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生病后

摘要：积谷防饥，养儿防老。老有所依，我们依靠谁去？ 今天，凌晨三点钟，暴雨如注，我被吓醒了！透过窗户，看到大水蔓延到门口的马路上。鲤鱼打挺，赶紧穿衣起床，看看婆婆房间的灯，是否关掉。关好的，心里就踏实了。昨晚，两个孩子挨着奶奶睡，我们睡觉的时候，灯还亮着。打雷下雨不关灯，挺危险！再拔掉了自己床头的手机充电器。接着，先生起床了，查看车子被冲跑没。爱车，是我们维持生计的必备工具。冲走了，犹如截肢病人失去拐杖！好在，暴雨只下了半个小时。
　　 三点半雨停，四点钟我继续睡觉，很快入睡了。清晨，一个电话吵醒我，来电显示是三哥打的。“喂——三哥，您有什么事？这么早打电话来。”
　　 “舅舅在余庆住院，你知道吗？抽时间过去看一下吧。”
　　 “我不知道。舅舅得了什么病？谁告诉你的？”
　　 “腿疼病。表哥告诉我的。”
　　 “行！我待会儿去医院看。您今天没上班呀？”
　　 “上班啊。我们上班可以打电话。你还在睡觉吧？家里面的天气好不？”
　　 “嗯。还行吧，晴几天了就下雨，每次下的时间不长。”没说别的，是怕三哥担心。
　　 “先就这样啊，我挂电话了。”
　　 “三哥，再见！”通话结束，七点二十分，起床热水洗头发。洗簌完毕，先去医院给自己看病，前几天感冒了，吃药不见效果，直接去打针，见效快。感冒药吃多了伤胃。
　　 走到客车站，先生问了一句，“你去哪儿看？”
　　 “去子营药店吧。县医院没有肌肉注射，只有挂水。”到子营药店，买药的人排着队，轮到我了，自诉完病情，希望医生打针。她说：“你的情况，用不着打针，开药吃。”
　　 “我最近胃疼了。”
　　 “没事，我不给你开伤胃的药。”
　　 “嗯。”黄金有价药无价。打一针明码实价五元钱，一天打两针才十元钱。开两天的药，三十五元钱，为五元钱走开，耽误十分钟，放走几个病人，又是几十上百元。想想还是买药划算！
　　 买药出来，边走边打电话回老家，问舅舅的号码。等二嫂找到打过来，我们快到县医院门口，舅舅在中医院，我们只能掉头走。到中医院，舅舅住外科四楼，针灸科十号床。我走进病房，舅舅趴在床上，大表姐夫正在帮他做治疗：腰板上放了两层卫生纸，正方形的木盒里燃着东西，没有火光只有青烟，这东西应该很烫，但是，没听到舅舅吭一声！虽然身子骨没有佝偻，腰身却不再挺拔，骨瘦如柴像一具僵尸。“舅舅，您好点了吗？”
　　 “志萍啊？”舅舅艰难地挪了挪身子骨，动弹不得。枕头垫在肚子下面，双手抓住床头，动一下，腰板上的东西就会掉下来。他还是把头扭到了一边。
　　 “是我。没事儿，不用管我，您好好做治疗吧。”我把礼品箱放在床头柜，到九号床旁边，搬个凳子坐下来。刚刚听二嫂说，舅舅昨天走不了路，在这里治疗一天，就能走路了。表哥，是真的吗？你们什么时候来的？进院交了多少钱？二哥的脚痛，想来治疗，托我问清楚。
　　 “我们昨天来的。开始进院脚不能着地，今天好点儿了。入院只交了五百元钱。”
　　 “二哥脚痛不能干活，已经耽搁了十来天工钱了，孩子上大学，正是花钱的时候。吃药不见效，二哥生气懒得吃，叫二哥上医院，他又不吭声。二嫂说，像别人给他整的一样！生谁的气啊？”
　　 舅舅说：“我这是腰痛，压迫神经引起腿疼。你二哥是小腿里面痛，像针扎一样。”
　　 “钱不够花，也挣不完。但，身体健康是本钱。人是大事啊！他（她）们为这点小事儿怄气，何苦呢。”
