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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离

作者: 悠云微澜 时间: 2012-06-02 阅读: 298次 点赞: 894个 评分: 3.0分

一    黄昏。桃花林。  今年的桃花比往年开得茂盛,风吹过林梢时我正低头抚摸我的刀柄,雕刻在上面的青龙正仰天长啸。  我很久没有走动江湖了,久得人

摘要:其实,等待,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我可以想象得出,只要我的青龙刀出鞘,必定美艳无比,没有什么比鲜血更美丽的事物了。 一
  
   黄昏。桃花林。
   今年的桃花比往年开得茂盛,风吹过林梢时我正低头抚摸我的刀柄,雕刻在上面的青龙正仰天长啸。
   我很久没有走动江湖了,久得人们淡忘了我的容颜,不过我的名字依旧在外面风声四起,我甚至有些嫉妒,因为我的生命有期,名字却是永恒的。
   实际上世间是无人知晓我的真面目的,我极擅长易容术。师父授我技艺完毕之时,便化为灰烬。埋葬了师父后,我换了一副容颜出现在江湖。
   我叫青玄,“青丝控燕马,紫艾饰吴刀。”我的长刀即是青龙刀。
   “帮主,有人传言上官早死了。”清依站在我身后,唯唯诺诺说道。
   “你,确定?很多人会在传言里死去,也有很多人会在传言里复活。”
   我突然转身,冷眼地扫过清依。他吓得低头直往后退,不小心撞了树干,一朵朵桃花应声飘落。
   我蹲下来拈起一朵插在清依的发髻上,继而哈哈大笑,道,“怕什么?我有如此可怕么?”他脸上的汗一滴滴爬下额角,我眯着眼微笑着端详清依,无数的背景在我眼眸里流动。清依太像一个人。过了会儿,我叹了口气,道,“清依,抬起头来!”
   “不,不…是小的该死…”大概,清依是知晓的,我开始笑的时候,即是我准备杀人的时候。
   所以,我挥手示意清依走开的时候他跑得比风还快。
   我们来到中原有些时日了。此次行动是极为隐秘的。
   我一直在等待,等待一个死去的人。
   很多时候人比刀更无知,人由于自大而无知,过分的自大比无知更可怕。比如那些喜欢找我比刀出名的人。
   他们不知道,冥冥中,无常君已盯上了他们。
   庆幸的是,死亡是生命归宿的一种平静。所以,我从来不惧怕死亡。
   一个不惧怕死亡的人,是不是很可怕?我常常一边就着月色倚着树干喝着花雕,这样问自己,喝着喝着我便觉暖和许多,原来,酒总是比人可靠得多。
   其实,等待,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我可以想象得出,只要我的青龙刀出鞘,必定美艳无比,没有什么比鲜血更美丽的事物了。
   是的,我喜欢夺目的鲜红,我的刀更喜欢,尽管它从不言语。
   思及此,我迅速插好我的青龙刀。吹了一声口哨,很快我的马儿安炬甩着尾巴从桃花林的边缘跑来。
   踏马而去,几个随从远远地跟着我离开了桃花林。
  
