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优雅,落地天涯
作者: 秋水撷芳
时间: 2012-06-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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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分: 4.0分
[一. 那段记忆,破碎支离,依然深挚。] 他告诉我:那些梨花是精致、是优雅,是开在混沌之上的繁华。顷刻间,便有一种东西在我的身体里抽丝、
摘要:打破这千年沉寂的竟是两三瓣梨花,敲出圈圈涟漪堆满枝桠....
[一.
那段记忆,破碎支离,依然深挚。]
他告诉我:那些梨花是精致、是优雅,是开在混沌之上的繁华。顷刻间,便有一种东西在我的身体里抽丝、发芽……
一一引
他的身形在地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隔着飞叶飞花显得沉稳、安静。
“你是谁?”纪香尘坐在陪了她九年的那张轮椅上,仰起头问他。
“苏长夏。”他说。
几瓣梨花在他袖翻飞,落下。
纪香尘思索了一下,最终摇摇头。因为在她的记忆里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个名字,他是一个陌生人。
“我是疏香夫人请来做客的,闻花香而来,无意惊扰小姐,还望见谅。”他一身白衣,秉手施礼,仿佛是从古老的时光里走出来的魏晋名士。
“不碍。既然是母亲请来的客人,应该好好招待才是。”纪香尘微微一笑又对他说:“苏公子来的真是时候,正好这满园子的梨花都开了。”
“是啊,真是侥幸。得赏如此美景。这般精致优雅,果然是开在混沌之上的繁华。”
纪香尘看着他。顷刻间,仿佛有一种东西在身体里抽丝发芽。
“起风了,我推你回去吧!”
“好!”纪香尘点点头,她敛住双手,放在腿上。
一朵朵梨花与她擦身而过。
她知道,这个人在她的生命里不过昙花一现,迟早都是要离开的。
几天后,那一季的离开就要谢了。
苏长夏推着纪香尘走过的小路都铺着厚厚的白色花瓣。梨树上绿色的叶子已经长到了夜明珠大小,还有几多花疏疏挂在枝头。
“今年的花开的比往年都要好,可能会收获很多梨呢。”纪香尘脸色一变,可那个字流过舌尖便再也收不回来了。
苏长夏折了一枝开得还算漂亮的梨花俯身放在她怀里。
她知道,苏长夏终究还是要走了,她没有等到秋天就收获了离别。
梨者,离也。
她说:“苏长夏,外面的梨花可有我园子里的好看,到了明年花期,画一幅送我可好?”
也许苏长夏永远都不会回来,她却自私的要他许下诺言。
“好!”苏长夏最终还是答应了。
[二.
数不完谁一身寂寞的惆怅]
在被无数孤单寂寞包围的岁月里,如果忘记了你,我的生命又何以为继。
一一引
疏香夫人说,苏长夏走了。
彼时,她正在写着什么字。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是亲耳听到时,纪香尘还是没有忍住自心底弥漫开一股酸涩转眼袭上双眸。宣纸上一个“梨”字墨色淋漓。
梨花落尽以后,开了牡丹、海棠、月季、芍药……无数的繁华。
纪香尘总是摇摇头,拒绝了来推她看花的人。她抱着琵琶坐在屋檐下,弹者一个不成调的曲子。
那一年里,她又遇到了很多人,都是来拜庄的侠客或母亲请来做客的武林新秀。他们长着不同的样子,穿着不同的衣服,说些不同的话。然而,却没有一个人让她印象深刻。
纪香尘最后没有看到那年梨树到底有没有丰收,因为自从出了夏暑她便一病不起。
那场病缠绵可整个秋天,她记不清究竟有多少个号称神医的人是皱着眉头开下的方子。
她曾经以为,可能熬不到来年梨花盛开的时候了。
可是,当西北风吹起来的时候她却奇迹般的开始好转。
纪香尘开始想念一个人,一次又一次。
那段时间,她一共三次得到了苏长夏的消息。
第一次是一个背着鬼头大刀的腮络胡子说,一个叫做苏长夏的人武功高绝,单挑少林四个枯禅久坐的前辈,未偿一败。
第二次,是一个穿着水红色衫子的峨眉俗家弟子说,苏长夏背叛中原武林,投靠了曼陀罗教。
纪香尘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霍霍的跳着,抓着轮椅的手指生生发疼。
下雪的那一天,纪香尘路过聚义厅,忽然听到有一个人说:“苏长夏天纵奇才。这样的人,不能为中原武林所用,必杀。让他投靠了曼陀罗教迟早会成为中原武林的心腹大患。
“不是的!”
纪香尘扶着轮椅出现在聚义厅的门口,大声喊。
不管不顾。
所有人都看着她,也着着疏香夫人。
疏香夫人用少有的严厉语气喝道:“香尘退下,莫胡闹。”
在晕倒之前,她听到有人又说,疏香夫人天外之人,此次击杀苏长夏还望夫人作主。
“苏长夏,梨花又快开了,你会来么?”
“不,你不能来……”
疏香夫人说:“香尘,你忘记他吧,他不值得。”
可是,要怎么忘记?怎么才能忘记?忘记以后,孤寂的生命将何以为继!
[三.