　　 “是啊，钱是挣不完的。”
　　 “舅舅，您好好休息，治好了再出院。我得走了，他在楼下等，车没地方停。”
　　 “好！你先去吧。”遇到往常，舅舅会出门送我。今天是想得到，做不到！
　　 走出医院，我立马打电话回去，是二嫂接的，“我去医院回来了。舅舅的腿疼好点了，他本人感觉到的。表姐夫说，昨天来医院的时候，舅舅的脚不能着地。费用不高，他们入院才交五百元钱。叫二哥明天就来吧。”
　　 前几天涨水了，打电话给妈妈，叮嘱她出门注意安全——雨天路滑。挂电话时，突然想起问妈妈，身体有没有不舒服，她说别的地方没有，就是腿疼，前几天行动不便。二哥去买药，顺便带了二百元钱的药给她吃。
　　 二哥吃了没管用，不知道妈妈吃了有没有效果？挂了二嫂的电话，我接着打妈妈的电话：“妈，二哥买的药，您吃了吗？有没有效果？二哥自己开的药，吃了没起作用。不行的话，您来医院检查一下，做针灸治疗。舅舅做了针灸，腿有了好转。年纪大了，有病别拖着，疼起来，自己受罪啊！”
　　 “我吃了药，腿没有以前痛了。不知道，你二哥吃了怎么没效果。你舅舅能下地走路吗？健健们回来没有？”（健健：舅舅的儿子。）
　　 “我去医院时，舅舅在做治疗，是表姐夫在照顾他。健健表哥我没有看到，应该没有回来吧。”
　　 “健健们不回来，你舅舅生病了，家里这一摊子怎么办？娃儿胆子大，把他公哄得团团转。他（她）们再不回来管，长大了就管不住了！”
　　 “家里一摊子什么？舅舅没有喂牲口吧。妈妈，您老了，别管舅舅家的事儿，健健表哥回不回来，他（她）自己安排。您少插嘴的好！上次多管他（她）们事，表哥还记恨呢。”
　　 “你舅舅没有喂牲口。我是在家里说，才不愿意多管他（她）们的事儿哦！”
　　 “妈妈，吃了药还痛，您一定要来啊！哥哥们给钱，您要保护好自己的身体，少让他们担心，再说，小病拖着，严重了，是你自己受罪啊，做儿女帮不了您。”
　　 “药吃完了，还痛，我一定来！不痛，我就不来了。”
　　 “好！妈妈再见！”
　　 “我挂电话了。”妈妈说。
　　 舅舅今年八十九岁了，年轻的时候过的好，上有姐姐下有妹妹，他是外婆唯一的儿子，外公死得早，外婆很能干，活到九十五岁才离世。舅舅没怎么干活。舅妈个头小，做事情比外婆还要能干。（外婆裹了小脚丫）舅妈为舅舅生了四个孩子，大的三个是女儿。表哥最小。表姐表哥没长大，农活有姨爹，父亲，还有小姨夫帮忙。表姐们结婚了，舅舅家的农活，是表姐夫做。农活做得好，是舅舅挑女婿的唯一标准。
　　 思路决定出路。舅舅念过书，小学五年级毕业。算盘打得好，毛笔字写得好，好多人家都请他写对联。一米八的个头儿，加上挺拔的腰身，站在哪儿都精神抖擞。听说妈妈，舅舅跟舅妈结了婚，镇上的仓库，要舅舅去当会计，去了，外婆天天哭，最后硬是把舅舅哭回来了。因为“孝顺”二字，舅舅与贫瘠的土地相伴一生！
　　 表哥小时候，集百般宠爱于一身。有奶奶宠着，爸妈惯着、姐姐们呵护有加，讨个老婆也能干。比表哥做事快！插秧时，表嫂拔秧苗，扎了二百个，表哥只扎了八十个。表嫂砍柴时不小心，柴刀砍到手鲜血直流，衣服撕破了，包好继续砍。表哥不体恤表嫂，用他的话说，媳妇儿强势，就让她强势点儿，装傻得耍。（耍：方言，玩的意思。）都说麻布缝口袋，一代还一代。那时候，舅舅温饱有保障，我家没保障。外婆家猪栏旁边有条大路，上寨孩子们上学的必经之路。大哥二哥上学，每天都路过此地，舅妈看到，准找外婆吵架，说家里的饭少了。此事在二十年前，我听大哥提起过。