  
   二
  
   文宗开成三年。
   六月初五。佛家有语,人的相遇是讲究因缘巧合的。青玄遇见云修是在六月的一个傍晚。
   紫狄城。蝴蝶漫飞。
   她是云修,娘亲说,“了真修、得升云路。”
   六月的紫狄城花开绚烂,清月泉的水潺潺淅淅,云修游弋在泉水里故意屏住呼吸,水面静曳无波,水底的小鱼儿划过云修的脚尖,酥酥痒痒;碧绿的水草盘绕在她的腰间,莹润而安静;泉底沉默的小石子温和地看着她,她蹲下抚摸它们光滑的纹路,它们便闪着银色的眼眸微笑起来。
   云修始终相信,只要心与心足够的接近,没有无法交流的世界。但是世人总是不由地防御,于是也隔绝了自己。娘亲常说,“云修,你是一座不设防的城堡,一定不要轻信于人。”
   “小姐!小姐!小姐!”蓝烟貌似惊慌地呼喊,其实她是知道的,云修自小就会在水里自由游弋,素来无碍。
   云修“哗”地冒出水面,忍不住格格地笑了起来,有鱼儿也随着跳跃,水草无奈地滑入水底,原本停留在花儿上的蝴蝶扑腾着翅膀飞落在她如瀑的青丝上,她踩着泉水,轻盈地跳上岸。
   蓝烟撅着小嘴数落云修,“小姐,你已经是十六岁的女孩子了,要学会沉静啊。”云修听见“沉静”,心蓦地沉了下去。突然停止了格格的笑声,失神地看着蓝烟。云修的沉静唯有这清月泉的生灵懂得,说沉静的那个人早从她的世界里消失了。
   “小姐,是蓝烟不好,不该说小姐,但是蓝烟想着小姐大了,终是要嫁人的,所以…”云修听罢转而嘻嘻笑道,“死丫头,说什么啊,我可不想嫁人,我只要和我的蓝烟呆在一起。”蓝烟如释重负地露出淡淡的笑容,看着这样清浅的笑,她的心微微疼痛。
   云修需要的是等待,待时机成熟。
   就在这时,青玄骑着安炬“哒哒哒”地到了清月泉。首先看到青玄的是蓝烟,她惊呼“小姐!”时,云修已经转身看到了青玄。青玄一袭白衣,冷傲的眼神打量着她们。
   “何方妖孽!胆敢闯入清月泉!活得不耐烦了吗?”刚才还柔情似水的蓝烟立刻浑身似长满了刺,她问话的同时已经撒出一把银针。
   蓝烟,江湖人称“小魔女”,一手暗器绝活天下能够躲过的人微乎其微。
   “小心!”尽管云修出声提醒,但是,已经迟了,银针早刺满了那个青衫男子的全身,她难过得闭上了眼睛。
   “好泼辣的小丫头!可惜,算命的说我可以活到九十九,小生真是对不住了!”青玄狂妄不羁地边说边抚摸手中的青龙刀,一地的银针都倒立在地上,云修明明看见银针抛向青玄的,他是何时出手,如何出手的?在场的没有人看到。当然,藏在暗处的四个暗影也没看见。
   蓝烟自然也倒吸了口冷气。
   蓝烟与云修自然看到了青龙刀,不由惊呼,“青龙刀!”江湖人都知晓,青龙刀问世,必有人死!“你…你…”蓝烟与云修皆恐惧得说不出话。
   青玄忽然“哈哈”大笑,说道,“放心,就凭你们两个黄毛丫头还不配我上官青玄出刀。”
   “难道是……”云修迟疑着没有勇气说出名字。
   云修眼里如水的温柔映在了他的心间,还有无法掩饰的惊惧。
   “对,狄丰!”冷面如霜的青玄再也不愿多说一个字。
  
  
   三
  
   狄丰是九剑山庄的第十三代主人。
   九剑山庄世代以铸剑为生。每隔十年方铸一柄剑,因此九剑山庄的历代主人一生铸出的剑屈指可数,甚至有的主人一生只铸一柄剑,不是天生短命,而是有人不让活。
   今年是狄丰毕生铸第一柄剑的日子。据说,只要这柄剑问世,天下就将不太平。此柄剑称为“勾月夺魂”。世人皆知,每一柄绝世好剑都是以无数生命为精魂的。
   我此行意在取狄丰头颅。没有办法,我的任务就是杀人,不管是好人还是坏人,谁出得起价钱,我就替谁卖命。
   杀手天生是冷血无情的,何况我还是帮主。故此,帮派里要是出现有情的杀手,按帮规宁愿格杀不留。青云帮自立江湖以来,从未失手过。这次的任务比较特别,因此我亲自出马。
   此刻的九剑山庄大门紧闭,安静得一朵云飞过去都可以听见。
   云修不发一言按动门边墙上的机关,门缓缓打开了。蓝烟急着呼道,“小姐,你疯了吗?怎么可以…”云修凄凄笑了笑,云,“总是要面对的,何必躲避呢?”
   我有些惊讶地看着这个年龄不大的姑娘,默默念了她的名字,云修,云修,果然是了真修、得升云路。
   我们走进山庄,静悄悄的,没有一丝人声,几只鸟儿立在树枝上唧唧喳喳地好生热闹。云修很是沉稳,陪我走遍了山庄,除了我们三个,再也没有第四人。她幽幽看着我,说,“上官大侠,狄丰估计又去云游了,请恕云修怠慢之过。”蓝烟弯了眉眼笑嘻嘻地看着我,一副“你失算了”的表情。
   我不急不缓地回答道,“我可以慢慢等,上官青玄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你……哼!”蓝烟气得甩着衣袖,貌似恨不得千刀万剐了我。
   她的想法没错,我脸上戴着青铜面具,不是我天生长相惨不忍睹,而是我不屑世人见我容颜。他们记得我的青龙刀,已然足够。
   在九剑山庄一住就是数日,期间我不断飞鸽传书到帮里处理事务。当然,琐碎的事务交给了总管、长老和几个堂主。没有人敢越矩,谁都知晓不听话的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死!
  
