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不器将何如

子曰：“君子不器。”几年前偶尔读到这句话，我即刻被吸引了，隐约觉得这句话里蕴藏着圣人的某种智慧。思来想去，却始终不得要领。人真是个奇怪的东西，越是闹不明白的事，越是能勾起你探究的欲望。于是，我干脆把“君子不器”取做自己的网名，让这个词儿伴随我的QQ头像闪烁跳跃，期待有朝一日灵感如仙子般突然降临。
　　 按教科书上的解释，孔子是说，君子不应该像器具一样，只具有某一方面的作用。理由大抵如下：君子是孔子心目中的等而上者，以治国安邦为己任，应当博学多识，具有多方面才能。对这种望文生义的解释，我素来保持着相当的警惕。并非我有持怀疑论的嗜好，实在是教训使然。“君子”固然不能拘于一才一艺，但多才多艺就是孔子心目中的君子品格吗？孔子在《论语》中已经表明了态度。孔子曾问子贡（名赐）：“赐也，女以予为多学而识之者与？”子贡反问道：“是啊，难道不是这样吗？”孔子接着说：“非也！予一以贯之。”可见，孔子最看重的并不是多才多艺，而是贯穿他全部学说的某种核心价值。我以为，这种核心价值应该是“仁”。“君子无终食之间违仁”，在孔子的心中，“仁”是一座巍峨的圣殿。基于上述认识，我们对“君子不器”或许可以这样理解：君子不应该像器具一样，满足于拥有一种或几种谋生技能，而应超越功利性人生目标，把践行“仁”、弘扬“仁”作为自己的最高使命。曾子曰：“仁以为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后已，不亦远乎？”曾参可谓深得孔教真传。重视精神生活甚于物质生活，追求理想信仰甚于现实的成功，使孔子成为思想界的先驱。
　　 孔子作古久矣，但孔子的思想还活着。“君子不器”作为孔子赠予后世的箴言，至今仍被口口相传。中央文明办专职副主任王世明同志曾经讲，他赴四川看望灾区中小学生，为了鼓励孩子们从地震带来的心理阴影中走出来，他给孩子们讲解孔子“君子不器”的博大胸襟，激励孩子们开阔心胸，放眼未来，树立战胜灾难、重建家园的信心。在他的建议下，灾区学校在上课时，同学们都要起立高呼“君子不器”。不断强化的心理暗示，增强了孩子们战胜灾难的勇气。或许，以孩子们现在的心智，并不能理解“君子不器”的微言大义，但他们在齐声高呼“君子不器”中却领悟了一种博大宽宏的气量和坚韧向前的勇气。“君子不器”产生的这种效果，恐怕是孔子始料未及的。
　　 我举这个例子，旨在肯定“君子不器”所蕴含的不役于物的胸怀和不为时累的远见，而绝非同意将“君子不器”当做一种实用的处世方法。哲学致力于形而上的精神危机，而处世方法致力于当下现实的进退得失，两条射线永不相交。哲学一旦沦落到所谓“实用哲学”的境地，其作为哲学的资格就值得怀疑。
　　 我之所以推崇“君子不器”，主要基于孔子重视精神追求甚于现实功利的立场。这种价值立场或人生态度才是令我激赏并决心力行的。在物质至上的今天，这种价值立场显然不合时宜，在常人看来，这种想法要么是文化人的哗众取宠，要么是书呆子的精神梦游。我无意邀宠，所以无需哗众。我偶尔即兴写点东西，只是自说自话，实在不足为外人道。比作精神梦游，却是适合的。梦境里，我看到，成千上万的人纷纷下水，在欲望的汪洋里欢游，而灵魂却在沉默的深渊里溺水！而我，宁愿坐在一块礁石上，慵懒地享受海风和阳光。
　　 重物质享受，轻精神追求，是这个时代永远的痛。物欲横流窒息了人类的精神思考，人们疯狂地追求物质，却忘记照料自己最可宝贵的灵魂。耶酥说：“一个人赚得了整个世界，却丧失了自我，又有何益？”事实上，精神上的乏弱，不仅降低了个体生命的精神层次，也矮化了整个民族的精神素质。因此，不管为个人幸福还是民族振兴计，我们都有必要从“君子不器”中汲取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