麻木。这其实是大家共同的悲哀，无论你如何选择，都无法逃离这满是伤疤的氛围。在社会的底层，有很多我们难于想象的真实存在，我们总以我们自己的道德思维来评价和判断，殊不知在我们评价和判断之前，属于整个社会的道德体系已先于我们在他们那里轰然倒塌。不被社会所关爱和接受的人，与社会的道德体系标准自然产生背离，你无从要求他们按我们的方式思维和行事，社会遗弃他们，他们也会遗弃我们！社会对于弱者的不同情，已经先失德了，而政府在这方面的较少作为，也使民众的善心受到更多的煎烤。
　　 钱的事儿真的不是问题，而如果不能够正视现实，让不安和愤懑的情绪随意蔓延，造成的伤害恐怕就不是损失几个小钱的事儿那么简单了，整个社会要为此付出沉重的代价！前一段时间发生的几起校园惨剧就是例证。
　　 这样的事我只能这样处理：宁信善，不信恶！这也是几位同事委托我去处理的原由。谢谢大家抬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