  
   四
  
   六月十五。
   一夜大风,花落纷飞,九剑山庄的路道上铺满了白花儿、粉红花儿,馨香扑鼻,青玄行走在院子里,没人的时候会闭起眼睛呼吸,多么熟悉的味儿。须臾,他并不允许自己浸淫在往事里,于是,猛地睁开眼,刚才还温情的眼眸片刻变得冷若寒冰,偶尔云修刚巧看见时顿觉寒气逼人。
   这是怎样的一个人呢?云修见那眼明明若三月暖阳,刹那怎的又寒若冰石?
   青玄等得有些不耐,狄丰云游已有数日,何故不返庄?难道他的勾月夺魂剑不想铸完了吗?听说,只差最后一步了。难道,他是去寻喂剑之人了?! 念及至此,青玄怪自己来迟了。
   近些日子,九剑山庄出奇地安静,安静得可以闻出死亡的气息。蓝烟时刻护在云修身边,唯恐杀人狂青玄会大开杀戒。
   青玄自然知晓,整个九剑山庄的上下人等皆知狄丰是要娶云修的,勾月夺魂铸成之日,即是他们的成婚之日。因此,庄里管家早作安排,只等庄主一声令下即大红灯笼高挂。哪知,云修与蓝烟十日前回来,狄丰与一干人等皆无影无踪。
   青玄隐隐感有不妥,却说不出所以然。只剩铸剑坊没有查过了,他让云修去看看,她说,狄丰说过,入铸剑坊者皆得死,她不敢用身家性命冒险。
   帮里飞鸽传书,道有要紧事需得他回去定夺。不能在飞鸽传书里言明的事必定是大事了。因此,青玄非常不愿地离开了九剑山庄。
   最高兴的不外是云修与蓝烟。她们哪里知道,青玄差点带她俩回青云帮,思虑再三,还是作罢。
   青玄走后,云修便不管不顾地拉着蓝烟打开了铸剑坊的门。里面哪里有人?连一柄剑都没有。密封的铸剑坊终年不见阳光,阴森之气甚是袭人。
   “小姐,我们还是走吧。”蓝烟快沉不住气了,越想心里越是恐怖。
   “蓝烟,还不是时候。我们要等待。”云修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神秘莫测起来。
   “云修,天下没有英雄不爱美女的,你此去九剑山庄,只消陪他三年五载,不愁他手之剑不为我所用。至时,我为你报仇雪恨后便娶了你逍遥江湖。”
   那夜长风轻拥云修,吻了她额头,豆蔻年华的少女哪禁得起这样的宠溺,自是言听计从。
   长风是云修青梅竹马的师兄,白衣飘然,自有一股英武之气。除了长风,云修一无所有。
   九剑山庄已经变成一座死城!
   九剑山庄到底发生了什么?
   无从得知。江湖的事,只要有人,就有变数。
  
