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话对对子

昨天写文说生死，朋友读之皱起眉头说：太沉重。好吧，今天说点轻松的话题：对对子。
　　 网上有一帮子“狼”人在对对子。你一言，我一句，无论俗雅；东边长，西边短，却讲平仄。闲来消遣，颇为自得。不时有妙句联出，甚是有趣。他们自名为“狼群”，人人以“狼”字领衔，以狼自居。我有幸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对子，是俗称，学名叫“对联”或“楹联”，是我国传统文化的一种形式，也是最贴近我们老百姓生活的一种文化。逢年过节、婚丧嫁娶，谁家不写上几句，两条红(丧事用白)纸张贴出来，表示表示。特别是春节，家家门前是少不了的，无论官民贫富，成为一景。街头巷尾、大户小室的门前若有巧对妙对好对，往往引人驻足观赏。摇头晃脑地，顿挫有韵地朗读上几遍，而后，频频点头称是，主家心里很是高兴。现在，很难再见到这样的情景了。人们已活的很浮躁，买副一贴，千篇一律，不是“发财”，就是“进宝”，要么就是什么“天增岁月人增寿；春满乾坤福满门”的老套，俗不可耐，没有一点文化情调。人们都在匆匆地赶日子，哪还要什么“风花雪夜”“田园牧歌”呀！
　　 有文句的对联是从后蜀时期开始的，蜀主孟昶在桃符上写了：新年纳馀庆；佳节号长春。相传是我国最早的一幅对联。后来，朱元璋坐了天下，定都金陵，敕令天下无论官商贫富除夕前必须家家户户写对联贴对联，从此，每到春节，写对子贴对子，天下便红彤彤的喜庆，成为中国的民俗。
　　 后来，李渔有《笠翁对韵》：天对地，雨对风。大陆对长空。山花对海树，赤日对苍穹……旧时，学童启蒙教育，在私塾学的是三（《三字经》）百（《百家姓》）千（《千字文》），再就是对对子，叫做“对课”。过去，中国文化名人大多有过学堂对对的骄人行状，传为美谈。如鲁迅，老先生寿镜吾出上联：独角兽；童年鲁迅答下联：比目鱼。才思敏捷的让先生发呆。郭沫若少年时就很出众，一日学生调皮，老师处罚，出对：昨日偷桃钻狗洞，不知是谁？让学生们对。郭沫若一口答出：他年折桂步蟾宫，必定有我。胸怀大志地让老师吃惊。
　　 自古联趣很多。吕蒙正在没有当官之前，穷得叮当响。有年春节，他自拟了一幅对联，上联：二三四五；下联：六七八九。横批是：南北。自嘲：缺衣少食没有东西。
　　 晚清名士梁启超来到江夏（今武昌）讲学，拜访时任湖广总督的张之洞。谈话间，张出了一联：“四水江第一，四时夏第二，老夫居江夏，谁是第一？谁是第二？”棉里藏刀，咄咄逼人。面对这个权重势大的张之洞，梁启超对出了下联：“三教儒在前，三才人在后，小子本儒人，岂敢在前，岂敢在后！”不卑不亢，柔中带刚。
　　 窃国大盗袁世凯“驾崩”，有好事者书一挽联：袁世凯千古；中华民国万岁！上下联字数不对?，上五下六，书者答曰：“袁世凯就是对不住中华民国的。”
　　 文人喜欢对对子，我不是文人，写不出，却喜欢欣赏。我喜爱的对联很多，其中，有一联时常转赠给友人：做人要存一点素；交友须带三分侠。有内涵。这是我偶然在一位朋友家看到的，贾平凹先生的墨宝。此联的原创是谁，不得而知了。大学者钱钟书说过：鸡蛋好吃，何必要去认识那只下蛋的母鸡呢？
　　 还有一联，不错：登黄鹤楼，读赤壁赋；磨青铁砚，歌白云诗。机巧，我喜欢。
　　 “狼”群对对子，就像老太太扭秧歌，纯属娱乐。但，却有不错的。日前，我见到过几幅：悲鸿万里关山月；老舍一间林语堂。/海棠依旧，却问才子知否；桃花仍在，谁知佳人何方？/稻草扎秧父抱子；麻袋装绳弟捆兄。（此句有些眼熟）。我也曾为一位名“斜雁映山色”的网友，书赠过半联：紫莺趁花明。同她开了个小玩笑。现在，再凑个热闹，送“狼”友们一联：狼群嚎出惊天句；网间传来暖人情。不知合仄押韵否？见笑。
　　 对对子，也和作古诗一样，是要讲究音韵格律的。字句对仗，平仄对应，工整合辙。苏东坡曾说过：“诗以奇趣为宗。”对联也如是，要有意境，要有趣味才好。如写出来，还有一个书法美不美的问题。好对子应是韵、意、墨三位一体的好才有看头。这太不容易了。在现代汉语言中，与古汉语相比，字、词、意、音都已发生很大的变化，可以说是“极大的变异”。现在，有几人能知道“易”是蜥蜴，里面还隐藏着古人造字的用心；又有谁能猜得出“且”是男人的生殖器，而且，还传达着我们祖先生殖崇拜的痕迹。单就音韵，古时声调的平、上、去、入，到现在早已经是：平分阴阳，入派三声了。窃以为，因为太难，就不要勉强去追求古形式上的东西。太重形式，也就僵化了，束缚人的思想和情感的发挥。以辞害意，反倒不好。
　　 对句，用词清新些好。一日路过清江古镇见一名为“春秋客”酒家，便携友入座讨了一杯酒喝，酒阑趁兴我直夸老板店名好顺口戏诌一联，曰：春酿三江水；秋醉一世人。仄起平收，暗切酒家名号，老板闻之鼓掌，非要免了我酒钱不可。那店的门前是有楹联，写的什么，如今记不得了，是什么太白……当时觉得有些旧俗，我便装了一回雅，方知，对子可以换酒喝。
　　 对对子，往往出句容易对句难。
　　 有一绝句，王安石考苏东坡的，据说，至今没有人能对得出下联来，大家对对，如何？
　　 “一岁二春双八月，人间两度春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