　　 后来，表哥娶了表嫂，二表姐回娘家这边吃酒，表嫂跟婆婆吵架，说舅妈偷米顾二表姐。二表姐勤劳朴实，表姐夫家土地少，水源条件差，青黄不接是事实。但是，自己真的没得到，因为贫穷蒙冤，觉得委屈，伤心大哭一场。当年妈妈在姐妹中，也是排行第二个。
　　 老伴儿离世，苦日子开始。舅妈离世八年了，表哥掀了木房盖砖房，欠下一屁股债。早年间，超生缴纳了罚款，没有积蓄。建好房子，种地不挣钱，养牲口猪死牛遭瘟。没办法了，表哥只好出去打工，表嫂在家干活。过几年，最小的儿子大点，表嫂也出去了。舅舅在家照顾三个孙子，一老三小的家庭，老大上中学住校，放星期五才回家。老二上学帮不了，本身就懒惰。老三太小，更指望不上。农村人有洗衣机，舍不得电费，衣服多数用手搓洗，除非冬天洗被子，或者是棉衣外套用机洗。老人不会使用洗衣机的，只能一直用手洗。舅舅家我不知道有没有洗衣机？即使有，他家自来水不保障，冬天是挑水吃，遇上路滑，挑一挑水，一个小时。大孙女高中毕业出去打工，二孙女上初中，周六在家洗衣服，不帮家里挑水就算了，爷爷摇晃摇晃挑的水，她要用完再走，衣服可以带到学校洗。二孙女的举动，舅舅只能摇头，叹息！年轻时，不洗衣服，不当奶爸舅舅，晚年当了奶爷爷，什么活都要做。
　　 俗话说，清官难断家务事，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公公儿媳起纠纷，一奶同胞血缘情，兄长挨打妹妹疼，姑姑多嘴侄子恨。舅妈离世以后。有一次正在吃饭，不知道为什么事儿，舅舅跟表嫂闹僵了。说着说着，表嫂一碗朝舅舅扔过来，舅舅还击儿媳妇，一碗扔过去。表嫂沉默不语了，去灶台门口拿来一把柴刀（农村的厨房垒砌灶台，所以，厨房称为灶房），舅舅坐在凉沙发上，（凉沙发：木板镶边，中间用的竹片，跟古书竹简相似。）一刀背下去，舅舅躲闪不及，一大半砍在沙发上，一小半砍在舅舅腿上。皮肉伤，骨头幸免于难，但是心如刀绞。舅舅一把鼻涕一把泪，诅咒表嫂：你有娘养来无娘教，打我不得讨好！老子几十岁了，今天被你打，你家婆（奶奶）都没打过我，小时候，被你家公（爷爷）打过一次。
　　 此事，舅舅只告诉过大哥。妈妈赶集，顺便进屋去，看到舅舅腿上的伤就问，姊妹之间说了实话。妈妈先没有惊动表哥表嫂，再次赶集，遇到表嫂的娘家人——新国嫂。妈妈当着新国嫂，没说表嫂打伤人，只说舅舅在家，给他（她）们带孩子不容易，孩子大点儿了，开销大，特别是小姑娘家，用费比男孩子要大。叫群花们每个月稍微多打点钱。（群花：表嫂的乳名）原来打的钱，用起来紧巴巴的，有时候还不够啊。多余的钱，哥哥不会乱花他（她）们的，差了，老的没钱添了。妈妈之所以这么说，表嫂们钱拿少了是实话。妈妈不告状，因为，表嫂娘家人不护短。
　　 新国嫂说了小姑子，表嫂心里不爽，找表哥出面告诉我大哥，儿子带话给母亲，绝对没问题。“我说二孃真是的，老了鬼话多。我们带的钱少，爸爸在家不够用。关她什么事？老表，你们一月给二孃带多少钱？她够用不？”（孃孃：指的是姑姑。）
　　 中国的人口普查，已经逐步进入老年化，舅舅这样的人不少。老有所依，依靠谁去？老有所养，谁来赡养老人？当前有句话，听起来很时尚：你养我小，我养你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