  
   五
  
   青龙帮。
   “帮主,江湖上出现了勾月夺魂剑!”左堂主王盛永急切地向我禀报。王盛永向来沉着冷静,帮里议事时大多时候沉默听别人议论,偶尔会插上一句,但是总是说到要处。
   “有这等事?我已守在九剑山庄十天,依然不见动响。难道,狄丰已遭暗算?”我斟酌着道。
   “没有的事,使剑的恰恰是狄丰!左堂主亲眼看见的。”满脸络腮胡子的右堂主公孙明说道。
   “亲眼看见?为何不就地正法?!”我转向王盛永,边说边抚摸刀柄上的青丝坠子。我生气的时候一般说话语调非常缓慢,因此王盛永已经大汗淋漓。
   这次我接的这个任务是受朝廷要员委派,自然不敢怠慢。
   接受任务前,我命令帮派的暗影查了这个要官的底细。
   牛僧孺,字思黯,安定鹑觚人,现任朝廷宰相。是文宗皇帝面前的红人。我自然没有问任何缘由。我杀人有一个原则,只问杀谁,不问为什么杀谁。
   不过,我还是有些奇怪,一个朝廷命官为何如此关心江湖的事。九剑山庄素来与江湖各大帮派毫无瓜葛,但是打九剑山庄名剑主意的倒是大有人在。
   我不犯人,未必人不犯我。这并不是一个讲道理的世道。
   我喝了一口清依递来的铁观音,缓慢地抚摸着青瓷杯盖,很快让自己镇定,道,“左堂主,你不要着急,慢慢道来便是。”
   听了我的话,王盛永方举起衣袖擦了脸上的汗,似乎舒了一口气,说,“小的前日在长安完成任务后换了妆容走在长安街上,突然看见一群人围攻一个手拿一把长剑的男子,不过那个男子剑使得很是老道,每每都是一剑封喉,没多大会儿,那群人就死得只剩一个人了,那个男子说,留你一条狗命,回去禀告你们主子休想打我狄丰勾月夺魂的注意!否则……他说着就作了一个杀的动作,那个活着的人吓得屁滚尿流,跌爬着走了。事情就是这样的。”
   议事厅里足足有一分钟的沉寂,我又抚摸起刀柄上的青丝坠子了。每次遇到举棋不定的事情时我总是这样。
   青龙刀是师父留给我的,他临死前说,“青玄,你要学会忘记,唯有忘记才会柳暗花明。世间绝世之武功,大抵如此。”师父一生修为也只是练到了第十二招,是故,他把所有的期望付在了我身上。
   过了片刻,我说,“我知道了。都散了吧。”
   师父曾经说,青龙刀谱练到第十三招即是青龙在天。到了青龙在天的境界,便天下无敌。我已练到第十二招,不过,当今可以与我青龙刀抗衡的人还没有,有的话,必是勾月夺魂。
   学会忘记。我默念这四个字,继而,走进了我练功的暗室。
   暗室里除了青龙刀与我,再无他物。也没有一扇窗户亦或一盏灯,我的眼睛即是灯,我的心即是窗户。
   拔刀到收刀一十二招不过几秒的光景。师父说过,刀与主人是有缘的,一把刀遇见了正确的主人,心到之处即是刀到之处,人刀合一,生死互依。
   学会忘记。我豁然开朗,最快的刀,不是宝刀,而是心刀。
   我试着忘记第一招到第十二招的次序,任意挥出,顿时,发现威力无穷。原来,青龙刀的威力不在一招一式,而是自由如龙,心念刀落,任意即是章法。
   黑暗中我看见了一道光芒,那是青龙刀发出的。
   我仰头大笑了许久,顷而,问道,“师父,这是第十三招吗?”
  
  
   六
  
   六月二十。
   长安。朱雀大街。人流如潮。
   骄阳如火,风也是热的。一个青衫男子正在行走,他衣衫不是锦缎或者丝绸,但是很整洁,让人看了就是舒服。他的面容谈不上俊美,肤色有些蜡黄,长安街上这样的人随手抓就有一大把,但是他腰挎一柄剑,剑通体乌黑,丝毫看不出任何上等质地的样子,它不过就是一柄剑。然而,死在这柄剑上的人已经不计其数,据说这把剑每杀一个人都会在地上刻“上官青玄”四个血淋淋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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