即使岁月再也回不到,花开了又落的从前。
临风泪两行,几许思量,愁绪九回肠。最后不过一场,琴静东厢,燕宿雕梁。
一一引
苏长夏的白衣染上了几许风尘,仿佛是谪仙辗转了无数凡世的流离。
他在一丛堆满梨花的树枝后面叫着香尘。
没有缘由的,有两行泪爬过纪香尘的脸颊,模糊了他的影子。
他走近了,把手上的画轴放在纪香尘怀里。
而下一瞬,梨园成了修罗苑。杀气与寒风一起在空气里酝酿着。
纪香尘惊鄂地看着这些突然出现的人,又看看苏长夏。
苏长夏没有一点惊慌,他淡淡一笑,宛如在风里化开的繁华。
他说:“我不怪你!”
纪香尘仿佛明白了什么,她忽然挣扎着从轮椅上站起来,踉跄着走了两步,有些疯狂的指着包围梨园的人,声音歇斯里底:“你一一你一一都给我滚开,这是我的梨园,谁许你们进来的。”
她想告诉苏长夏,这些人跟她没有关系。
而这样的辩驳却如此无力。
苏长夏袖袍间飞舞的花瓣顷刻湮灭在空气里,宛如转瞬逝去的星辰。
他长衣落落,树上的梨花开着与他衣服一样的白色,仿佛人与梨园天生就是一体。
苏长夏扶住纪香尘的手臂,把她送回轮椅里面。说:“回到你母亲身边吧。”
就像一年前一样,他又折了一枝开的正盛的梨花放在她怀里。
苏长夏手上使力,忽然将纪香尘的轮椅平平推出七八丈远。带起的风卷起地上的残花,翻写两道白色的波浪,渐渐归于平静。
一支羽箭“噌”地划风声。这只是发动攻击的一个信号,苏长夏完全可以躲开。接下来,他们会有一套完美的擒杀梨花。
苏长夏也完全可以挟持纪香尘安然离开。然而,谁也没想到,在最后关头,这个白衣落落的男子竟然亲手将轮椅上的女子送出已成为众矢之的的梨园。
谁也没想到,他竟然不躲闪、不反击。任由箭矢深深的没进血肉,嵌入自己的身体。他的胸口绽开一蓬逍遥的血花。
疏香夫人以掌力扼住轮椅的去势。纪香尘惊鄂未定,就听到一声血肉撕裂的钝响,猛然回头。
他,就像一只折翅的白色蝴蝶从枝头坠落的那一刻决绝。白衣在风里微微拂动。
一瞬间的寂静。
“你走啊,他们拦不住你的。”纪香尘身体前倾。这一声喊仿佛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她伏在轮椅上大口大口的喘息着。
那天,苏长夏带着伤离开了。正如纪香尘所说,没有人能拦住他,即使他受伤了也一样。
[四.
故人杨柳,书不尽往事难留]
谁的丹青,妙笔绘风华。那一场繁华,转身天涯……
一一引
纪香尘偶尔会打开苏长夏留下的画轴,上面用深浅不一的墨色勾勒出一枝鲜艳清绝的梨花,右边写了一句杜牧的诗:
砌下梨花一堆雪,
明年谁此凭栏杆。
潇洒的瘦金体,大约是苏长夏的手笔。
“明年谁此凭栏杆。”
那么,是一个约定么?只是,为什么苏长夏一直都没有来?
一年,两年,三年……
那几年里,梨花开的格外繁盛,但是纪香尘最终没有熬过第四年的冬天。
有人说,纪香尘本是九天仙子,为了她等待的那个人每年幻化出美到极致的梨花,耗尽了法力。
后来,疏香夫人不小心打落了一幅梨花图。几年以后,卷轴落地便碎裂开来。
疏香夫人捡起从画轴里面掉出来的东西看了许久。
她终于明白了,苏长夏为什么没有否认关于他背叛中原武林的消息。是他真的归附了曼陀罗教,只有这样,他才可能拿到被曼陀罗教奉为圣物的白花丸一一这个唯一可以治好纪香尘病的东西。
可是纪香尘……
又过了几年,一个冒险进曼陀罗教打探消息的人误入护教战阵“轮回”他说最后是阵主送他出来的。那阵主,有点像苏长夏。
梨花园早就没有梨花了,疏香夫人怕睹物思人就命人砍去所有梨树,封了梨园。这些年,那里面长满了杂树荒草。
疏香夫人年纪大了,就真的成为天外神人了,她再不能像多年前一样接待一个一个武林新秀了。
有一天,青阳道上忽然出现了一个青衣佩剑的落拓中年人。
他抬手扣扣青阳庄地大门。不一会儿,门里冒出一个小小地脑袋,问:“你是谁?”
“烦请秉报疏香夫人,说苏长夏来拜庄了。”说完,他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不知过了多久一一
“香尘已经走十六年了,你有心了。”闻言,苏长夏忽然回身,正对上老态尽显的疏香夫人。岁月在她早上留下了无数痕迹,却依然有一种睥睨天下的气势。
“什么?”宛如时光流转,苏长夏鄂然失措。
夕阳拉长了他历经沧桑的身影,竟折了眉头。
他用主持“轮回”战阵二十年地代价换来一颗可以救纪香尘命地药丸,但是命运却这样捉弄人。
原来,那一场花开繁华,转身花落就是天涯。
轮回二十年,故人不相见……
落笔丶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